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谜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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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秦二浆这个大喇叭在，第二天言思墨和素白要成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乌村，好在两人也没想瞒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言思墨父母双亡，素白这边也不可能真让鲛人王露面，索性就请了乌村的一些长辈作证，把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十。
日慕原以为了一听见消息，少不得又要为素白的去留发愁一番，谁知言思墨亲自送来请帖时，这人只是接过去看了一眼，便好好收了起来。
日慕刚想调侃几句，话还未说出口，了一却已经撩起袖子，绕过他径直走向床边。
秦二浆正窝在被褥里，脸颊泛红，呼吸细促，连一贯活蹦乱跳的劲头也没了，看见来人，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渔舟叔……”
了一俯身探上他额头，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又烧了？”
这秦二浆也不知是贪玩着了凉，还是染了什么邪风，竟连着烧了整整两天。
刚开始只是有些发热，精神倒还不错，了一只当他是夜里着了凉，便托人抓了几剂退热的药回来，亲自熬好给他服下。
昨夜好不容易降了些温，秦二桨还醒过来喝了半碗粥，吵着说自己已经好了，明天就能下床。可到了今日一早，病情竟又反复起来，甚至比前两日还要严重。
眼看秦二浆额上的汗珠不断渗出，身上的被子都湿了好几层。
了一坐在床前，眉头越皱越紧。他虽不是专门行医的，却也见过不少凡人的病症。寻常风寒发热，大多不会烧成这副模样，更何况这孩子的手脚还冷得反常。
正思索着，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喂，秦二桨，还装死呢？”日慕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床边，恶作剧一般捏住了秦二浆的鼻子，“你言夫子刚可是特意给你送了份请帖，不起来看看？”
秦二桨被捏得难受，皱着脸哼唧一声，连抬手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了一见状，立即将日慕的手拨开：“别闹。”
日慕这回倒是难得没有发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后又伸手碰了碰秦二桨的额头：“这么烫？”
他不信邪似的又用手背试了试，随后转头看向了一，一脸不可思议：“你们人类真的不会自己把自己热死吗？”
了一被他问得一时无言，眼下秦二桨烧得厉害，光是照顾这孩子就够他忙活的了，偏偏旁边还有个不安分的，时不时就要伸手戳上两下。
他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将日慕往旁边推了推：“行了，这里用不着你，爱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日慕被他推得退了半步，顿时有些不爽：“你什么意思？”
了一小心地替秦二浆理好被褥，重新拧了块湿布：“字面意思。”
“……”日慕被噎得不轻，正要发作，外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桨他还烧着吗？”
一名妇人匆匆跨过门槛，连气都没喘匀，便直奔床边。她身后还跟着容婆，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皮药箱。
“还烧着。”了一赶紧起身让出位置，“药也喝了，汗也出了，就是不见退。”
妇人伸手摸了摸秦二桨的额头，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怎么又烫了许多？”
床上的秦二桨听见妇人的声音，勉强睁开了眼，含糊地叫了声“娘”，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妇人顿时慌了，连忙转身去请容婆：“您快给看看吧！这孩子从小皮实，一年到头也生不了两回病，怎么这次就烧成这样了……”
容婆却没急着上前，反倒沉着脸在屋里扫视一圈：“都挤在这儿做什么？娃娃烧得正厉害，屋里还围着这么多人，嫌他病得不够重？”她将药箱往桌上一搁，语气越发不客气，“一个个的，气息冲撞不说，还尽把外面不干净的往家里带——不想让这孩子好，就尽管在这杵着看热闹。”
日慕听见这话，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听见没有，沈渔舟？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没听人家说你在添乱吗？”
谁知还没得意多久，容婆便毫不客气地呛了回来：“你以为我说的只有他？说的还有你！都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如此强硬的态度，倒让了一生出几分疑虑。先前他和日慕双双昏倒时，言思墨也曾在旁照料，容婆当时可没提过什么“气息冲撞”，更没说过他们身上带着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如今换成了秦二桨，连守在床边都不行了？
更何况，方才容婆进门后，连秦二桨的病情都没来得及查看，便急着将他们赶出去，未免有些过于反常。
了一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床边的妇人轻声唤道：“渔舟。”
他望向床边紧张守着孩子的妇人，只见她低着头，悄悄向他投来一个乞求的眼神：“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就和芦生先去外头歇会儿吧。这里有嫂子守着，没事的。”
了一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暂时咽了回去。他不明白二桨娘为何也急着让自己离开，但见她如此为难，到底不好当着容婆的面继续追问。
“那好。”他略作迟疑，还是应了下来，“若有什么事，嫂子随时叫我。”
妇人连忙点头。
日慕被容婆那番话堵得一肚子火，若不是顾及着那道白光，早就吵起来了。见了一还站在原地，他忍不住催道：“沈渔舟，你走不走？”
了一无奈，朝妇人略一示意，便跟着日慕出了屋子。
直到离那间屋子有些距离，日慕才骂了起来：“这老巫婆有什么了不起的？治个病还遮遮掩掩，这鬼样子我看下毒还差不多！”
了一本就在琢磨秦二桨的病情，听到最后几个字，脚步猛地一顿。
下毒？
他倒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喂，你耳朵聋了？”日慕骂了半天，见他始终不吭声，顿时有些不满，“怎么不说话了？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对上那老巫婆，就成哑巴了？”
了一沉吟片刻，忽然道：“我觉得你说得不无道理。”
“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日慕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等等，你说什么？”
