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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目张胆   简榆延 ...

  •   简榆延目光落在他白净的侧脸,风吹乱一点他额前的碎发。
      “羡慕你敢明目张胆地张扬,从前天不怕地不怕,肆意鲜活。羡慕你心里留着一块柔软温热的地方。”
      他抬起手,手背轻轻挨了挨方彬澜搭在石栏上的手背。
      “你所拥有的很多东西,是我当年拼命想要,却得不到的。”
      年少独自打拼的时候,他无依无靠,没有人替他撑腰,没有可以肆无忌惮任性的资本。
      方彬澜呆呆望着他,江风拂过脸颊,心里那团拧成结的自卑松动了一点点。
      “可是我……”他低声开口,还是过不去那道坎,“我身上发生过那些事。”
      简榆延打断他,清晰地送到他耳旁:“那只是别人强加给你的印记,不是你的本身。”
      江面波光粼粼,滔滔流水往远方奔去。
      方彬澜沉默许久,视线重新落回辽阔的江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有时候,我真希望所有事情,都能像这江水一样流走。”
      “会慢慢流走的。”简榆延轻声说。
      江风卷着浪声漫过堤岸,方彬澜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堵了许久的情绪顺着风一下子翻涌上来。他微微抬着下巴,朝着宽阔浩荡的江面远处扬声喊出去,声音被江风吹得微微发颤,清亮又认真。
      “我希望——简榆延,这辈子都要好好的!”
      喊声落进滔滔江水,顺着水波飘向远方。
      简榆延站在一旁,整个人顿住。
      沉默几秒,他往前半步,靠近方彬澜的耳边,说了一句滨城话,只说给一个人听。
      “那你也要。我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方彬澜说完那句话,心口砰砰直跳,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那……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这些天,简榆延陪着他熬过噩梦,陪着他吃饭,牵他的手,护着他走出最灰暗的一段日子。可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什么。
      简榆延垂眸望着他,江面的金光映在他眼底。
      “我想做和你共度往后的人。”
      方彬澜呼吸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石质栏杆,手心微微发潮。
      他鼓起勇气,小声追问:“那……算是恋人吗?”
      简榆延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很浅。
      “如果你愿意,就是。”
      风从宽阔的江面吹过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男朋友?
      是男朋友吗?
      是往后要一起过一辈子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方彬澜心脏重重跳了两下,慌慌张张。从前他什么都敢争、什么都敢赌,唯独感情这件事,经历过那场噩梦之后,他不敢随便去设想长久。
      他偷偷抬眼望了一眼身旁的简榆延。
      男人静静立在栏杆边,侧脸浸在落日柔和的光里。
      谁能料到命运兜兜转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清清楚楚告诉他,愿意等他,愿意陪着他。
      一辈子。
      这三个字太重了。
      方彬澜的指尖微微蜷起,搁在石栏杆上。
      会不会,自己也可以拥有一份长久的感情。
      简榆延见他迟迟没有出声,低声开口:“在想什么?”
      方彬澜猛地回过神,视线撞上他的目光,有点无措地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很小声地反问:“说了是恋人……就,是要走很久很久的吗。”
      江风轻轻掀动两人的衣角。
      简榆延弯了弯眼,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玩笑。
      “比相亲对象好。”
      方彬澜一愣,眉头轻轻挑起来。
      “相亲对象?”
