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第一次建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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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叼着一小块脸颊肉，蒋白风稍稍用了点力，留下半个牙印。
然峥的目光不太清明，他本可以轻易逃离蒋白风的魔爪，挥动他坚如钢铁的拳头，或者挺身颠倒位置，但精神力像洗刷经年风吹日晒的零件一般，洗去了他一身的斑驳锈迹。
从最初不打招呼地造访带来的钻心疼痛，到现在酥酥麻麻轻飘飘的，让他根本不想推开带来这一切的向导。
第一次尝试建立精神链接的哨兵和向导是什么感觉？蒋白风之前没机会感受，他倒是从各种书籍里读到过，还会带上见面礼，去别人家里看电视，望着屏幕里醉生梦死的一对结合哨向兀自发呆。
和大部分哨兵一样，然峥拥有高度强化的身体机能，也因此他的精神图景极易吸收暴动因子，要梳理起来格外困难，建立一个精神链接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他顺着这条无形的链接，模模糊糊触碰到然峥的生命色彩，和学到的理论知识一样，实践起来同样抽象。
这感觉很奇妙，蒋白风捧着他的脸，睁开眼睛观察然峥的神情，有了精神链接，他们的精神力开始交融，一个人的本性、情绪、想法也随之传给另一个人，他们从刚见面没多久的陌生人，一下子升级为朋友一般的存在。
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蒋白风想着想着就笑了，继续探索然峥的精神图景，乐此不疲。
*
雪地上的哨兵晕晕乎乎地躺着，像半睡半醒的状态，蒋白风坐在他身边，牵起他的一只手，把玩他的手指，好像很无聊。
几乎与雪色的背景融为一体的变异兽不停地刨地，从这里跳到那里，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舔蒋白风，又或是啃一啃然峥的鞋子。
在然峥精神图景最坚固的地带，蒋白风看见了他深埋心里的愿望，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和另一个人一起吃早饭，练枪，玩游戏，散步。
奇怪的是蒋白风只能看见模糊的面孔，然峥的脸不难辨认，但另一个人完全被光辉笼罩，啥也看不清。
那会是谁？他的知心朋友？他的爱人？还是他的亲人？
蒋白风盯着然峥的脸，想到自己的预言梦，也想到他刚刚的悸动，便鬼使神差地问：“然峥，你有爱人吗？”
他的询问回荡在精神图景里面，然峥被吵得烦躁，不得不回答他：“没有。”
他没发现的是，蒋白风听到后浅浅地勾了勾嘴角，像小毛孩得到大人的许可，能够吃掉最后一根棒棒糖那样开心。
他跃跃欲试，瞄了半晌，低头含住然峥的嘴唇，模仿小变异兽互相咬嘴子那样舔咬他。
然峥倏地绷紧全身肌肉，死命咬紧牙关，废了老大功夫才没有把蒋白风掀飞。
初吻换一次精神梳理么？然峥默默哀叹一声，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
应该是赚了吧。
哨兵的肌肉硬邦邦，但嘴唇也是软的，为了避免把他的嘴啃红肿，蒋白风适时停了下来，还有些意犹未尽，便回味了一番，因为不专注，精神梳理也慢了下来。
然峥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此时此刻用重生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全身上下由内到外无不清爽至极，精神图景里尤为轻松，尽管还没达到完全修复的程度，但也足够了。
然峥怔愣了片刻，忽然神情认真地看着蒋白风，冷不丁蹦出一句：“谢谢你。阁下怎么称呼？”
“叫我白风就好。”蒋白风看着他。
“刚才多有冒犯，我……我很抱歉，请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蒋白风：刚刚那个拿炮弹当见面礼的嚣张哨兵去哪了？
“啊，补偿啊——”蒋白风思忖一小会儿，看着然峥点开终端给队员发消息，灵机一动：“我想要一个这个。”
“你没有终端？”然峥下意识就问出口。
“没有。”蒋白风摇头，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然峥便松了一口气。
然峥许诺送他一个全新的，出于好心，他还问蒋白风是否知道如何使用终端，蒋白风说确实不太清楚，然峥便拿自己的给他捣鼓了一阵。
期间，蒋白风看见一个刚发布没几天的视频记录，他问然峥能不能点进去看看。
然峥立刻同意了，那是前不久2区和区联谊会的事情，办了一天的派对酒宴，然峥自然也参加了，他也看见很多个拿着摄像机到处拍摄的工作人员，也许有个别还不是工作人员，是小年轻拍着玩的。
但他不知道地是，他居然在这份宣传视频里占了足足一分钟的镜头。
吧台浸泡在琥珀色的暖光里，如日落时分的向日葵一般。
镜头由远及近，从虚化到聚焦，瞄准了不知为何独自买醉的哨兵。
然峥坐在高脚凳上，侧着脸，他的轮廓原本凌厉又锋利，但因为喝酒上脸，两处脸颊都晕开了薄薄的酡红，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半边脸浸润在暖光下，反而淡去了他的冷峭。
注意到摄像头后，然峥将目光投向镜头。
蒋白风又看见了他的异色瞳。
一只黑如夜空，缀了点点繁星，内敛，沉静，另一只是浓浓的翠绿，山林绿泉一般，仿佛能传出清脆的哗哗声。