了一道：“我说，你说得不无道理。”
日慕挑眉：“西边出太阳了？”
了一没理会他的调侃，继续分析道：“二桨这病确实来得蹊跷，可若真是有人下毒，那下毒之人又图什么？”
秦二桨不过是个寻常村童，平日里除了贪吃贪玩，也没见与谁结过仇。费这么大工夫对一个孩子下手，实在说不通。
“谁知道呢？”日慕抱着手臂，满不在乎道，“兴许就是看那小胖子不顺眼。”
若下毒之人当真是容婆，那她方才又为何独独赶走他们二人，却将二桨娘留在屋里？
真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多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岂不是更不方便？
想到这里，了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容婆方才说了什么？”
“说什么？”日慕冷笑，“说咱们碍手碍脚，叫咱们滚出去？”
“不是这句。”了一道，“她说我们气息冲撞，还把外面不干净的东西带进了屋。”
日慕：“那又如何？”
了一接着道：“如果她只是嫌人多，为何不让二桨娘也出去？况且她连二桨的病情都没查看，便先说我们带了不干净的东西，难道不奇怪吗？”
“不干净的东西？”日慕嗤了一声，“难不成你那所谓的附魂术，是她下的？”
了一不由得多看了日慕一眼。这人平日里吊儿郎当，张口闭口不是杀人便是放火，没想到关键时候，脑子倒还挺灵光。
容婆是乌村的神婆，平日里除了替村民看病，还兼着驱邪祈福的差事。若说村中有谁懂得那些旁门术法，她确实比旁人更值得怀疑。
更何况，附魂术本就与魂魄有关，而容婆方才偏偏提到了什么“气息冲撞”“不干净的东西”。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日慕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眉梢一挑，“骂她没骂你是吧？”
了一顿时打消了继续同他商量的念头。
日慕又骂了几句，见了一始终不搭腔，终于觉得没了意思：“行了，你爱在这儿守着就守着吧，我可没工夫陪你耗。”
了一自然不会拦他，甚至巴不得他赶紧走。这祖宗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炮仗，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眼下还有一堆事情没弄明白，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待人走远，他便在院中寻了张矮凳坐下，耐心等着容婆出来。
屋里偶尔传来些细碎的动静，间或夹杂着二桨娘压低的说话声，却始终不见有人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容婆率先走了出来。她手里攥着块湿帕子，水珠顺着布角滴落在地，脸上不见半分轻松。瞧见了一还坐在院中，她脚步稍顿，回头朝跟出来的二桨娘叮嘱道：“方才我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往后可得把孩子看紧些，尤其别让他去陌生的地方，见陌生的人。”
二桨娘连连点头：“记住了，都记住了。往后我一定看紧他，绝不让他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了一抬眸望着她们，心里更添几分疑窦：“二浆他怎么样了？”
容婆没有接话，而是继续朝身后妇人嘱咐道：“今晚再给他喂一碗汤药，这几日就别让他出门了。吃食也清淡些，先养着。”
“好，好。”二桨娘忙不迭应下。
“至于旁的事……”容婆顿了顿，“你自己同他说吧。”
了一越发疑惑，还不等他追问，二桨娘又急忙开口：“容婆，这事……是不是还是得同村长提一声？毕竟村里还有那么多娃，咱不能光顾着自家的。”
容婆点了点头：“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待会儿亲自去张家一趟。”
二桨娘连声应着，脸上却依旧愁云不散。
了一忍不住再次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连村长都要惊动？”
容婆提起药箱，似乎并不打算向他解释：“先照顾好你家娃娃，别的事少打听。”
“可您方才说——”
“渔舟。”二桨娘赶紧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为难，“这事说来话长，等之后嫂子再……”
“打扰了——”
院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二桨娘尚未说完的话。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言思墨正站在门口，见院里聚了这么多人，似乎也有些意外。
“是这样的，我有个荷包不见了，想来想去，兴许是方才落在这里了。”言思墨说着，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是素白亲手给我绣的，实在舍不得弄丢，所以才特意回来问问。”
了一闻言就要去替他开门，二桨娘却抢先一步拦在了前头：“没、没见着！”
她答得太急，连言思墨都愣了一下：“嫂子，我还没说是什么样……”
“那也没见着。”二桨娘勉强笑道，“你不如再去学堂找找？兴许是落在那儿了。”她话说得很快，甚至有些抢白，显然是想尽快把人打发走。
了一不免觉得奇怪。就在一个时辰前，二桨娘还高高兴兴地接过言思墨送来的喜帖，拉着他说了好一通吉祥话，直夸素白模样好，言思墨有福气。
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态度就变了？
言思墨并没发现异样，他一门心思扑在找荷包上，目光在屋前屋后扫了一圈，正要道别转身去别处再找，就听身后一道干涩低哑的声音响起：
“你找的是这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容婆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正捏在手里。
那荷包颜色素淡，上头绣着两尾锦鲤，只是绣工实在算不上精巧。两条鱼歪歪扭扭地挤在一处，尾巴缠着尾巴，乍一看，倒像是两条打架打到一半的泥鳅。
“对对对，就是这个！”言思墨眼前一亮，忙朝前走了两步。可二桨娘还挡在门口，他只得停下，伸手去接。
容婆并没有走近，而是随手一抛，将荷包扔了过去。
言思墨连忙接住，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这才松了口气：“可算找着了。”他小心将荷包攥在手里，忍不住笑道，“素白还总嫌自己绣得不好，非说这两条鱼不像鱼。我倒觉得挺好看的。”
说着，他又低头欣赏了一番，笑意愈发藏不住。
“多谢容婆，也多谢嫂子。”言思墨郑重地朝几人作了一揖，“都怪我粗心，给大家添麻烦了。”
二浆娘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不麻烦、不麻烦……你快些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言思墨又道了声谢，这才提着灯笼离开。
直到那点灯火渐渐消失在村道尽头，二桨娘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了一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心蹙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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