      他瞬间想起很久之前那场被自己搅得一团糟的相亲,还有当初那个想刁难的局。
      简榆延靠着石栏杆,目光望向远处奔流的江水。
      “还记得那一回,有人费尽心机,找女生过来跟我相亲。”
      方彬澜别过脸,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侧脸。
      “你还提那个……那时候我处处看你不顺眼。”
      “嗯。”简榆延转头看向他,“那时候谁能想到,当初处处和我作对的少爷,现在站在我身边,问我们算不算恋人。”
      方彬澜心口轻轻颤了颤,他沉默几秒,重新抬眼看向简榆延,认真地小声说道:“我可比那些相亲对象靠谱多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垂落的嘴角却悄悄向上扬了一点。
      简榆延低低笑出声,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确实靠谱得多。”
      从江边回来之后,日子安安稳稳又过了几天。
      方彬澜的状态一天比一天舒展,夜里做噩梦的次数少了很多,不再时时刻刻把自己封闭起来。这天下午门铃突然响起来。
      简榆延刚好拎着垃圾袋下楼,楼道垃圾桶就在楼下,说很快就回来,家里只剩下方彬澜一个人。
      他听见门铃声,心里下意识紧了一下。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门外站着一对气质温和端庄的中年夫妇,气度从容,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隐约猜到是谁——简榆延的父母。
      心脏猛地跳快几拍。
      他还没有做好正式见面的准备,手悬在门把手上,迟疑了几秒,还是拉开了房门。
      简父简母看见开门的是一个样貌白净漂亮的年轻男人,皆是微微一愣。
      “请问……”简母轻声开口。
      “叔叔阿姨好。”方彬澜努力稳住声音,手心悄悄冒出一层薄汗,侧身让出门口,“简榆延下楼扔垃圾,马上就回来了,先进来坐吧。”
      简父简母对视一眼,跨过门槛走进公寓。
      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上随意搭着两件不属于简榆延风格的浅色外套,茶几上摆着两副杯子,处处都能看出来,这里住着两个人。
      简母目光轻轻扫过屋内的细节,再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彬澜,心里大概有了数。
      “冒昧过来,没有提前跟榆延打招呼,打扰你了。”简母语气温和,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不打扰。”方彬澜给两人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他有些坐立难安。
      不知道简榆延有没有和家里提起过自己,也不知道简家父母会怎么看待他。
      简父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他片刻,语气平和地开口:“小伙子,怎么称呼?”
      方彬澜指尖攥了攥衣角,如实回答。
      “我叫方彬澜。”
      话音落下,简父眉峰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方。
      这个字,在生意场上他们听过无数次。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就在方彬澜紧张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简榆延回来了。
      门被推开,简榆延跨进门,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自己的父母,再看僵在一旁的方彬澜,脚步顿了半秒。
      他料到迟早要有这一天,只是没料到来得这样突然。
      随手关上家门,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方彬澜身侧。
      “爸,妈,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简母笑着看向自家儿子。
      “路过这一片,想着上来看看你,谁知道开门的是这位小朋友。”
      简父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看向简榆延:“榆延,这位是方氏的方彬澜?”
      方彬澜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垂了垂眼,后背微微绷直。两家过去在竞标场上多次硬碰硬,商业恩怨摆在那里,再加上他自己心底那道跨不去的伤疤,免不了多想。
      简榆延顺势轻轻碰了一下方彬澜的手肘:“是。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简母闻言,倒没有露出惊讶或是不悦,只是若有所思。她早就察觉儿子这段时间心思不在公司,托付给沈屹打理,整日心思都放在别处,今天算是找到了答案。
      “坐吧,都别站着。”简母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几人依次落座。
      客厅安静片刻,简父望向方彬澜,郑重道:“方家与简家,过去商场上多有摩擦,这些你我都清楚。我不问从前的纷争,我只问一件事。”
      方彬澜抬眼,看向简父。
      “你们两个人,是认真的吗?”
      压力一下子落身上。
      方彬澜喉结轻滚,他很想立刻大声说自己当然是认真的,但他不敢轻易许诺漫长的以后,怕自己耽误简榆延。
      他一时语塞,说不出完整的话。
      简榆澜抢先开口。
      “爸,是我主动。他现在正在很难的一段时期,我陪着他。未来怎么样,我们两个人一起慢慢走。”
      简母看着自家儿子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却笑了。
      “你这孩子,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转头望向方彬澜:“孩子,我不管从前两家怎么样,也不问别的。我只希望,你们在一起,能够彼此善待。”
      方彬澜愣在原地,心头一松,鼻尖微微发酸。他原本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
      他抿了抿唇,认真开口,声音还有一点轻,却字字清晰:“我……我会好好对待他的。”
      简榆延侧过头看他,眼底盛着暖意,悄悄在沙发底下,握住了他微微发凉的手。
      商场浮沉几十年,简父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简氏的基业传承,从前和方家针锋相对多年,心底始终带着顾虑。短暂的沉默后,他看向简榆延,语气沉了几分。
      “我不阻拦你真心待人,感情是你们自己的事。”
      话锋一转,落点直指最现实的问题:“但简氏是你一手撑起来的,是整个简家的根基。你现在心思全放在私人感情上,那公司未来怎么办?”