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酒，或许只是酒量差，才抿了一口就显出醉态。如同晚夜融入了春雾，瞳色匀匀深深，叫人只望了一眼，便很难不留恋。
镜头外，然峥尴尬地捧着终端，关也不是，跳过也不是，他压根不记得自己被拍了这么回事，不仅拍了，竟然还发布出来了。
偏偏蒋白风看得最认真，一句话也不说，颇有考场上聚精会神做数学题的学生样儿，就是不知成绩是好还是次，不过依这认真劲儿，就是好学生。
此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然峥羞于开口，由蒋白风率先打破沉闷，明知故问：“这是你么？喜欢喝酒？”
“对，都说喝酒能麻痹哨兵的感官，就点了一杯试试，效果不怎么样。”然峥说，他本就不爱喝酒，平时更是嫌少饮酒，他品不出来，只觉得辛辣，喝完第二天还记忆短路，头痛欲裂。
终端的画面中，然峥盯着镜头看了十几秒，如警觉的猫儿一般，可下一秒便眼睛一闭，醉倒在桌上，似乎是睡过去了，于是摄影师也不再拍他。
视频里的短短一分钟结束后，然峥确实在吧台上睡了有小半个钟。
刻意降低了感官强度后，加之为了碎银几两拼命带队工作了好些天，现在就算是来个人把然峥抗起来，然峥估计都醒不过来。
“这是喝了多少。”
然川不满地皱皱眉，这家伙不要命似的接任务，他说了这么久一句也听不进去，难道放一天假，不好好在宿舍呆着，非要来参加什么宴会，真让人操心。
他扶起然峥，拉着然峥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万幸然峥还有那么一点点意识，知道用两条腿走路，不然他就真把然峥扛身上了。
用那个姿势的话，然峥的肚子被硌着，他会被颠得吐出来吧。
然川想了想，立马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给恶心到了。
*
万幸的是一路上然峥都没有呕吐，不过然川还是担心一把他带回家他就会呕得满床单都是。
他们可没有多的床单可以换洗，为了避免惨剧发生，然川索性就把然峥丢到地板上了。
然峥难受地睁开眼睛，倒不是胃里不舒服，实际上他只喝了几口，倒也还能接受，只是精神图景胀痛得厉害，那里堆满了太多暴动因子，一团团的成了垃圾小山。
他的头靠着冰冷的地板，入目是抱臂撇嘴一脸不高兴的搭档。
纵然脑袋不舒服，然峥还是硬扯出了一个坏笑。
“然小川，怎么不高兴了？被喜欢的向导拒绝了？”
“都说了我不喜欢他，那是个误会。”然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打开终端搜索什么。
然峥爬起来拽他手臂，企图夺过终端看清上面的内容。
“怎么处理喝醉酒的人？”然峥照着念，一掌薅上然川的脑袋。
“什么叫‘处理’？嗯？这词语是这么用的吗？”
“别耍酒疯。”然川说。
然川愤愤拍开他胡作非为地爪子，两个青年人迅速扭打起来，笑作一团。
然川蜷缩在地板上，捂着笑的发疼得肚子，等笑够了，才优雅地站起来整理衣领袖口，垂眸一瞧，刚想骂然峥幼稚，只见然峥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然峥罕见地没有照常起床，然川啃完早餐，回到房间里一看，又喊了几声，没人应，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几乎是没有半秒犹豫，然川先给两人都请了假，鉴于他们几近完美的出勤率和表现力，申请一发送成功便得到了批准。
在变异兽被发现之前，哨兵和向导的培养和管理都集中在一个叫作“塔”的地方，是变异兽的入侵导致塔从地缘上被四分五裂，不过人们打造了许多“安全通道”作为桥梁连接各个区域，也因此，塔的总部不复存在，随后人们各个区域里建立起了类似的场域，相当于塔的分部。
5区分塔的哨兵疗愈室外，等待了半个小时的然川一见到里面的向导出来，便立刻走了过去，满脸焦急。
“他的精神图景还好吗？”然川问，“难道塌了？”
“没塌，”向导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他就是太久没有精神梳理了，每位哨兵每个星期都有一次免费预约精神梳理的额度，你肯定知道吧？看记录，他已经三个星期没有来梳理了，而且精神图景里也没有其他向导梳理过的痕迹。”
向导越说越狐疑，“你们队里没有向导？”
“有……”然川愣在原地，为什么？为什么然峥会拒绝精神梳理？
此时，然峥迈着长腿从里面走出来，再次礼貌地对向导道谢后，双手插兜，自顾自地往外走，对然川的质问充耳不闻。
“然峥，你到底为什么——”
然川走快几步堵到然峥脚跟前，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好吧，既然他要问，那就让他知道，一直这么吵也不是个办法。
然峥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说：“然川，我可能得了一个罕见的疑难杂症。”
“说人话。”然川说。
“我好像没有办法被精神梳理了。”
然川眉头一簇，深情严肃，抓着然峥的手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刚刚向导不是给你精神梳理了吗？没用？”
“那都是假象，我的精神图景表面上会变干净，但只有我自己看得见，里面的暴动因子压根就没少过。”然峥淡淡地解释。
“建立精神链接也没用？”然川问。
“没用试过了，没用。”然峥说。
“……”然川沉默片刻，松开手，语出惊人：“那深度结合呢？试过吗？”
“啊。”然峥眨了眨眼睛，一黑一绿两只眼睛盛满了大大的呆滞。
许是然峥的表情太过单纯，然川尴尬得头昏脑涨，啥也不管了，只留给然峥一个背影。
“结合……”然峥低声呢喃，认真思忖，“如果真要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