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npc互砍指南》煊晴

17、第17章 讨封

　　院墙外的草丛里虫鸣不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晚风从半掩的窗户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轻轻晃动。

　　素白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摆弄新买的珠钗。她今日心情极好，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试了好几种戴法，才终于挑中一处合心意的位置，将珠钗稳稳插进发髻。
　　左右端详一番，她满意地笑了，随即转身朝身后招手：“仙仙，你快看，好不好看？”

　　黄仙仙闻言懒懒掀开眼皮：“好看，好看，你都问八百遍了。”

　　“哪有八百遍。”素白笑着嗔了她一句，又忍不住摸了摸发间的珠钗，“对了，有件喜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黄仙仙：“什么喜事？”
　　素白：“我要成婚了。”

　　黄仙仙舔爪子的动作一顿，愣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问道：“谁要成婚？”

　　“我呀。”素白笑盈盈地答道，“子衍已经亲自向村里递了喜帖，婚期也定下来了。”

　　黄仙仙猛地从窗台上站起身：“你要嫁给那个凡人？”

　　“对呀。”
　　素白答得轻巧，黄仙仙却急了，几步窜到梳妆台上：“你父王知道这事吗？”

　　“这个嘛……”素白的眼神有些躲闪，“暂时还不知道，我打算等成亲后再找机会告诉他。”

　　“沧素白！”黄仙仙高声道，“你疯了不成？你可是沧海的公主！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你父王若知道你背着他嫁给一个凡人，非得把这乌村掀了不可！”

　　“哪有这么严重。”素白不以为然，“子衍待我很好，又不会将我的身份说出去。等日后父王知道了，要打要骂，我认了便是。”
　　黄仙仙听得心惊：“你倒说得轻巧！妖族与人族结亲，自古以来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你若出了什么事，难道还指望那凡人护得住你？”

　　素白听到这里，终于收起了笑容：“仙仙，子衍虽然是凡人，却不是你想的那样无用。”

　　黄仙仙气得尾巴都炸了毛：“我又不是说他无用！”
　　素白：“那你为何总觉得，我嫁给他便一定会出事？”

　　黄仙仙一时语塞，急得在桌上来回踱步，半响才语重心长道：“你是鲛人公主，又不是寻常的小妖。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沧海，哪里只能顾自己高兴？”

　　“可我也只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呀。”素白说得很轻，她低头拨弄着袖口，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从小在沧海长大，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都有人替我安排。就连将来该嫁给谁，也早有人替我盘算好了。”
　　“可我不喜欢那些人，我喜欢子衍。跟他在一起，我不必做什么公主，也不用时时想着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合不合规矩。仙仙，我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总不能连这点自由都不允许吧？”

　　黄仙仙望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万一你父王动怒，连累了那凡人，甚至闹得沧海与人族生了嫌隙，你怎么办？”

　　“若我嫁个人便能闹得两界不宁，那这六界也未免太经不起折腾了。”素白说完，见黄仙仙气得不轻，忙伸手替她顺了顺背上的毛，“好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黄仙仙：“知道你还——”

　　“所以你来不来喝我的喜酒？”素白打断道。

　　黄仙仙被她问得一噎：“谁跟你说喜酒了！”

　　“那你来不来嘛？”素白笑嘻嘻地凑近，“我在这里也没几个知心朋友，你总不能连我的喜酒都不喝吧？”

　　黄仙仙瞪着她。
　　素白眨着大眼回望过去。

　　两人僵持半晌，最终还是黄仙仙败下阵来：“……什么时候？”

　　素白飞快答道：“下月初十！”

　　黄仙仙实在受不了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索性纵身跃上衣柜，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那婚服呢？”她随口岔开话题，“总该准备好了吧？”

　　“还没有。”素白摇头，“我又不会做。子衍说过几日去城里，替我订一身。”

　　“连婚服都没准备好，你倒急着嫁人。”黄仙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干脆钻进衣柜，扒拉起素白平日穿的衣裳。

　　白的，灰的，浅青的。
　　翻了半天，连件颜色鲜亮些的裙子都找不出来。

　　黄仙仙抬起前爪，嫌弃地拨了拨其中一件：“你平日里就穿这些？”

　　“这些不好看吗？”素白笑着凑上前，伸手想将她从衣柜里抱出来，却被黄仙仙灵巧地躲了过去。
　　见黄仙仙不说话，素白又一遍追问道：“你到底来不来嘛？”

　　黄仙仙被她缠得没办法，再次跳回桌案，侧过身佯装舔毛道：“到时候再说吧。我飞升在即，若是赶得上，便过去看看。”

　　素白眼睛一亮：“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黄仙仙余光瞥见她满脸欢喜的模样，紧绷的嘴角也不由得松了几分。那点笑意极淡，却还是被素白眼尖地捕捉到了。