      简榆延掌心微微用力,牢牢攥住对方的手,给足他支撑。他抬眼直面简父。
      “爸,公司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那是我奋斗而来的,我放权打理,是为了规整内部架构,让团队可以独立运转,不是荒废事业。简氏的根基我守得住,未来的规划我心里一清二楚,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耽误公司发展。”
      简父皱眉:“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方家根基庞大,你们从前对立多年,外人非议、商圈流言,还有两家牵扯不清的利益纠葛,这些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字字铿锵,“商场纷争是公事,我和阿澜是私事,我分得清清楚楚。”
      “从前的对立是商业竞争,无关对错恩怨。现在时代早就变了,不会被过往的恩怨捆绑,更不会让感情影响简氏的分毫发展。”
      他侧头,余光温柔扫过身侧沉默的男人,随即再度看向简父:
      “我打理好我的公司,守护好我喜欢的人。这两件事,从来不冲突。”
      简父看着儿子笃定的模样,深知简榆延从小到大无儿戏之言。
      简母轻轻伸手,拍了拍简父的胳膊,柔声开口打圆场。
      “好了,别绷着一张脸。孩子长大了,心里自有分寸。”
      “生意上的那些利弊,你操心了大半辈子,也该适当放手,让榆延自己去权衡。感情的事,说到底,冷暖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
      简父闷哼一声,后背往沙发靠背一靠,脸色依旧算不上舒展。道理他全都听得明白,只是多年身处商圈,见过太多因为私人情感拖累整个企业的例子,实在没法一下子完全放下心里的担忧。
      “我不是非要拆散他们。”简父缓缓开口,语气松缓了少许,“我只是怕日后流言四起,简氏受牵连,也怕这两个孩子,走到最后落得一身疲惫。”
      方彬澜听到这话,抬起头,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想一直只躲在简榆延身后,让所有压力全部由对方一个人扛。
      爱一个人,或许...不要躲在他身后。
      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算洪亮:“叔叔,我明白您的担心。以前两家在商场互相竞争,是事实。往后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让私人的关系,给简氏带去麻烦。”
      简榆延偏过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生出柔软。
      简父看向方彬澜。
      “话说得简单。风言风语,哪里是单凭一句话就能挡住的。”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次是简榆延接话,手臂很自然地往方彬澜身后靠了靠,“有难题,我和他一起解决。”
      简母浅浅笑了:“你瞧瞧,两个孩子都这么坚定,我们做长辈的,何必先愁起还没有发生的事。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想看看榆延过得好不好。”
      她说完起身,走向厨房。
      “我去厨房倒点热水,别光坐着谈严肃话题。”
      简父沉默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他看向简榆延,“但有一点,公司这边,你不能松懈。什么时候出了纰漏,不管别的,我第一个找你。”
      这句话,算是松口了。
      方彬澜悬着的心,轻轻落下去半截。
      简榆延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记住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暖洋洋铺进屋内,事情没有得到百分之百圆满的认可,但至少,他们跨过了第一道难关。
      话说......爱情有没有九九八十一难?
      眼看快到饭点,简母从厨房探出头,眉眼温柔地笑着招手。
      “别坐着闲聊了,中午我来下厨,你们两个年轻人搭把手。”
      简榆延刚应声起身,简母就轻轻把他按回沙发上。
      “你坐着陪你爸爸说说话,公司的事、日常近况好好聊聊。我带小澜来厨房帮忙就够了。”
      方彬澜微微一怔,下意识跟着简母走进干净明亮的厨房。他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指尖微微攥着衣角。
      他还从未体会过长辈手把手耐心教他做事的温暖。
      “就是随便做做家常菜,很简单的。”简母看出他的窘迫,丝毫没有嫌弃,温柔地递给他一把嫩绿的青菜,“来,阿姨教你择菜,把老根摘掉就好。”
      她站在方彬澜身侧,微微俯身,手把手示范动作,语速轻轻柔柔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纱窗落下来,落在简母温柔的眉眼上,暖意融融。
      方彬澜笨拙地学着动作,手指生涩地揪着菜根,好几次都拿捏不好力度。
      “慢一点,不急。”简母轻声安抚,顺手帮他整理好散乱的菜叶,“第一次做都这样,不用着急。以后想学,阿姨随时教你。”
      狭小的厨房里,抽油烟机安静待机,水流哗哗轻响,伴着简母温和的絮叨,聊些琐碎的家常小事。
      方彬澜低着头,认真跟着学,鼻尖却悄悄发酸。
      这么多年,他羡慕过别人有母亲唠叨陪伴,羡慕过普通人平凡温暖的家常,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永远无法拥有。
      心脏软软地塌了一块。
      他从来不知道,被长辈这样好好带着,是这样温暖治愈的感觉。
      “谢谢阿姨。”方彬澜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乖乖递过择好的青菜。
      简母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傻孩子,谢什么。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拘谨。”
      家啊......
