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血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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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折腾了这么久，日慕早已饿得发慌。偏偏眼前就杵着一个活人，脖颈白净，血脉就在薄薄的皮肉之下起伏，看得人心烦。
日慕眯了眯眼，不知不觉便凑了过去。
男人还低头拿着铜镜，发丝随着动作垂落下来，擦过颈侧。
下一刻，日慕猛地弯下腰，张口便咬了下去。
这次日慕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半点没留情，虎牙直接刺破皮肉。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入口中，久违的味道终于在舌尖漫开，日慕眼睛都跟着亮了几分。方才一直堵在胸口的烦躁仿佛也终于得了安抚，他按着男人的肩膀，还想再多喝几口，腹部却忽然挨了一肘。
日慕被撞得退了半步，抬起头时，唇边还沾着一点血。他舔了舔嘴角，明显没喝够。
男人捂着脖颈急退两步，见他又盯过来，立刻伸手从旁边的木箱里扯出一捆绳子。
日慕：“……”
片刻后，他被结结实实捆在了椅子上。
若换作平时，这种东西连困他一息都做不到。可现在别说挣开，他连手腕都抽不出来。
男人坐到另一边，抬手摸了摸颈侧，指腹上顿时沾了一片血。他看了一眼，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你又不是犬妖，怎么见人就咬？”
日慕本就憋着火，闻言抬起眼：“犬妖是什么东西？”
男人拿出药箱，低头翻找伤药，随口答道：“说得简单些，就是狗。”
听到这句话，日慕眼皮一掀，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你骂我？”
男人见他那副马上又要发作的模样，到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
他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又扯下一截纱布：“算了，不说这个。我叫了一，你呢？怎么称呼？”
日慕原本还阴沉着脸，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总算让他逮到机会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你爹。”
了一包扎伤口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垂眸看着沾染血迹的纱布，语气倒十分平静：“我父亲已经过世了。”
日慕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顿时没了兴致，撇嘴道：“你们人类就是脆弱。”
了一顺势问道：“听你的意思，你既不是人，也不是妖。那你到底是什么？”
日慕唇角重新扬起来：“想知道？”
了一看着他。
日慕晃了晃被绑住的手腕：“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当真？”
“当然。”
两人对视片刻。
了一似乎仍有些不放心，可见他被绑成这样都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便知再这么僵持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最终，他还是走过去替日慕解开了绳子：“说话算话，不许耍赖。”
绳索一松，日慕立刻活动了一下手腕，被勒出来的红痕还清清楚楚地横在皮肤上，他心情顿时又差了几分。
了一将绳子放到一旁：“说吧。”
“急什么？”日慕笑了下，“你刚才不是问我叫什么吗？”
了一一顿，想起他刚才那句混账话，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顿时没了好脸色。
“哈哈哈哈！”日慕忍不住笑出了声，见了一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勉强收住笑意，“行了，不逗你了。”
他坐直了身子，终于正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日慕。”
“日慕？”了一跟着念了一遍。
“没错。”日慕扬起下巴，“记住了，本大爷可是高贵的血族。”
了一皱眉：“血族？”
日慕看他的反应，才想起来这里似乎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以血为生，刀枪不入，不老不死。”他说得随意，“当然，有些地方也叫我们吸血鬼。”
了一将方才这几个字在脑中反复过了一遍。
血族。
吸血鬼。
无论哪个称呼，他都从未听说过。
六界之中妖魔鬼怪数不胜数，以血肉为食的邪物也并非没有，可若真如他所说，刀枪不入、不老不死，绝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偏偏眼前这人说得理所当然，倒不像是在胡诌。
了一继续问道：“你说的血族……来自何处？”
日慕轻笑一声：“反正不是你们这破烂地方的。”
了一微微一顿：“我们这破烂地方？”
日慕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不然呢？连血族都没见过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了一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
一头长发天生带卷，散下来时没有中原人惯有的柔顺，反倒蓬松而张扬。那双眼睛更是罕见，瞳仁呈浓烈的金色，不必借任何光亮，便仿佛自有一层灼灼的光从眼底透出来，看久了甚至有种不像活人的错觉。
再往下看，鼻梁高挺，眼窝略深，五官轮廓也比寻常中原人更加鲜明。
了一从前也见过不少异族，其中不乏生着异瞳、发色奇特之人，因此单凭一副长相，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问法：“既然你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那为何会出现在人间？”
“这个啊……”日慕的目光从了一脸上慢慢移开，越过他的肩头，落向半开的窗外。
直到现在，他仍清楚记得自己睁开眼的那一刻：“说起来，我也想知道呢……”
几日前。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隔着厚重的棺椁传来，震得耳膜发麻。
