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npc互砍指南》煊晴

21、第21章 前夕

　　自珍珠湾回来后，了一便敏锐地察觉出乌村的气氛有些不对。
　　村里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原本热情的村民见到他们几个，也只远远点头，便匆匆避开目光，仿佛怕多看一眼都惹上晦气。最热闹的那条村巷，如今也落满了树叶，孩子们不见踪影，妇人们低声交谈，声音一靠近便戛然而止。

　　想起言思墨荷包里的那枚禁身咒，了一心头的不安愈发沉重。

　　言思墨人际简单，性子又温和，不论在村中还是在外，待人接物一向谨慎有礼，从未听说他得罪过什么人。更何况，这种层次的咒术，并非寻常人家能随意接触。若真是为了报私仇，又怎会舍得耗费如此手段，只为困住一个书生？

　　还有那日二桨娘那句没说完的提醒，事后他再三追问，她却只是长叹不语，眼神复杂，甚至干脆封了二桨的门，不许他再靠近半步。
　　她到底从容婆口中得知了什么，竟会反应得如此激烈？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转而过，了一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容婆。

　　是了，那天言思墨丢了荷包，也是容婆捡到后亲手还给了他。
　　难道那禁身咒……也是她下的？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将此前发生的种种仔细梳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了一再也坐不住了，正准备起身出门，外头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只当是日慕，随口应了声：“进来。”话音落下，才觉出不对。以那家伙的性子，哪会老老实实站在门外等他应声？

　　了一抬头看去，门外站着的果然不是日慕，而是言思墨。

　　“我见院门没关，便自己进来了。”言思墨站在门边，迟疑了一下，“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有。”了一只得暂且打消出门的念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言思墨这才迈进屋中，随手将门掩上。他今日穿了件干净的月白长衫，头发也梳得整齐，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前些日子落水伤了元气，尚未完全恢复。
　　他环顾四周，见屋里只有沈渔舟一人，不由问道：“芦生呢？他不在？”

　　“他——”了一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完，窗外便传来“咯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翻窗而入，稳稳落在窗台上。

　　“谁找我？”

　　了一转头看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果然不能指望这人好好走门。

　　日慕披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衣襟敞着大半，发尾还沾着些海风带来的潮气，也不知这大晚上又跑去了哪里。
　　他打着哈欠从窗台上跳下来，随手拍了拍衣袖，瞧见言思墨站在屋里，倒是有些意外：“哟，这不是新郎官吗？”

　　日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明天就成亲了，不在家好好准备婚礼，跑来找我做什么？”

　　言思墨勉强笑了笑，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我只是……”他迟疑片刻，才接着道，“有件事想问问你们。”

　　日慕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出声催促。

　　可言思墨却迟迟不肯往下说。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几次张口，又将话咽了回去，急得连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了一见状，索性倒了盏茶递给他：“不急，先坐下，慢慢说。”

　　言思墨接过茶盏，道了声谢，这才在桌旁坐下。他低头喝了口茶，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那日在船上……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

　　日慕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顿时没了耐心：“磨磨蹭蹭的，有屁快放。”

　　言思墨被他说得一窘，捧着茶盏，半天没接上话。

　　屋内气氛微微凝滞，半晌，还是了一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想问我们，有没有认出素白的身份？”

　　言思墨猛地抬头，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不是这个意思，你特意跑来做什么？”日慕嗤笑一声，“喝茶吗？”

　　言思墨被堵得无话可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这么说，你们都看到了？”

　　“那么大一条鱼尾，谁瞎了眼看不见？”日慕道。

　　言思墨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犹豫许久，才试探着问道：“那这几日，村里人见了我和素白总是躲躲闪闪的……会不会是你们……”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屋里气氛倏地一静。

　　了一放下茶盏，看向他：“子衍，我与芦生都不是多嘴之人。”

　　日慕更是冷笑了一声，看向言思墨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悦。

　　言思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起身，朝二人郑重行了一礼：“是我糊涂了，还请二位见谅。”

　　了一示意他坐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言思墨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几日村里实在有些奇怪。往日相熟的街坊见了我便绕路，连从前常来家中走动的几位叔伯，也不肯再登门。”他苦笑道，“我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昨日去村长家送喜帖，张叔竟连门都没让我进。”

　　了一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张成渊待言思墨向来亲厚，若连他都如此，事情恐怕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你可问过缘由？”他问道。