      客厅里的简榆延听见厨房的说话声,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看着方彬澜放松下来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知道,这一刻,阿澜终于被人间最温柔的烟火,好好拥抱住了。
      一桌家常菜很快摆满餐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碟炖得软糯的玉米排骨汤,冒着腾腾热气。
      四个人围着方形餐桌坐下。
      简母不停往方彬澜碗里夹菜,排骨、玉米,堆得小山一样。
      “多吃一点,看你瘦。”
      方彬澜捧着饭碗,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了句谢谢。他从小到大,餐桌上永远是管家安排好一切,长辈极少这样亲自给他布菜。
      简父看在眼里,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安静吃饭,态度比进门时柔和不少,只是偶尔抬眼,目光会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简榆延坐在方彬澜旁边,悄悄往他碗里挑掉几块骨头,低声跟他说:“没人跟你抢。”
      简母随口唠着家常,说起简榆延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讲他十几岁独自跑到城西老街瞎折腾,兜里没几块钱,饿了就啃馒头。
      方彬澜听得入神,一边扒着米饭,一边想象少年时期的简榆延,嘴角不自觉浅浅扬起来。
      “那时候可倔了,谁劝都不听。”简母笑着摇头,“我和他爸爸天天放心不下。”
      “都过去了。”简榆延淡淡一笑。
      简父这时放下筷子,看向方彬澜:“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吃饭。”
      一句简单的邀约,让方彬澜心头一颤。
      他抬眼对上简父的视线,清楚这句话代表着对方又退让了一步。即便还没有完全放下全部担忧,却已经愿意接纳他出现在这个家庭的饭桌上。
      “好。”方彬澜点头。
      一顿午饭吃得慢悠悠,满屋子都是饭菜热气。
      吃完饭后,方彬澜主动想去收拾碗筷,简母拦住他。
      “坐着歇会儿,碗筷我来收拾。”
      简榆延站起身:“我帮妈洗碗。”
      于是客厅只剩下简父和方彬澜两个人。
      短暂安静,简父率先开口。
      “做长辈,无非希望自己的孩子往后安稳,不受风波牵连。”
      “我明白。”方彬澜坐直身子。
      “榆延认定一件事就不会回头。”简父看向厨房的方向,“如果哪天觉得走得艰难,两个人好好沟通。”
      这是一种变相的嘱托。
      方彬澜心口一热,重重应下:“我记住了,叔叔。”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母子轻声说笑的动静,阳光落进客厅,明亮和煦。
      没过多久,简母和简榆延从厨房走出来。
      简母拿起包,打算和简父返程。临走之前,她又抱了一下方彬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有空就来家吃饭。”
      方彬澜站在玄关,目送两人走进电梯。
      关上门,公寓里只剩下他和简榆延。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还未散尽的温热。
      “今天……我很开心。”
      简榆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把人带进怀里。
      “我也是。”
      方彬澜埋在他肩头,心里清楚,今天不仅仅是见了对方父母,好像,又从过去封闭的世界,往外走出了一大步。
      简榆延环在他肩上的手臂轻轻收了收,低头,视线落在柔软的唇上。
      方彬澜还微微垂着眼,思绪停留在简母那个拥抱、简父那句嘱托上,整个人还有一点软软的。
      下一秒,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方彬澜浑身一顿,瞳孔微微放大。过往糟糕的记忆条件反射般窜上来,可鼻尖萦绕着简榆延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他没有躲开。
      简榆延,简直就是他的良药。
      几秒之后,对方稍稍退开一点,鼻尖还挨着他的,低沉的气息洒在唇畔。
      “还好吗?”他轻声问。
      方彬澜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双手悄悄攥住简榆延胸前的衣服,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小下。
      他抬起下巴,微微凑近,很轻地回碰了一下简榆延的嘴唇。
      “挺好。”方彬澜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简榆延眼底漾开很深的暖意,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脸颊。
      “阿澜,你在勉强......”
