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向导的梦中情人》白云椰子

4、第 4 章 一个喜欢偷

　　剩下半个洋葱也尽到了它最后的职责，被撕碎成紫藤萝花瓣埋进雪花里。

　　从望暄的精神图景里只能窥见一些模糊的画面，听到只言片语。2区副队是一个向导，如果要按精神力强度划分等级，那他至少是一个A+级向导。

　　望暄和他的两个兄弟都是一母同胞，但或许是比能力比不上哥哥望曦，比品行又不如弟弟望煦，望父一直不喜欢他，导致望暄在家中处境有些尴尬，他也一直想要向父亲证明自己。

　　这些都是蒋白风的推测，他并不了解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但并不妨碍他果断地掏出洋葱。

　　“用完这半个就没了。”蒋白风嘀咕一句，修复望煦躯体的同时也不忘梳理他的精神图景，那里摇摇欲坠，荒凉破败。

　　*

　　在同队向导的调控下，然峥强化了视觉和听觉，正无比专注地监控蒋白风那边的情况，越看越震惊。

　　每个向导和哨兵的特长都不尽相同，蒋白风属于精神力超强，对暴动因子的净化效果最好的一类向导，然峥在一众哨兵里，最出众的一点则是两只眼睛能当望远镜用。

　　“看到什么了？汇报情况。”身边的向导问。

　　“目标向导，男，黑色短发，蓝色眼睛，身高目测180-190之间，比较瘦。”然峥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是紫色的。”

　　“他剥开可疑物品，然后——哭了？”

　　“哭了？”向导看他一眼。

　　“对，他对着望煦的尸体哭。”然峥眼睛瞪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

　　向导迟疑两秒，把他说的如实记录下来，“继续汇报。”

　　“嗯，他低下头，嗯？？亲了望煦？？？”

　　然峥感觉肩膀头子一重，他左右一瞥，几个队友正兴奋地趴过来听。

　　“别愣着，快继续。”队友催促他。

　　一阵无语过后，然峥改口道：“哦没有，是我看错了，他应该是在检查望煦的颈动脉有无搏动。”

　　队友：“啧。”

　　“望煦坐起来了，等等，死而复生？”然峥不可置信地蹙了蹙眉，立刻想到望暄。

　　错不了，百分百是这个神秘向导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们在交谈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

　　“读唇语呢？”向导建议他。

　　“都被头发挡住了，看不到。”

　　“他带着望煦走了，望煦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走得很悠闲，不虚弱，也没有狂暴，目标肯定给他做了精神梳理。”

　　望煦的右腿原本被变异兽咬掉了半块肉，然峥都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了，饶是他执行任务被变异兽抓伤都成为家常便饭了，也感到心惊肉跳，现在那里居然是完好无损的，而且然峥还没有看到一点疤痕。

　　他很适合当医疗向导。然峥十分赞同自己的判断。

　　*

　　远处高山被层层积雪覆盖，坡度很大，似乎有风在那里逃窜，冰雪与岩石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蒋白风一边散步一边眺望，感觉待会儿要发生雪崩。

　　天色比早些时候更明亮了，切割出一明一暗的两块地方，光线聚集多的都有些刺眼睛，蒋白风从灰蓝色的阴影里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望煦，对方低垂着眼，一路上不曾说过半句话。

　　他是故意把步子拖得这么慢的。

　　在围攻变异兽的时候，望暄脱离原计划打出了一发炮弹，击中变异兽的眼睛，导致它陷入狂乱，其他队友再也控制不住它，望暄却一直躲在外围不援助，等到队友接二连三地倒下去，他才站出来收割变异兽。

　　他通过望暄的视角看到这些事，望暄不清楚是哪一步疏忽才有了面前这个漏网之鱼，他也就不清楚为什么望煦逃过这一劫。

　　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蒋白风想这么安慰他一下，但怎么也说不出口，觉得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说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安慰，对失去同伴的望煦来说太残忍了。

　　望煦现在需要冷静一下，不过，他从头到尾，好像都太过冷静了，蒋白风不禁有些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又上了一个坡，弯弯曲曲的地面上慢慢出现一个人头，随着他们的前进，半个人影也浮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了。

　　望暄顶着一头毛茸茸的黑毛，全身上下穿的也是黑色作战服，唯一一点白色就是披着的那件斗篷了。

　　蒋白风的斗篷是特制的，他还有一件黑色的，这件纯白的就当送给望暄了，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望暄仍旧跪在雪地上，空气温度低，雪花也冰冷，他身上的恒温作战服的加热功能也早就失效，而且，蒋白风的斗篷最大的特点就是很软，摸起来很舒服，却没有一点保温作用。

　　哨兵的身体常被戏称为铁打的，望暄跪了许久，身板依旧挺直，与干涸的血迹格格不入的是清俊的脸上的不屑与冷漠，目光垂垂，落在膝盖前方的一小块雪团上，平白透露出一点倔强来。

　　他远远地看见望煦，收起其他心绪，微眯眼眸，略带挑衅。

　　然峥好几分钟没出声，最爱出风头的望暄居然听话地朝蒋白风跪着，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惊讶，这个向导究竟什么来头？他和望家兄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白风也说不清自己应当用什么态度对待望暄才叫正确，好在他一直不是追求正确答案的人。