　　“问了。”言思墨摇摇头，“张叔只说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叫我先回去。”
　　说到这里，他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我倒不怕旁人如何议论自己，只是素白……”他停了停，声音也低了几分，“她从未害过人，平日里连只受伤的小雀都舍不得丢下。可若村里人知道了她的身份，谁还会在意这些？”
　　言思墨抬起眼，眉宇间满是忧虑：“我只是想……在能瞒得住的前提下，和她安稳度日而已。”

　　“明日就成亲了，今日还在担心旁人知不知道她是妖。”日慕往椅背上一靠，“早干什么去了？”

　　“芦生。”了一出声打断他。

　　日慕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往下说，起身走到窗边，往那不过巴掌宽的窗沿上一坐。

　　了一看得一愣，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也不知这么窄的地方，他究竟是怎么坐上去的。
　　直到言思墨在旁边轻咳一声，他才转过头道：“你的顾虑我们明白。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们不会说。”

　　言思墨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他没再久留，向二人道了声谢，便起身告辞。
　　了一送他出了院门，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重新回到屋里。

　　一声喷嚏伴着夜风从身后传来。

　　了一转头看去，只见日慕还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着窗沿，另一条腿悬在外头，身上的外袍松松垮垮，衣襟敞着大半，任由夜风往里灌。方才那阵风吹得不小，连他的头发都乱了几缕。
　　日慕揉了揉鼻子，却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反倒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朝他扬了扬下巴：“喂，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爱情？”

　　了一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日慕身下那截窄得可怜的窗沿上。

　　恰在这时，又一阵夜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将日慕的衣袍吹得翻飞。
　　兴许是终于觉得冷了，他打了个哈欠，故作随意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后还不忘抖了抖衣摆：“算了，问你还不如睡觉。”

　　了一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方才被言思墨打断的念头，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屋外风起，乌村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沉沉压下，天地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阴云压着，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夜，素白也同样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她翻来覆去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昏暗的屋顶，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风吹得门扉吱呀作响，院中老槐树影在窗棂上摇晃不休，如同鬼魅低语，搅得她心绪愈发烦乱。

　　不知为什么，今晚她心脏跳动得格外急促。

　　素白翻身下榻，随手披上外衣，走到窗前，将窗扇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月光随之倾泻进来。

　　她正欲向外望去，目光却忽然一顿。

　　不知何时，窗台上竟多出了一套婚服。
　　衣袍被人仔细铺展开来，朱红的锦缎在月色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衣襟与袖口绣满金线，随着月光流转，隐隐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素白怔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将那套婚服捧了起来。入手的衣料柔软细腻，竟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暖意，仿佛送来它的人才刚刚离开。

　　不是言思墨。

　　她很快就排除了这个可能。屋内灯火未熄，桌上的那套婚服依旧安安稳稳地放着，正是白日里言思墨亲自送来，亲手叠好放下的那一套。
　　他一向做事认真，若是他备了别的婚衣，断不会偷偷摸摸地从窗子送进来。
　　更何况，这窗锁她前脚才落，后脚就多出了一件衣裳，既不是言思墨，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仙仙。

　　素白心头一动，急切地朝窗外望去。可窗外寂静无声，漆黑一片，唯有草丛随风轻轻晃动。

　　“仙仙？”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人回答。

　　“仙仙，是你吗？”素白又喊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掩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理我！”
　　她将婚服抱得更紧，朝着院外认真说道：“这身衣裳我很喜欢，真的！比子衍送我的那套还好看！”

　　窗外依旧静悄悄的。

　　素白也不在意，继续道：“明天我一定会穿上它成亲，你一定要来啊！”
　　她等了片刻，见始终没人应声，便又小声说道：“你若是还生我的气，不想同我说话，也没关系。只要你肯来，我就很高兴了。”

　　夜风吹过窗前，树叶沙沙作响。

　　黄仙仙始终没有现身，素白却并不失望。她抱着婚服站在窗前，望着院墙外那片漆黑的树影，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她知道，仙仙一定还在附近。或许就藏在屋檐下，或许躲在院墙外的老榆树后，正偷偷听着她说话。

　　素白低头看着怀中的大红嫁衣，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仙仙，明天见。”

　　而此时，院墙外的老榆树后，一道身影正静静站着。

　　直到屋里的灯火熄灭，那人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那道身影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村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