      “不是勉强。”方彬澜摇摇头,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是我……愿意。”
      他愿意试着,完完整整交付自己,给眼前这个人。
      简榆延再一次低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夕阳透过玄关的玻璃窗淌进来,裹住相拥的两个人。前路依旧还有许多关卡,但这一刻,安稳又踏实。
      他打横将方彬澜抱起来,脚步平稳走向卧室。
      方彬澜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简榆延的脖颈,心脏砰砰飞快地跳。方才玄关那个轻柔的吻还残留在唇上,一丝紧张混着藏不住的期待漫上心头。
      床垫微微下陷,简榆延弯腰,轻轻把他放落在柔软的床面,一只手撑在他身侧,俯身笼罩下来。
      房间光线柔和,窗帘半拉,滤去外面刺目的日光。
      他没有急着动作,先低头望了一眼身下的人,认真确认他的神色。
      “害怕就告诉我。”
      方彬澜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揪着身下的床单,抬眼看向他。
      简榆延垂眸,唇缓缓落下去。
      方彬澜闭上眼,浑身微微绷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气息安稳,动作满是尊重,没有半分粗暴。
      慢慢的,身体不再僵硬。
      他微微仰起脖颈,被动承接这个吻。
      简榆延很有分寸,没有更进一步,片刻之后便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慢慢来。”他低声说。
      方彬澜长长的睫毛湿湿颤动,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轻轻“嗯”了一声。
      “简榆延,你是我的良药......”
      被褥凌乱地铺在床上,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浅浅起伏的呼简榆延没有立刻起身,先侧过头仔细看了看怀里的人。
      方彬澜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薄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浑身有些脱力,懒懒靠在他胸膛上。方才过程里有一瞬间旧时的阴影窜上来,他僵了一下,简榆延立刻停下来轻声安抚他,直到他点头示意可以继续。
      小心将人圈在臂弯,下床拿了温热的毛巾回来,细致地替他擦拭干净。
      方彬澜闭着眼,任由他动作,身体还有一点酸软。
      全部收拾妥当,简榆延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牢牢将人搂在怀中。
      方彬澜往他怀里埋了埋,耳朵贴在简榆延心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从前那件事留下的巨大阴影,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抗拒这件事,可今天,因为是简榆延,他没有恐惧,只剩下踏实。
      “阿澜。”简榆延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嗯?”方彬澜闷闷应了一声。
      简榆延的手掌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抚着,“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尊重你。”
      “我是你的良药,那......你就是我的病根子。”
      方彬澜抬起头,目光和他相撞,眼底带着湿润的柔光。他伸出手臂,环住简榆延的腰,用力往这边抱了抱。
      简榆延心口一烫,收紧怀抱。
      窗外天色慢慢偏向傍晚,柔和的天光漫过窗帘。
      方彬澜倦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蜷缩在他怀里,很快迷迷糊糊地犯困。
      临睡着前,他轻轻说了一句。
      “简榆延,我爱你。”
      简榆延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幸好,爱我的是你。”
      一周温柔的日子匆匆过去。
      简榆延重新收拾状态,正式回简氏集团上班。阔别公司许久,一大堆积压下来的文件项目等着他处理。刚走进自己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沈屹就抱着一摞资料跟了进来,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的笑意。
      沈屹把文件往办公桌一角一放,身子往桌边一靠,挑眉打量他。
      “可算舍得回来上班了,我还以为你打算长期居家休假,陪着某人不问公司世事了。”
      简榆延坐下,伸手解开西装袖口的纽扣,翻开桌上最上层的项目报表,神色淡定。
      “事情处理完,自然要回来。”
      “是处理私事吧。”沈屹低低笑出声,凑近了一点,“这阵子电话经常找不到你,微信回复慢悠悠,天天准时提早下班,谁还猜不出来。之前你为了公司能连熬三个通宵,现在有人把你的心给拐走咯。”
      简榆延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有否认,笔尖在纸面轻轻顿了顿。
      “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沈屹笑得更欢,“上次阿姨还来公司和行政闲聊,说最近家里多了一位客人。是不是方家那位小少爷?”
      简榆延手上的动作停住,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自家母亲藏不住话。
      “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整个集团高层多多少少听见一点风声。两家从前竞标斗得不可开交,谁能想到最后你把仇家少爷领回家了。”沈屹抱着胳膊,饶有兴致,“什么时候安排大家一起吃顿饭,认识一下?”
