6、第6章 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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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星辰正渐渐隐去，夜色如潮水一般缓缓退去，东方开始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素白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与不安。
她之所以没有选择回去，除了妖力尽失，不想回宫挨父王那顿责骂外，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一下人类的世界。
素白撑起身子，手臂上被纱布绑得严严实实，不难猜测，是昨晚救她的那名书生做的。
她环视四周，屋子不大，但放眼望去能看见的平面上都堆满了书本，连墙面上都钉着习字纸。墨迹或新或旧，字迹端正却不失凌乱，像是练习许久的痕迹。
素白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案上摆着一本摊开的册子，字迹刚劲有力。
许是还没适应自己的双腿，素白刚想走近便脚下一软，“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同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匆忙推开。
言思墨慌乱地闯了进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担忧与紧张。
堪堪被言思墨扶正，素白便指着书案册子上的落款问道：“这字是什么意思？”
这几个字她在海底捡话本的时候见过很多回，初见时只觉得笔势遒劲，气韵流畅，仿佛字迹不仅仅停留在纸面，而是带着某种韵律，在空气中舞动。
而后随着她捡得越来越多，便愈发喜欢这种笔触，只可惜她看不懂人类的文字，只记得她喜欢的那些书册上都有着相同的几个字。此时在言思墨的书册上看到，不由有些激动。
言思墨见素白站稳了脚，便礼貌地拉开了点距离，不过双手还是虚虚撑在素白身后，随时做足准备：“这是小生的、的笔、笔名，不值一、一提。”
“你的笔名？”素白睁大双眼，丝毫不掩眸中的惊喜，“是你写的！”
言思墨被素白看得有些害羞，忙把头扭向一边：“是、是的。”
“言……思……墨？”素白并不知道笔名与姓名的区别，正好书册上是三个字符，所以她理所应当认为是言思墨的名字。
言思墨微笑着伸出手，一个字一个字解释道：“墨、隐、生。”他咬字极慢，生怕一快就结巴，让素白对这几个文字产生误会。
素白似懂非懂，可还是扬起笑脸点评道：“好听！”
言思墨微怔，自他启蒙以来，虽有人称赞他的字写得不错，但很少收到姑娘家这么直白的夸奖。素白的语气中透着几分真诚和欣喜，像是打心底里喜欢，整张俊脸瞬间红得犹如被煮熟的大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素白目光落回到那本书册上，忍不住又问道：“这书上写了什么？”
言思墨看着摊开的笔记，页面正好是他前几天抄录的一首诗：“这是……一首诗词，若素白姑娘想、想听，小生可、可以念给你听。”
素白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毫不在意言思墨连话都说的磕磕巴巴，直接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摆出一副翘首以盼的姿态。
言思墨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声音温润低沉，缓缓念道——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他的声音本就清朗，这会儿放缓了语速，咬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落在素白耳中都像是一滴落入心湖的水珠，泛起圈圈涟漪。
说来也奇怪，念起诗词的言思墨倒一点都不结巴。
素白虽听不懂其中深意，但听着那诗句与言思墨的嗓音交融在一起，竟生出几分恍惚，像是回到了幽深的海底，看见一尾鱼儿悠然游过，水波轻柔地拂过她的指尖。
“真好。”她轻叹一声，双手撑腮，目光晶亮地望向言思墨，“你们人类的诗，都是这么美的吗？”
言思墨温声道：“人间诗词浩、浩如烟海，精妙之作不胜枚、枚举，若素白姑娘喜欢，小生可以每、每日读与你听。”他说话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简直细如蚊呐，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可惜素白并非常人，再小的声响在她耳朵里也无比清晰。
闻言，一双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辰，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真的？”
“自、自然。”言思墨看着素白因高兴而微微晃动的发丝，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暖意。
素白满意地抱起书册，珍惜地翻了翻，又看了看屋内堆满的书籍，眸光流转间，忽然凑近言思墨，小声问道：“你能教我识字吗？”
言思墨一怔，抬眸对上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心跳微微一滞。随即，他轻轻一笑，郑重地点头：“好。”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外响起，打破了屋内的祥和：
“子衍，你在家吗？”
言思墨听出这是沈渔舟的声音，忙嘱咐素白噤声，自己出门迎了上去。
门外沈渔舟手提两条大黑鱼，身后照例跟着秦芦生。
乍一见两人，言思墨就觉得气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这是我今早捕的海鱼。”了一将鱼递过去，笑道，“昨日多亏你替芦生带药，特意送两条过来，给你尝尝鲜。”
“渔舟，都说了不必这么客气。”言思墨正要推辞，却见秦芦生已经熟门熟路地进了院子，背着手四处打量起来。他心头一紧，嘴上还在同沈渔舟客套，眼睛却忍不住往秦芦生身上瞟，生怕他发现点什么。