　　“你们兄弟之间的仇怨，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蒋白风说。

　　那是两个哨兵之间的斗争，他作为向导就不参与了。

　　另一边，然峥看着互殴的两个哨兵，沉默了好久后终于能够接着汇报：“他们果然是回来找望暄的，目标说了几句就走到一边去，接着望暄和望煦打了起来。”

　　说完停顿一下，然峥补充道：“打得很激烈，非常激烈。明天各大板块的新闻主题我已经想好了：惊天密报！望家兄弟残杀，究竟是——唔。”

　　向导给了然峥一肘子。

　　*

　　望煦伸出双手掐住望暄的脖子，望暄的脸通红起来，一只手死死抓着望煦的手腕，企图把他拉开。

　　两双相似的眼睛仇视着彼此，他们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此刻却做出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行为。

　　衣服上的血迹才干涸，又沾上了最新鲜的，血从他们的嘴角溢出来，滴下去，素白的大地开出一朵朵蜡花。

　　忽然，望暄松了劲，展开双臂，瘫在地上。

　　“弄死我吧。”望暄动了动嘴唇，吐出轻飘飘的一句话。

　　“弄死你？”望暄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阿寻他们已经死了，我弄死你了他们就能回来吗？”

　　望暄躺在雪地上，雪化开一点，濡湿他的背。天空在他们的头顶，旧友的尸骨在同一片雪地上，他睁着眼睛，眼珠子中间是瞳孔，瞳孔里倒映着兄弟的脸。

　　这个人他从小就看着了，是他的亲弟弟，年纪最小，最招人疼，即使他弱小又天真，父亲还是对他比对自己好，兄长也只喜爱他，他是第二个儿子，卡在中间，最为尴尬。

　　“你争了这么多年，还没满足吗？大哥总让我对你死心，他说你这个人的心早就烂了一半，你知道我之前都是怎么回大哥的吗？”

　　望暄呆住了，从他的心到他的大脑都凝成了空白，雪一样的白，来自胞弟的泪水实在滚烫，两滴三滴掉在他的脸上，一个椭圆的泪痕出现了，泪水再顺着脸颊滑下去。

　　“今天我后悔了，大哥让我跟他走的时候我应该答应的，我要带着他们一起走，你从小争到大，得到的东西够多了，你总是不满足，你为什么不知足？你为什么还要夺走他们的生命？”

　　“要是你死了他们就能活过来，那我宁愿你死两次。”

　　心都烂了一半的人会是什么心情，蒋白风不知道，但他听得都有些心疼了，要是他早来一点就好了，早来一点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蒋白风自顾自叹息一会儿，站立仿佛耗了他很大精力，他支撑不住，缓缓坐在雪地上，团巴团巴雪块，熟练地堆出了两只小狗。

　　养了小变异兽一阵后，蒋白风知道了它俩是兄弟，就是不知道哪只是哥哥哪只是弟弟，这个也不重要。

　　它们也经常吵架，基本是为了抢夺一个小玩具，包括蒋白风的拖鞋。

　　打闹归打闹，没一会儿就又互相舔舔咬咬，趴到对方背上睡觉觉。

　　看着堆出来的两只小狗，蒋白风心里有点伤感，他怕没有他在家看着，两只狗把他的家都拆完了，他的鞋子他的衣服他的花，都要遭殃了。

　　蒋白风抬起头，很不理解为什么本该最为亲近的两个人会闹到这个地步，把儿子养成这样的父亲，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这个2区副队要拉拢他，他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蒋白风愤愤地想着。

　　“你知道我不会掐死你，因为你是我哥，”望煦用颤抖的声音告诉他，“二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望暄哑然望着他，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开始破裂，让他心慌。

　　“我只有望曦一个兄长。”

　　望煦终于松开了手，老人一般佝偻着腰背站起来，再颓然地远离望暄，越走越远。
　　望暄看见蔚蓝的天，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这么安静认真地看过天空。

　　蒋白风愣了好久，看看地上的望暄，又看看快要消失的望煦，不再犹豫，迈步追上望煦。

　　蒋白风跟在望煦身后不远处，很有分寸地没有再近一点，他知道现在望煦的心情很糟糕，所以也不开口。

　　望煦没有要甩开他的意思，蒋白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回去找同伴。

　　过了许久，望煦似乎是暂时平复下来，他转过身，向蒋白风走近几步，咚的一下就跪了下去。

　　蒋白风眉头一跳，连忙把他扶起来，没拽动。

　　抱歉。蒋白风叹道：“我没办法起死回生。”

　　望煦岿然不动。

　　又倔又犟。

　　蒋白风皱皱眉，故意冷脸，沉声说：“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如果我真的能把死人救活，我早就这么做了，你觉得我不帮你是为什么？掩藏我的能力？借机向你索要天价宝物？你跪在我面前又是希望什么？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望煦张张嘴，羞愧封住了他的声带，让他吐不出半个音节。

　　最后，他说：“对不起。”

　　蒋白风很干脆地回：“没事。”

　　“你现在最好回去看着他们的遗体，虽然概率不大，但还是可能被变异兽叼走的，而且，等会儿应该会有别人过来，就是——”

　　蒋白风转头看向左边，目光放得很远，不知道在看谁。

　　“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一个喜欢偷窥别人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