      简榆延摇摇头,目光柔和了几分。
      “暂时不想被太多人围观议论。”
      提起方彬澜,眼底那份松弛,是沈屹从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沈屹见状,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许。
      “说真的,看你现在这样挺好。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件事,是纯粹为你自己做的。”
      简榆延沉默片刻,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正说着,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方彬澜发来的消息,拍了一张刚买的酒酿元宵,问他晚上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城西老街。
      简榆延指尖快速回复。
      沈屹斜眼瞥见,啧啧两声:“瞧瞧,消息都追过来了。”
      简榆延没理他的打趣,将手机倒扣在桌面,重新埋首面前堆积如山的工作。
      沈屹笑着摇了摇头,抱着剩下的待办文件转身离开办公室,出门前还不忘丢下一句。
      “下班别又跑得太快!部门还有个会等着您呢简总!”
      顶层办公区的走廊光洁明亮,冷白色的灯光铺在浅灰色地砖上。
      简榆延捏着会议资料,往会议室方向走。
      转过回廊拐角,迎面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生穿着简约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挽成温婉的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项目档案,是廉诗颖。
      当初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也是为数不多和他传过绯闻的人。后来两人明确三观不合、无半点情愫,廉诗颖凭借自身过硬的专业能力,顺利入职简氏,任职项目策划部主管,从未借着过往关系攀附,在公司一直安分做事。
      四目相对,廉诗颖率先停下脚步,眼中掠过一丝短暂的诧异,微微颔首问好:“简总。”
      简榆延淡淡应声:“嗯。”
      廉诗颖没有半分芥蒂,反倒自然开口:“好久没见您回公司,看您状态很好。”
      简榆延脚步微顿:“休整了一段时间。”
      “看得出来。”廉诗颖浅浅一笑,“以前您眼里永远只有工作,浑身都是紧绷的状态,现在松弛多了。”
      简榆延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弧,也只是简单颔首。
      廉诗颖很懂分寸,抬手示意了下怀里的档案:“不耽误您开会,我先去交项目资料了。”
      “好。”
      两人错身而过。
      走出几步,廉诗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男人挺拔的背影。
      简榆延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廉诗颖的声音。
      “简总,等一下。”
      他脚步微顿,回头看去。
      “会议室那边我刚去过,茶水间新换了批次的会议饮品,我顺路过去,我陪您一起过去吧,刚好把资料顺路递交。”
      简榆延没有多想,微微颔首:“好。”
      两人并肩顺着长廊往前走。廉诗颖一路和他简单汇报了两句近期项目进度。
      电梯口走来一道清瘦的身影。
      方彬澜拎着温热的便当袋,安静站在那里。
      他在家闲着无事,想着简榆延第一天复工肯定忙得没空好好吃饭,特意学着视频,亲手做了午饭,打车送来公司,想悄悄给他一个惊喜。
      明亮通透的办公走廊里,简榆延身姿挺拔,身侧跟着一位长相清秀的女生。两人并肩行走,低声交谈,画面看着格外和谐登对。
      廉诗颖侧着脸认真说话,偶尔轻轻点头,笑意温和。
      手里的便当袋温度还在,指尖微微收紧,袋口被攥得微微发皱。
      他知道廉诗颖。
      很久以前他就听说过,这是简榆延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是曾经最有可能和简榆延走到一起的人。
      他站在电梯口,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远远看着简榆延和廉诗颖走到会议室门口,廉诗颖停下脚步,礼貌颔首。
      “简总,会议顺利。”
      “嗯。”
      简榆延转头,视线随意一扫,忽然瞥见电梯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瞳孔微顿,大步朝着方彬澜走过来。
      廉诗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识趣地转身离开,没有多留一秒。
      方彬澜垂着眼,长睫遮住所有情绪。
      “你……在和她走路啊。”
      像小心翼翼捧着一颗真心跑来送人,却转头看见对方身边站着别人。
      简榆延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被攥得皱巴巴的便当袋上。
      “阿澜。”他放轻声音,“同事,刚好顺路,她要去交项目资料。”
      方彬澜低着头,指尖死死捏着袋子的提手,盒饭温热的温度隔一层薄纸袋传过来。
      “我知道是同事。”他嗓音很低,“她是你以前的相亲对象。”
      他受过伤,骨子里总是隐隐觉得,自己满身伤疤,配不上站得那样耀眼的简榆延。
      走廊时不时有路过的员工,好奇地往这边瞟。
      简榆延不愿让他在这里被旁人围观议论,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先去我办公室好不好,我跟你好好说。”
      方彬澜没有挣扎,沉默地跟着他走。
      办公室门关上。
      方彬澜把便当放在茶几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他不想无理取闹,理智告诉自己简榆延不会骗他。
      “我不该随便多想。”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我刚刚站在电梯那里,看见你们一起往前走,心里特别难受。”
      简榆延上前一步,目光认真看着他。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和你说廉诗颖也在简氏上班,也没料到会被你撞见。”
      “她当初和我相亲,仅仅是双方父母安排,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过别的念头。她现在在公司,只是我的下属。”
      方彬澜抬眼看他,眼眶有点红:“万一……有一天,你觉得很累,想要一段没有那么多麻烦的感情呢?她和我不一样,她干干净净,没有一堆糟心事。”
      简榆延的神色沉了几分,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迫使他看向自己。
      “阿澜。”一字一句,“我选择的人是你。别人再好,和我无关。”
      方彬澜鼻尖一酸,视线模糊。
      简榆延把他轻轻揽进怀里,手掌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地拍打。
      “在我这里,没有人可以替代你。”
      怀里的人安静了很久,才悄悄伸出胳膊,环住简榆延的腰,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出声:“对不起,我乱吃醋了。”
      “不用道歉。”简榆延低声道,“是我该多给你一点安全感。”
      茶几上的便当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简榆延松开他,打开袋子,里面是简单的几样家常菜,看得出来是方彬澜亲手做的。
      “陪我一起吃点?”