日慕当然知道言思墨在遮掩什么，可对方越是遮掩，他就越是心痒，抬脚便要往屋里走：“子衍啊，我这风寒刚好，站着挺累，不如咱们进屋坐着说？”
“慢着！”言思墨明显一慌，见两人齐齐朝他看来，又连忙挤出个笑容，故作镇定道，“屋里乱得很，我昨日抄书，废稿扔得到处都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实在没地方下脚。”
日慕闻言，转头与了一对视一眼。
了一还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帮忙劝言思墨，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谁知下一刻，日慕竟直接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哎！芦生，你——”
言思墨当场傻了眼，了一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
然而，还没等日慕看清屋里的情形，眼前便骤然亮起一道熟悉的白光。
下一瞬，他又回到了言思墨的院门外。手里还提着两条大黑鱼的了一站在他身旁，同样一脸错愕。
“为什么又回来了？”日慕不解，他这次可没有主动打架。
了一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条大黑鱼，又抬眼望向面前紧闭的院门，陷入沉思。
方才日慕不过是推门进去，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两人便又被送回了原处。难道除了不能随意伤人，这地方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限制？
可先前分明也有过不合常理的举动，为何偏偏这次触发了回溯？
见他半天不吭声，日慕顿时没了耐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话呢！”
了一还在琢磨回溯的缘由，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搭理日慕，绕过他走到院门前，照着方才的话又喊了一遍：“子衍，你在家吗？”
日慕被晾在一旁，眼角不由得一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发作。
没过多久，言思墨便从屋里迎了出来，将两人引进小院。接下来的情形与方才如出一辙，言思墨依旧客气地推辞着那两条海鱼，言语间处处透着遮掩，生怕他们发现屋里的秘密。
日慕本就憋着气，见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地客套，更是听得心烦。不过这回他倒是吸取了教训，没再贸然往屋里闯，只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着脸盯住里屋的窗户。
不让进是吧？行，他倒要看看，那条鱼究竟能在里面藏多久。
谁知盯了没一会儿，窗户便悄悄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从缝隙里探了出来，恰好与他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那人明显一慌，连忙缩了回去，窗户也跟着合拢了。
日慕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这一声在了一与言思墨的客套声中显得格外突兀，惹得两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了过来。
“怎么了？”言思墨心头一紧，顺着日慕的视线望去，见那扇窗户仍半掩着，从外头根本瞧不见屋里的情形，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没什么。”日慕收回视线，转身从了一手里夺过两人推让了半天的海鱼，一把塞进言思墨怀里，“给你你就收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罢，也不等言思墨反应，甩手便朝院外走去。
了一见他走得如此干脆，便知方才定是看见了什么。他也顾不上再同言思墨寒暄，连忙拱手道：“子衍，芦生这两日身子还没好利索，我怕他又闹出什么毛病，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
“哎，渔舟……”言思墨还想说些什么，了一却已经追出了院门。
日慕走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巷口。了一紧赶几步，好不容易才追上他，伸手拦了一下：“等等，你方才可看见了？”
日慕却像没听见似的，连头也不回，只背着手往前走。
了一望着他的背影，正纳闷这人怎么又闹起了脾气，迎面恰好走来一位相熟的村民。
“哟，渔舟，芦生！”那人笑着招呼了一声，见两人一前一后，隔了老远，不由得打趣道，“你俩今日这是怎么了？闹别扭啦？”
也难怪他有此一问。往日秦芦生与沈渔舟整天形影不离，出门总要挨在一块儿，今日倒好，一个在前头走得飞快，一个在后头紧追不舍，中间隔得足够再站下两三个人。
日慕脚步没停，随口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那人身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秦芦生平日里虽不爱说话，性子却还算温和，便是遇上不愿搭理的人，顶多也就冷着脸不吭声，何曾这样张口骂过人？
村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日慕，又看看了一，显然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
了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补救，四周的景象忽然一阵扭曲，刺目的白光自脚下轰然炸开。
“又来？！”日慕猛地刹住脚步。
了一也下意识抬手遮眼，可惜已经迟了。
下一瞬，白光席卷而来，将巷口的屋舍、眼前的村民，连同两人尚未来得及出口的话，一并吞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