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回到雪原去吧 第一次真正 ...
-
真正面对噩梦的时候，蒋白风还是感到心惊。
他还有点害怕，不敢回想梦中的那个画面。
天未亮的时候蒋白风在疲惫中醒来，身旁空无一人，手一探，被窝凉透了，不知道然峥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整个房子里都没有小变异兽的身影，蒋白风凝眸沉思，最终还是披上外套，开了一艘战斗机走。
当然是然峥的，他只有一般的出行悬浮车，要想购买自己的战斗机，肯定是要一级一级申请的，流程十分繁琐。
他给然峥发了几条消息，也试过请求通话，总之都没有得到反应，就像然峥凭空消失了。
这和梦里的开始一样，蒋白风不禁有些烦躁，加快了速度，记得梦里那里已经很靠近雪原了，离最外层塔环没多远。
他希望在然峥动手之前他能赶到那里，他揣了一瓶眼泪在兜里，这样小变异兽还有救。
幸好，幸好之前聪明地装了瓶。（耗费三颗洋葱）
出门时因为太着急，手臂不知道刮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划痕。
放在平时，蒋白风是压根不会发现的，因为他所有的伤口在他身上都保持不了几秒钟，就会迅速痊愈。
但是现在，当蒋白风加大马力全速前进，并且忽略掉显示屏弹出来的超出安全速度行驶的警告时，他发现那道小红痕仍旧明显。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精神力没了，治愈异能也没了，或许可以怀疑一下然峥，但蒋白风不想去怀疑他，他得给予然峥足够的信任。
远远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将天空中一大片范围的云彩都镀成了红色，还有变异兽的皮毛，也一起披上了朝霞。
几十层楼那么高的变异兽被各种战斗机团团围住，它挥舞着两只前爪，黑白相间的毛发里已经有了血色。
蒋白风心痛地听见它发出哀嚎，他和它一起生活这么久，即使变异兽不会讲人话，但蒋白风依旧能够理解它的每个眼神和举动。
比如现在，蒋白风从它黑漆漆的眼珠子里看见了失控。
怒火慢慢占据蒋白风的理智，降低高度后，蒋白风看见了架在高塔上的装置，由望暄亲自研发出来的东西，催眠变异兽，诱捕变异兽。
细弦一般的尖锐的疼痛从脑袋后面钻过，蒋白风浑身一抖，发现自己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听力似乎也出了一点小问题。
眩晕间，似乎有人在呼喊他，蒋白风想辨认清楚，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源源不断释放能量的变异兽诱捕装置了。
然峥教过他的，怎么样发射战斗机上的炮弹，然峥教过他的。
准星瞄向靶子，然后……
那里似乎有人，看不清……是谁？
失去精神力后，蒋白风唯一拥有的武器就只有战斗机里的炮弹，不然他绝对没有办法跟那么多的哨兵向导作对，所以他不能犹豫……
“嘭——”
人群慌乱起来，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指挥，有人启动了更多战斗机，但是这些蒋白风都不关心。
他的战斗机以一个不正常的路径斜斜冲向地面，并且要不是他有单独的保护舱护着，他估计已经埋进战斗机砸出来的巨坑里面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蒋白风蓝色的眼睛变得幽深又黯淡——他好像快要和变异兽一样失控了。
或许他已经失控了。
当他爬出保护舱，努力站稳脚跟，抬起头看见哨兵的枪口对准他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圈又一圈，像土星的环围绕着土星那样，蒋白风被包围在众多哨兵的枪口之中，但他只看清了面前的那一个。
“然峥？”蒋白风呢喃出声。
“你刚刚击中的向导，是我的父亲。”他听见然峥说。
那漂亮的翠绿色隐没在了枪身之后。
蒋白风脸上出现了茫然，不知所措。他成了手没拿稳，于是把牛奶瓶摔在地上，即将面临大人的责备的小孩。
“我……”蒋白风想往前走，然峥站得太远了，好像他们站在了裂谷的两边，一不小心就会掉到裂缝里面。
“对不起。”蒋白风听见自己说。
他把那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子拿了出来，然峥放下了枪，一步步向他走近。
“我早上醒来没看见你。”
“……”
“抱歉，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给你留言。”
他们边走边说，脚步飞快。
“情况紧急？是指它突然失控了么？”
蒋白风抬头遥望那只变异兽，它的体型如此庞大，已经不能称之为小狗崽了。
“对，我收到的加急任务就是来处理它，目前还不清楚原因。”
不清楚原因？难道不是你们用那个装着吸引了小变异兽，企图捕获它吗？是望暄？他和然峥的父亲做的交易？
蒋白风走到了一滩红色的东西旁边，液状的，不好闻。
秦舟睁开眼睛，握住然峥的手，他看向然峥喷洒在自己身上的液体，伤痛瞬间消失，皮肉迅速生长回来。
“白风，白风？”
“什么？”蒋白风回过神，然峥皱着眉头在呼唤他，身边两个哨兵正在向自己靠近。
他们企图伸手触碰蒋白风，蒋白风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一味地出招来保护自己。
他已经没有精神力了，万幸他还有一双拳头和腿脚。
“白风，你现在状态很不对，冷静一下吧。”
蒋白风看见了一枚麻醉针。
然峥难道是要用那个来对付他吗？
蒋白风不敢置信地出声喊他的名字，但是轻轻地，好像再大声点就要散掉了。
他变得好陌生。
蒋白风心想。
他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只要思绪一停下来，昨夜的噩梦就会血淋淋地浮现出来。
