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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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挽起衣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锋刃刚从小臂划过，一道鲜红的口子便沿着皮肤裂开。
血很快涌了出来。先是一颗浑圆的血珠悬在伤口边缘，紧接着便是第二颗、第三颗，彼此挤在一起，顺着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落进碗里。
日慕盯着那串鲜红，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一下。
等碗里积了大半，了一便收回手臂，拿过一旁的布巾按住伤口。
日慕眼看那道伤口被遮住，顿时有些不满：“怎么停了？这点够谁喝的？”
了一也不与他争，伸手便去端碗：“不喝算了。”
日慕眼疾手快，一把将碗抢了过去。温热的鲜血入口，顺着喉咙一路滑入腹中。那股折腾了许久的饥饿终于稍稍安分下来。
他很快将碗底喝得干干净净，又舔了舔唇角，难得给了句好评价：“不错，口感还算上乘。”
了一眉头轻蹙，“口感上乘”几个字听得他格外刺耳。他将布巾压紧伤口，过了片刻，才问：“你以前……到底杀过多少人？”
日慕正盯着空碗琢磨还能不能再讨一点，闻言随口道：“这谁数得清。”
了一抬眼看他。
日慕迎上他的视线，忽然觉得有趣，紧接着眼珠一转，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便拐了个弯：“不过从封印解开以后，倒是没喝过几次。”
眼见了一依旧紧盯着自己，日慕这才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也就两次而已。”
了一神色一顿：“两次？”
“嗯。”日慕靠着桌沿，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可了一却明显认真了几分。之前日慕只提过一男一女，其中男人死了，女人被放走。
若那算一次……
那第二次又是什么时候？
“另一个是谁？什么时候的事？”了一追问道。
日慕没答，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空碗，又抬起眼，冲了一晃了晃，意思再明显不过。
了一盯着他看了半晌。
日慕也不催，指尖敲着碗沿，一下一下，悠闲得很。
最后还是了一先移开视线。他扯下刚压住伤口的布巾，重新将手臂悬到碗上方。
鲜血再次沿着先前那道伤口渗出来。
日慕的视线立刻黏了过去。
这次了一只接了小半碗，便将碗推过去：“现在可以说了？”
日慕端起来，一口喝了大半。等最后一点血也滑进喉咙，他才满意地开口：“严格来说，第二次也不能算。”
了一：“什么意思？”
“才尝到一点味，就被你坏了好事。”见他对此没什么反应，日慕反倒笑得更讽刺了些，“怎么？不记得了？”
了一没说话，记忆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那天。
那时他已经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彼时天色已经不早，荒废已久的老宅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一点昏黄的天光落进来。
了一睁开眼时，胸口仍闷得厉害。他受灵力反噬太重，经脉至今还隐隐作痛，稍一运气，便像有钝刃从体内缓慢碾过。
那些挖心血案死者尸体上的气息始终压在他心里。
魔气。
这绝不是寻常妖物身上会有的东西。
若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死。
了一撑起身，拿过脚边的剑，推门出了屋。
灵力尚乱，他没法遁行，只能一路走过去。等进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黄氏成衣铺却还亮着灯。
了一没有立刻进去，他躲在街角一棵歪脖槐树后远远看着。
没过多久，黄仙仙便从铺子里走了出来。她穿得珠光宝气，鬓边金步摇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了一才从槐树后出来，隔着来往行人跟了上去。
他灵识尚未平复，不便靠得太近，只始终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好在黄仙仙走得不快，沿途偶尔停下看看街边摊铺，似乎并未察觉身后有人。
街市上行人稀落，黄仙仙却不以为意，悠悠闲闲地在街市上晃悠了一圈。途中，她先后与几名男子搭过话，言笑间不时靠近几分，最后才在一名衣衫褴褛的男人面前停下。也不知她说了什么，那男人竟真跟着她进了铺子，一同上了二楼。
了一站在巷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上，他没再耽搁，绕过街角，翻身跃上二楼。
可落地之后，眼前的景象却叫他心中一沉。
二楼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窗扇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呀声。方才分明才上来的人，此刻却连半点踪影都没留下。
了一往里走了几步，鼻间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异香，其中还混着极淡的血腥气。
他俯身辨了辨，眉头随即皱起。
软筋散。
残留的气息尚未散尽，他顺着那点痕迹一路追出城街，最后停在一处荒废多年的宅院前。
院中杂草丛生，门窗破败。
他将前后几间屋子都搜了一遍，却始终不见黄仙仙与那名男子。
到了这里，气息也断了。
了一站在院中环顾四周，正要再寻，身侧的墙壁却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他侧头倾听。
片刻后，墙内又传来一声闷响。
了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正打算不顾一切将面前的墙壁砸开时——
“咔啦——”
一道轻响突兀响起，眼前的墙面竟自行裂开！
他连忙后退，闪身躲过碎石袭击。
尘埃落定后，一间密室展露在眼前。
黑暗中，一对金瞳显得格外耀眼。
