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npc互砍指南》煊晴

1、第1章 附魂术

　　　阳光透过窗棂落进屋里。日慕睁开眼时，最先察觉到的却不是光，而是近在咫尺的呼吸。

　　有人正贴着他睡，手臂还横在他腰间。

　　日慕低下眼，看清枕边那张令人咬牙切齿的脸，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找死啊！！！”日慕怒喝出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抬腿就要朝枕边人踹去，动作带起一阵凌乱的被褥。
　　轻薄的锦被顺势从肩头滑落，赤｜裸的身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透着凌厉而张扬的气势。

　　被日慕怒喝声惊醒的男人显然也没搞清楚眼下的状况，他侧卧着，墨发微乱，贴着白净的脸颊，仿佛一幅画卷在晨光中自然舒展。
　　眼见日慕一脚就要踹下，他伸手下意识地一抓，拽着日慕踢来的腿，一个翻身把日慕压在了身下。

　　看清对方面孔时两人皆是一愣，日慕率先反应过来，张嘴便要朝对方脖颈咬去，可一口下去并没有预料中的甜腻，只徒留一排整齐的牙印。
　　男人吃痛，但身形未动：“嘶……你先冷静下。”

　　日慕冷哼一声，显然没把男人的话放在心上，他再次收紧牙关，咬着对方的脖子渐渐用力。

　　关键时刻，脑中一阵刺痛，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传来。
　　记忆的主人名叫秦芦生，是乌村的一名普通渔夫，有一位同性伴侣，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现在被他压在身下的这位——

　　“沈渔舟？”
　　“秦芦生？”
　　两人同时发问。

　　看着那张和记忆中区别甚大的脸，日慕迟疑，手下力道略减。
　　男人抓住机会，急忙解释道：“是附魂术，我们的魂魄被迫附体到了别人身上！”

　　不同于之前的气定神闲，日慕这会儿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掐住对方的脖颈，咬牙低吼：“我不管你什么狗屁附魂术这那的，赶紧给老子换回去！”
　　说话间他猛地用力一扑，整个人带着强硬的气势压了上去，两人位置顺势翻转。

　　对方被他掐得身形一晃，手臂撑着才勉强没被扑倒，眼尾无奈地扫了一眼日慕手臂上隐隐冒出的青筋。
　　他轻咳一声，脸被涨的通红，语气倒还算镇定：“你、你先松手。”

　　日慕缓缓俯下身，金瞳如刀，目光带着炽热的戾气在男人脸上一寸寸扫过。
　　这人气息紊乱，脉搏快得不像是镇定的样子，但那双眼却并不闪躲，甚至还带着一丝让人不爽的……坦然。

　　他冷冷地盯着身下之人看了一会儿，语气冷淡至极：“你最好别想着在我身上玩什么把戏。”

　　男人没有说话。

　　日慕盯了他片刻，最终还是狠狠一咬牙，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从他身上撤下，坐回床边，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满。

　　男人趁机抓过床边的中衣，匆匆披到身上。待衣带系好，他回头看了日慕一眼，视线刚落过去，又很快避开。
　　“咳……”他偏过脸，抬手抵了抵唇，“要不，你也先把衣服穿上？”

　　日慕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几乎什么都没穿。
　　他倒不在意这个，只是嫌眼前那堆衣服麻烦。照着对方方才的样子折腾半天，衣襟依旧歪歪扭扭，连扣子都扣错了好几个。

　　身后一直没传来声音，男人这才回过头。目光在日慕身上停了片刻，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日慕全然不在意，只低头又扯了扯衣襟，催道：“行了，快点开始吧。”

　　男人也没再多言，抬手运气，双手在胸前结印，几道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在原地等了半晌，四周依旧安安静静，连风都没多吹一阵。

　　日慕抬眼看他。
　　男人也看着日慕。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日慕先沉不住气，眯起眼道：“你耍我？”

　　男人看着自己的双手，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法力好像使不出来了。”

　　日慕：“……”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金色瞳仁微微收紧，连周遭的空气都像跟着冷了几分。

　　偏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

　　“渔舟，芦生，我来给你们送药啦！”

　　屋内凝滞的气氛被这一声打破。

　　男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刚要过去开门，日慕冷冷开口：“我让你动了吗？”

　　他脚步一顿，还未来得及回头，日慕已经扑了上来，一拳直奔胸口。

　　男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险险避过拳锋。衣摆被带起的劲风掀了一下，人却已经滑到旁边。

　　日慕这一拳落了空，收势不及，身体往前一晃，险些撞上旁边的案几。

　　男人皱眉看他：“你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日慕已经再次逼近。可接连出了几招，他的动作忽然一滞。

　　不对劲。
　　他明明抬了手，却觉得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拳头挥出去的力道轻到连风都带不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重？

　　以往能瞬移躲开的角度，这会儿竟被人轻易拦下；以往能一脚踹碎的木柱，这会儿踢得自己脚骨发麻。
　　他咬牙，强行提气，可胸腔里像被塞了石头，力量怎么都出不来。

　　身体……怎么这么弱？！！

　　惊异、暴怒、困惑交缠，彻底点燃日慕心底最后的耐性。

　　“你先冷静！”男人一边躲一边试图拦他。可屋子本就不大，两人几番交手，桌椅接连被撞翻，连角落里的木盆都砸了个粉碎。

　　砰——

　　男人抬手挡下一拳，日慕却因收势不及，被那股力道带得往旁边一撞，半扇木门当场裂开。

　　两人就这么一路从屋里打到了院中。

　　恰在此时，院外那人也走到了门前。

　　“渔舟？芦生？”他刚抬头，便见两个人从屋里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一个满脸怒气，一个躲得颇为狼狈。