      方彬澜点点头,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要学着再多相信他一点。
      简榆延看着对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拽住方彬澜的手腕,轻轻一拉。
      “过来。”
      方彬澜没站稳,顺势跌坐在他腿上。
      真皮办公椅微微下陷,简榆延一手稳稳环住他的腰,牢牢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气息温热。
      刚平复好情绪的方彬澜瞬间浑身微僵,下意识伸手抵在他胸口,小声嗫嚅:“你、你还要开会呢……”
      “不急。”简榆延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布料,“先哄好我的人。”
      他低头,正要蹭一蹭对方泛红的唇角。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没敲,直接被人推开。
      沈屹抱着会议记录本大步走进来:“简总,会议全员都到齐了,你怎么还不去开——”
      话音戛然而止。
      沈屹站在门口,瞳孔地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视野里,顶层素来清冷禁欲的简总,正将人稳稳圈坐在腿上,姿势可以说是亲昵又纵容。
      方彬澜浑身一紧,整个人埋进简榆延颈窝,恨不得直接消失。
      简榆延倒是半点不慌,抬眼淡淡扫向门口僵住的沈屹。
      沈屹呆滞三秒,大脑飞速宕机。
      他算是彻底开眼了。
      沈屹嘴角疯狂抽动,默默抬手捂住眼睛,嘴上连连补救:“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火速转身,反手“砰”地一声带上办公室大门,生怕晚一秒就要被灭口。
      门外,沈屹靠着墙壁,忍不住爆笑。
      离谱。
      办公室内。
      方彬澜埋在简榆延怀里,声音闷闷的:“都被看见了……”
      简榆延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收紧抱着他的手臂,慢悠悠开口:“看见就看见。”
      他坦然得毫无所谓。
      “我的人,我抱着,没什么好藏的。”
      指尖轻轻捏了捏对方的后颈:“不过……确实该去开会了。”
      方彬澜连忙想起身,却被他稳稳按住。
      “再坐半分钟。”
      简榆延低头,在他唇角轻轻落了个吻。
      起身整理好西装外套,临出门前回头看向沙发上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方彬澜,转头对站在门边的沈屹郑重交代。
      “我去开一个多小时的会,你有空就过来一趟,陪着阿澜说说话,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沈屹点点头:“放心简总,交给我。”
      简榆延又低头看向方彬澜,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乖乖等我回来。”
      “嗯。”方彬澜小声应。
      等简榆延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屹随手带上房门,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方才那一幕冲击力太强,他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说真的,我认识简榆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方彬澜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让你见笑了。”
      “哪能笑话。”沈屹摆了摆手,“以前他生活里就只有工作,谁劝都没用。自从遇见你,整个人鲜活太多了。”
      这句话,方彬澜听得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撞见廉诗颖的误会,犹豫片刻,还是随口提了一句。
      “刚刚在走廊,我看见他和廉小姐一起走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沈屹闻言叹了口气。
      “这件事啊。廉诗颖人很好,专业能力强。当年那场相亲,两边都是家里安排,简榆延跟我吐槽过好几次,说两个人聊不到一块,早就说开了,纯粹上下级。”
      “我知道道理是这样。”方彬澜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的面料,“只是我心里,总会忍不住多想。”
      沈屹看着他,神色认真了些:“方少,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简榆延认定一件事,很难改变。如果他想要安稳无波澜的伴侣,当初就顺着家里意思和廉诗颖试着发展了,何必兜这么大一圈,和你在一起?”