随着对方从阴影中倾身，那张俊美而张扬的面孔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了一看向对面还一脸悠闲的日慕，忽然开口：“若我没记错，你当时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吧？”
日慕眉梢一挑：“那又怎样？要不是你突然横插一脚，我早就把黄仙仙解决了。”
日慕这话并非夸大其词，当时他赶到密室时，这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衣襟都被血浸透了，人却像没事一样站在那里。后来没过多久，那道伤便已经恢复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至于黄仙仙——
她确实已经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不断咳血，模样比日慕还要狼狈得多。
了一垂下眼，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又问道：“那时是你从封印里出来的第几日？”
日慕一时没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先回答我。”了一道。
日慕皱了皱眉，随手算了一下：“第三日。”
三日。
景门的挖心案，第一具尸体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出现，之后接连有人遇害。无论怎么算，时间都与日慕对不上。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至少那些人，不可能是他杀的。
了一心里的怀疑总算淡了些，也没再继续追问。
窗外天色正亮，日光穿过窗棂，斜斜落在桌边。
而在这片天光照不到的沧海深处，幽蓝海水正无声涌动。
一条银尾掠过海底，卷起满地星砂。琉璃般的鳞片随之翻转，在昏暗水色中折出细碎虹光。
“海珠！你看我又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一道娇俏声传来，鱼尾的主人回头，长发如海藻般随着身形飘逸，点缀着散落的珍珠，映着微光，眉间一点晶莹剔透的蓝色印记，如同海神的赐福，映出她高贵的血统。
身后珊瑚群微动，紧接着，另一条面容姣好的鲛人出现，眉间有着相同的蓝色印记：“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人类的话本子嘛！素白姐姐，你宫里已经塞了整整一箱了！”
“这次不一样，”素白拿起册子翻了翻，“这次的话本子有图。”
说到图，海珠也凑了过来，之前她们捡的都是带字的话本，横横竖竖的，尽是些她们看不懂的符号。
“这个我懂！”海珠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他们在接吻。”
她说这话时，语气兴奋得不得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幅画。
素白闻言微怔，低头看去，只见画页上描绘的是一对人类男女紧紧依偎，彼此倾身亲吻的模样，画风细腻，连对视的神情都透着柔情蜜意。
她眨了眨眼，又翻了下一页，还是接吻，只不过场景换成了花下、雨中、月夜，亲得花样百出。
“为什么要接吻？”素白喃喃道。
“自然是因为他们彼此相爱！”海珠看了眼素白，笑嘻嘻道，“就像父王和母后那样。”
听到“母后”二字，素白表情明显一僵，海珠看在眼里，却仍然添油加醋道：“姐姐你不知道吗？母后喜欢抱着父王的胳膊，他们经常贴得很近，说话声音也很小，还总是看着彼此笑……上次我路过寝宫，还看见他们在亲嘴呢，跟这个画上的一模一样。”
她指着话本上的画，一脸天真无邪：“父王那时候还把母后抱起来转了一圈，母后笑得好开心啊。”
素白合上画册，指尖在封面处轻轻敲了两下，什么也没说。
深海一如既往地寂静无声，只有珊瑚轻晃的沙沙声。
“素白姐姐？”海珠偏头问她，“你怎么不说话啦？”
“没什么。”素白淡淡笑了笑，将画册递给她，“你喜欢就给你好了。”
海珠一边接过画册，一边观察素白脸色，语气却明显带着点故意的探试：“啊……我是不是不该在你面前说母后的事？”
素白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
海珠立即捂住嘴，摆出一副“说错话了”的样子：“哎呀姐姐，你瞧我，明知你和母后关系不好，我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姐姐你莫要生我气。”
“没有的。”素白回过神，拍了拍海珠的手背，扯出一抹微笑安慰道，“那些都是你出生前的事情了，跟你无关。”
海珠不是看不出素白的勉强，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高兴：“今日母后和父王一起巡游，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要不……我们趁这个机会去岸上转转？”
说是不提母后，可字字句句都在提母后。
素白也没了继续翻找的念头，想着去岸边散散心也好，总归也不是第一次去了，出不了什么事。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一起顺着海底暗流，悄悄朝着海面游去。
为避开巡逻守卫，她们特意绕过了鲛人宫主通道，挑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偏僻水域上浮，身影在深海之中一闪而过，悄无声息。
快接近岸边时，素白忽然被一阵闪光吸引，刚要去捡，就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机关，渔网便从四面八方向她收拢，最后把她紧紧束缚在网兜里，动弹不得。
素白挣扎，可这渔网内里遍布着细小的尖刺，越是挣扎越是疼痛，而更可怕的是，她不知为何连妖力也无法施展，只能静静地蜷缩在渔网里一动不动。
“姐姐！”海珠吓了一跳，快游几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扯那收紧的渔网。
“别碰！”素白高声喝止，“这网上有毒刺！”
海珠顺势收手，脸上浮现一丝慌张：“那怎么办？”
“找父王！”素白下意识叫道，随后不知想到什么，急忙改口道，“别！别找父王！找沧御！”
海珠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姐姐等我！我这就去找人救你！”
她说完便一摆鱼尾，水波翻涌，身影迅速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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