　　“你笑了！”素白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得意地扑了过去，“我就知道你也想来！”
　　“谁想去了？你少自作多情——”黄仙仙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素白一把抱进怀里。一人一妖笑闹着滚作一团，方才那点沉重的气氛，也随之消散得干干净净。

　　素白抱着她不肯松手，笑着去揉她毛茸茸的耳朵：“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你笑了。”
　　“放手！谁准你碰我耳朵了？”黄仙仙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她怀里挣脱，跳回桌上，甩了甩被揉乱的毛。

　　素白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又想去捉她的尾巴：“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黄仙仙弓起背，正要扑回去。可就在前爪离开桌面的那一刻，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素白浑然未觉，只当她又在耍什么花招，笑着伸手去捉：“怎么不跑了？这下知道怕了吧？”
　　她一把抓住黄仙仙的身子，正要将她抱起来，指尖却触到一片异样的僵硬。

　　黄仙仙浑身绷得笔直，任凭素白怎么摆弄，也没有半点反应。就连平日里最不许人碰的尾巴，此刻也软软垂在桌沿，一动不动。

　　“仙仙？”素白试着唤了一声。

　　黄仙仙没有应答，反倒借着后足的支撑，一点点直起身子，竟像人一样站了起来。

　　素白这才察觉不对，连忙松开手：“仙仙，你怎么了？”

　　黄仙仙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没了方才的灵动，连说话的腔调也变得陌生起来。
　　“你看我……”她张开嘴，声音干涩而低哑，“像人，还是像仙？”

　　素白听得一头雾水：“你不是一向最讨厌人类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黄仙仙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直挺挺地站在桌上，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素白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安。可转念一想，黄仙仙苦修多年，一门心思盼着飞升，兴许是修行到了什么紧要关头，才会如此反常。
　　她虽不懂其中门道，却也不愿扫了好友的兴，便认真答道：“你苦修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得道成仙吗？依我看，自然是像仙。”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骤然从黄仙仙身上迸发出来。

　　素白被晃得睁不开眼，忙抬起衣袖遮挡。

　　屋内的桌椅被映得金灿灿一片，连铜镜里也尽是耀眼的光芒。待那阵光亮渐渐褪去，素白试探着放下手臂，却发现桌上的黄鼠狼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

　　女子头戴三枚金钗，乌发高挽，衣裙上流光浮动，衬得眉眼愈发冷艳。

　　素白呆呆地望着她，连呼吸都忘了：“仙……仙仙？”

　　女子没有回答，可那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你化形了！”素白惊喜地叫出声来，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仙仙！你真的修成正果了！”
　　修仙道的妖族，在修成正果之前无法变幻人形。黄仙仙苦修多年，始终只能维持黄鼠狼的模样，如今终于化作人身，岂不意味着她多年的心愿已经达成？

　　素白越想越高兴，抱着她舍不得松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

　　谁知话还没说完，黄仙仙便猛地挥开衣袖。

　　一股力道迎面袭来，素白毫无防备，被推得连退数步，后腰撞上梳妆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仙仙？”她扶着桌沿站稳，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便动起手来。

　　黄仙仙脸色阴暗，厉声斥道：“蠢货！谁让你胡乱开口的？！”
　　素白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住，怔怔地望着她：“我……我说什么了？”

　　“你还有脸问？”黄仙仙胸口起伏，似乎气得不轻。

　　素白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方才不过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像仙。
　　难道这也说错了？

　　“仙仙，你别生气。”素白试着解释，“我若是说错了话，我这就向你赔不是，你别生气了。”说着，她伸手想去拉黄仙仙的衣袖。
　　“别碰我！”黄仙仙侧身避开，语气愈发刻薄，“真是蠢透了！鲛人王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女儿？”

　　素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跑到人间来嫁人？”黄仙仙冷笑，“照你这副不长脑子的样子，哪日丢了性命，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

　　素白怔怔地望着她。黄仙仙平日里虽嘴上不饶人，却从未对她说过如此刻薄的话。如今听她这般斥责，素白只觉得委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只是……”

　　“够了。”黄仙仙打断她，转身背了过去。

　　华丽的衣摆垂落在地，与方才那只在她怀里挣扎打闹的黄鼠狼，简直判若两人。

　　素白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她冷冷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窗外一阵夜风吹进屋里，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

　　黄仙仙周身再度泛起金光，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仙仙，等等！”

　　素白顾不上腰间的疼痛，连忙追上前去。

　　可她只碰到一片虚空。

　　金光散尽，黄仙仙已不见踪影。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的虫鸣。

　　素白站在桌前，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梳妆台上的铜镜还映着她方才精心梳好的发髻，那枚珠钗歪了一些，斜斜挂在发间。
　　她伸手扶正，指尖却不知为何有些发颤。

　　明明方才还说好了，要请仙仙来喝喜酒的。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