日慕就是在这一声巨响中醒来的。
意识刚刚恢复，四肢便传来久违的僵硬感。身体像是被抽干了血肉，连抬起手都格外费力。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下一刻，棺椁外又是一阵雷鸣，紧接着，原本死死压在身上的禁制忽然开始震动。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日慕双眼睁大。
封印……裂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棺盖上的咒文便像受到了什么牵引，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透过缝隙渗进来，晃得他眯起眼。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面撞了下来。
轰——！
整具棺椁剧烈震动。
日慕抬起手，干瘪的五指抵住棺盖，用力往上一推，棺盖应声而起。
他撑着棺沿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皮肉干枯，指节凸起，几乎只剩下一层薄皮贴着骨头。
日慕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被关了这么久，竟饿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抬起头，久违的空气涌入鼻间。可映入眼中的，却并非记忆里阴冷昏暗的长老院，四周也不见半个守在封印外的血族侍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森林。
树影层叠，泥土湿润，空气里全是草木与雨水的味道。
“有意思。”日慕低笑一声。能在长老院那群老东西眼皮子底下动他的封印，还把他弄到这么个鬼地方来，胆子倒是不小。
只是对方既然费这么大劲把他弄出来，人呢？
日慕环顾四周。
没有回应。
甚至连一只鸟兽的声音都听不见，安静得有些反常。
说到这里，日慕忽然停了下来。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重新想起这个问题，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了一：“哎，你对这里挺熟的，你觉得会是谁呢？”
能撼动封印，引来天雷，还悄无声息地将人送到这里……了一思索片刻，一时还真想不到有谁能做到。
可比起这个，方才日慕随口提到的另一件事，反倒让他更在意。
了一视线下移，落在日慕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上。如今那只手骨肉匀称，肤色苍白，怎么看都与“只剩一层皮贴着骨头”扯不上关系。
日慕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跟着低头看了过去：“看什么？”
了一：“你方才说，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干枯成那样。那后来怎么变成现在这模样的？”
日慕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吃饱了当然就恢复了。”
了一想起方才日慕说过的那句话——
以血为生。
不知为何，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你从棺材里出来以后，遇见什么了？”
“遇见什么？”日慕眨了下眼，慢悠悠地回忆着，“遇见了一男一女，男的杀了，女的放了。”
了一原本还在听，闻言却停住了：“杀了？”
日慕嗤笑道：“不然呢？”
了一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垂在膝上的手却不知何时攥紧了，指节一点点泛白。
日慕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见他迟迟不开口，正准备继续往下说，了一却忽然松开手，起身朝门外走去。
眼见人已经走到门口，日慕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扬声喊道：“喂！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砰！
房门被重重合上。
日慕坐在原地盯着门口看了半晌，最后啧了一声：“莫名其妙。”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日慕懒得再想，低头揉了揉被绳索勒疼的手腕，脸上那点潇洒早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烦躁。
方才那几口血根本没喝够，顶多算是尝了个味。眼下安静下来，腹中的饥饿反倒愈发明显，空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抓挠。
日慕瞥了眼紧闭的房门。
那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算了，活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想到这里，日慕从椅子上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正逢学堂散学，村道上热闹得很。学童三三两两往家跑，偶有几个认得秦芦生的，经过时还笑着同他打招呼。
日慕没怎么理会，他站在路边，视线从来往的人群中慢慢扫过。
闻不到。
什么都闻不到。
他现在连最基本的血腥感知都失效了。过去只需闻一口空气，就能判断谁香甜，谁带病，谁是上好血源。而如今，血液的香气仿佛被上了锁一般，根本闻不到一点。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名浑身溜圆的小胖子在日慕身前站定：“表叔，你身体好些了？我娘还特意做了咸肉，说要拿给你呢！”
是原身秦芦生的表侄子秦二浆。
日慕眯着眼，视线在秦二浆白嫩的脖颈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血气旺盛，脉搏稳定，脂肪包裹下的血液更是醇厚香甜，若是喝上一口……
他的舌尖轻轻抵了抵犬齿，脑海里快速掠过如何将人带到无人处、再快速解决掉的步骤。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秦二浆却先一步凑上来，小脸红彤彤的：“表叔，要不你直接去我家吧？我娘说咸肉要趁热吃才香！”
日慕眼中笑意加深。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