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蒋白风的全部心房，他后退了一步，忽然开始奔跑起来，然峥急促地在喊些什么，可他已经没有办法听清了。
此刻，尚未完全从失控状态恢复过来的变异兽朝着天空怒吼一声，那声势，都快把半天天空震塌了。
望暄听见这可怕的一声吼叫，条件反射地浑身发抖，也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消退后，被痛得发颤。
医生告诉他，他的小腿保不住了，必须截肢，别无他选。
望暄怔怔地望着前方，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仪器不应该出现问题，精准的计算结果告诉他不应该是这样。
变异兽应该陷入被催眠状态，紧接着秦舟会用精神力控制它。
而不是现在这样，变异兽狂暴了，秦舟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炸伤了。
等等——
望暄一把攥住一个向导的手臂，尾调发颤。
“你说刚刚袭击秦向导的人长什么样？”
“黑头发，蓝眼睛，听说是个向导。”向导告诉他，“然队长正在全力追击他，他逃不掉的。”
望暄张了张嘴，但没能发出声音。
蒋白风拼命地奔向变异兽，但他的速度怎么抵得过战斗机？不过，变异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呼唤，甩开朝它发射能量弹的哨兵，向蒋白风伸出爪子。
“他要跑了！”不知道是哪个哨兵的声音。
一击能量弹从枪管射出，在空中旋转着前进，然峥的瞳孔骤然缩小，他连忙发射另一枚能量弹，想要和那一枚撞在一起，阻止它冲向蒋白风。
为时已晚。
能量弹如树枝扎入豆腐里面，穿进蒋白风的身体里，发出嘭的一声，炸开了。
蒋白风完全不知道该捂哪里，哪里都是血洞，可他只有两只手，他捂不过来，血液哗啦哗啦地流走，他堵住了这里，那里就会流出来。
整个世界好像都静止在此刻了，血液流动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变异兽带着蒋白风转身奔向了雪原。
发射能量弹的那名哨兵立刻带着其他战斗机要继续追击，然峥的脸色惨白得像雪，他迅速开枪朝着哨兵的腿打了两枪，再没有任何人敢有所动作。
天是那么的广阔，它不懂人们沉重的心情，只是照常的飘着几片云彩，孤零零。
回到雪原去吧，没有人烟的雪原。
蒋白风蜷缩着身体，像胚胎在母体里最安全的状态那样，他紧紧闭着眼睛，仿佛自己身在宁静的夜晚。
温热的血烫得他发抖，肠胃的痉挛让他攥紧了拳头，心间的刺痛更如刀割。
泪水满溢他的眼眶，这是第一次，他不用借助剥洋葱来流泪。
一股又一股，泪水顺着脸颊滑过，流进嘴角，滴落在胸前，染湿他的脸庞。
他不知道是伤口更痛，还是心里更痛，他曾拥有无尽的精神力，强大的治愈力让他从未受伤，他认识了那么多朋友，他还拥有了一个爱人。
现在他一无所有。
这是第一次，蒋白风放声哭泣，他的泪水从来没有这么多过，像要把身体里的血液也变成泪流尽，致使他如被抽干的枯树。
*
渐渐地，那最后一声细微的啜泣也停止了。
蒋白风尝试从变异兽的掌心里站起来，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又跌坐回去。
蒋白风茫然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身体，他的衣服全部被染红了，根本不知道哪里还有伤口。
血似乎止住了，被能量弹击中后他也还活着，或许这代表他的能力开始恢复了。
眼睫毛还挂着几滴泪珠，蒋白风抬手想抹掉它们，又看见全是血迹的手心手背，只好默默放了下去。
蒋白风索性再次躺回去，开始寻找这一重大变故的蛛丝马迹。
他前阵子又饿又嗜睡，应该和精神力消失，异能减弱有关。
他这阵子基本只接触过然峥，然峥又绝不可能是导致他能力丧失的因素，他养父想研究自己的精神力，肯定不能先把它弄没了，那还怎么研究。
蒋白风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大概率是和他自己有关，谁知道呢，或许基因突变了。
小变异兽半夜还在客厅里呆着，应当是后面被望暄的装置吸引过去了，失控的原因也未知。
说不定望暄的装置本来就有不可控性，即使他做过的几次实验都成功了，但凡事总有例外。
那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各种身体不适，还精神错乱的症状呢？
蒋白风眉毛一皱，努力想明白。
变异兽失控……他也失控……
啊。
蒋白风呆呆地望着天空。
因为他也被那个装置影响了，为什么？他又不是变异兽。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跟变异兽一起长大吧？
变异兽把爪子放低，蒋白风能够捞到地上的雪，他把手和脸都洗干净，瞬间清爽多了。
洗完后蒋白风重新躺回去，因为变异兽的爪子肉垫比雪地舒服。
好累。
蒋白风面无表情地看看蓝天白云。
他翻了个身，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有个人在向他走来。
嗯？人？
蒋白风立刻警觉地爬起来，警惕地盯着对方。
蒋白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注定要死在今天了，没想到劫后余生跟着的是另一场劫难。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身影，高，瘦，短头发，面容英俊，长靴包裹着小腿，腿边跟着一只屁颠屁颠的小狗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回到雪原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