　　来人脚下一停，手里的药包都跟着晃了一下。

　　还未等他开口，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

　　日慕正要再挥一拳，胸口却像被什么猛地扯住，动作也随之一僵。

　　下一刻，刺目的白光从院中漫开。
　　屋舍、院墙，连同眼前的人影都被吞没其中。

　　日慕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的一切竟开始往回退去。

　　裂开的木门重新合拢。
　　散落满地的碎木一块块飞回原处。
　　翻倒的桌椅重新立起，碎裂的木盆也自行拼合。

　　连他与那男人方才冲出屋门的动作，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倒拽了回去。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发生的一切便被尽数抹去。

　　白光散去。

　　日慕重新站在屋里，而他面前，那该死的男人双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渔舟，芦生，我来给你们送药啦！”

　　日慕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一动不动，眼神森冷。

　　对面的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渔舟？芦生？你们在家吗？”

　　两人对视一眼，日慕手指已经攥了起来，男人见状，先一步抬手拦住他：“先别动手，听我说。”
　　“我们两个，明显都中了附魂术，且这术不止困住了我们的身体，还有法力。”男人压低声音，“刚才那道白光你也看见了，再打下去，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日慕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男人顿了顿，又朝门外看去：“先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说完，他见日慕没有再动手，这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房门一开，晨光迎面落进来。

　　日慕原本还一身怒气地靠在门边，余光扫过院子时，却忽然停住。

　　树梢、屋檐、青石地上的细小裂纹，甚至叶片上尚未干透的露水，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底。

　　他眯起眼，又朝天边看了一眼。

　　没有白茫茫的一片，也没有往日那种什么都看不清的模糊。

　　日慕不由得站直了些。

　　栅栏外，一名男子正提着几包药材候在那里。见有人出来，立刻笑着招了招手：“渔舟！”

　　那张脸落入眼中的同时，几段陌生的记忆也跟着浮了出来。

　　言思墨，村里的教书先生，与沈渔舟、秦芦生交情不错。前些日子秦芦生下水捕鱼受了寒，一直咳个不停，沈渔舟便托他从城里带些药回来。

　　日慕还在消化脑中多出来的东西，院里的男人却已经接过了药包。

　　“劳烦了。”

　　嘁，适应得倒快。

　　日慕重新倚回门框，看着他一本正经地与人寒暄，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人，这会儿竟已经装得像模像样。

　　“说什么劳烦。”言思墨摆了摆手，“这是你托我带的风寒药。我想着别耽误芦生的病，一早便给你送来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药包，又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正好，这几日一直想给你送过去。”

　　“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言思墨没接，笑着往屋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正好对上门边的日慕。

　　言思墨顺势朝他打了个招呼：“芦生这几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日慕懒得搭理，自顾自地看着院中的阳光发起了呆。

　　晨光从屋檐下斜斜照进来，恰好落到他脚边。日慕抬起手，任由阳光照在指间，连掌心细小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只得替他接话：“刚起不久，人还没清醒。大概是这几日药见了效，精神确实好了些。”

　　“那就好。”言思墨并未起疑，“芦生这病拖了这么久，总算是熬过来了。”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还得赶去学堂，就不打扰你们了。”

　　男人目送言思墨沿着村道走远，这才转身回到院中。

　　日慕还站在门边，仰头看着外面的天色。直到男人从身旁经过，他才忽然开口问道：“现在是白天？”

　　刚刚回来的男人脚步一停。他回头看了日慕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外面明晃晃的天光，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是。”他顿了顿，“约莫辰时末了。”

　　日慕闻言，低头看着阳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有意思。”

　　男人皱了皱眉：“什么？”

　　“没什么。”日慕收回手，心情却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就是忽然觉得，在这鬼地方多待几天好像也不错。”

　　男人没再追问，转身将药包搁到桌上。

　　日慕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看着他在屋里翻找了一阵，最后从木箱里摸出一面铜镜。

　　男人对着镜子看了片刻，随后，他抬起眼，朝日慕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日慕本没兴趣凑热闹，可出于某种微妙的好奇，还是斜着眼往那边瞥了一眼。

　　铜镜里映出的，是两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其中一张属于沈渔舟，另一张显然就是他如今顶着的秦芦生。

　　日慕的脸当场垮了下来：“哪里来的丑八怪。”

　　男人很快便抓住重点，追问道：“那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样子？”

　　日慕挑眉道：“你还能是什么模样？”

　　对方没有出声，显然还在等一个更确切的答案。

　　日慕啧了一下，只得重新将他上下扫了一遍。
　　面前男人墨发散在肩后，五官清隽，肤色冷白。那双眼生得很干净，安静时显得温和，眼尾却又压着几分锋利。挑剔如日慕，一时竟也没找出什么值得奚落的地方。
　　他很快别开脸，语气依旧勉强道：“比镜子里顺眼点，勉强能看。”

　　男人若有所思：“所以在你眼里，我的样貌并没有变。”

　　日慕摆了摆手，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算是吧。”

　　哪知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算是？”

　　日慕被问烦了，干脆回过头，眼神直直撞上那双仍在等他回答的眸子：“还想打架就直说，不要总盯着我问些有的没的。”

　　男人倒也没恼，反而笑了一下：“那便说得通了。”他将铜镜翻转过来，“你我皆是中了附魂术的人，自然能看到彼此本来的样貌。方才言思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说明在其他人眼中，我们仍旧是这两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哦。”日慕应得敷衍，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男人低头摆弄着那面铜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昏过去之前，手里拿着的好像也是一面镜子。”

　　日慕这才抬了下眼：“就是那只黄鼠狼掉出来的东西？”

　　男人动作一停，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难道我们现在，是被那面镜子吸进了——”
　　话说到一半，他语调一转，猛地拔高了许多：“你、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