      方彬澜抬起眼睛看向他。
      “外界的声音,过去的人和事,他全都权衡过了,还是选择了你。别总低估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方彬澜沉默一会儿,轻轻笑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小事。”沈屹爽朗一笑,“对了,简榆延平时在公司是冷冰冰的阎王,私下在家有没有很不一样?我好奇。”
      方彬澜被他逗笑,慢慢打开话匣子,和沈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他能感受到,简榆延身边的朋友,也在接纳自己。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闲谈声轻轻响起。
      漫长的会议还在隔壁楼层进行,简榆延心里记挂着办公室里的那个人,开会间隙,还悄悄拿出手机,给方彬澜发了一条消息。
      【等我,很快结束。】
      方彬澜看见屏幕亮起,低头看着那一行字。
      话题随意地聊着,沈屹忽然想起这件事,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方少,打算什么时候回方家,正式接手家里的家业?”
      方彬澜指尖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个问题,家里的人、父亲、奶奶,都不止一次和他提起。从前他性子张扬,一心只想和简榆延在商场上较劲,一门心思要在竞标上压过对方一头。可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很多想法早就悄悄变了。
      “我暂时还没想好。”他轻声开口。
      沈屹没有催,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以前我觉得,继承方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每天泡在项目、酒会、商业谈判里面,把打败简榆延当成目标。”方彬澜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挺幼稚的。满脑子只有竞争,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眼望向落地窗外,楼下是川流不息的城市。
      “经历了一大堆事之后,我心里很乱。一方面我知道方家早晚要交到我手上,逃不掉。另一方面,我又想多留点时间,慢慢调整自己。”
      他还不想立刻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商业漩涡。
      “而且。”方彬澜声音放轻,“我也想多一点时间陪着简榆延。”
      沈屹点点头。
      “你不用急着逼自己迅速成熟扛起整个方家。简榆延当初也是休整了很久,才彻底坐稳简氏。人都有一段可以停下来喘息的时间。”
      “方伯父那边……”
      “我爸催过好几次了。”方彬澜笑了笑,“不过经过之前竞标、那几件事,他也看得出来我状态不好,没有逼太紧。给了我一段缓冲期。”
      他不想仓促地去接手偌大的方氏,不想带着满身不安去掌管一整个集团。他想先把自己过好,再去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等我心态彻底稳下来,再回去。”
      “你变化真的很大。以前在外饭局上见到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方彬澜耳尖微微一热。
      “是有人,一点点把我那些尖刺,慢慢抚平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会议结束了。
      简榆延推门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沈屹识趣地站起身。
      “行了,人还给你。我先去处理别的工作。”
      他路过简榆延身侧,压低声音飞快补了一句:“好好开导开导他,关于接手方家这件事,他心里压力不小。”
      简榆延轻轻颔首。
      沈屹推门离开,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简榆延走到沙发边坐下,自然而然伸手揽住方彬澜的肩膀。
      “刚刚你们聊什么呢?”
      方彬澜如实回答:“沈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继承家业。”
      简榆延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他低头:“不管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都陪着你。”
      窗帘拉着浅浅一层,简榆延说完俯身,伸手环住方彬澜的腰,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在宽大冰凉的实木办公桌上。桌上摊开还没整理完毕的会议文件被推到一边。
      方彬澜下意识伸手撑住桌面,双腿悬空,微微慌乱地仰头看他。
      “刚开完会……不怕等下有人过来吗。”
      简榆延没有答话,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低头吻上去。
      吻得很深。方彬澜起初还绷紧脊背,没过一会儿就软下来,指尖攥住简榆延西装的衣襟。
      等简榆延稍稍退开的时候,方彬澜的嘴唇已经泛红,微微肿起,呼吸凌乱,眼尾染开一层淡淡的粉。
      他还没缓过气,唇瓣微张。
      就在这时,三声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部门负责人的声音:“简总,刚刚会议剩下几份敲定的合约,需要您签字确认。”
      方彬澜浑身猛地一僵,吓得立刻要从书桌上往下跳。
      简榆延伸手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侧过头扬声对外说道:“稍等两分钟。”
      “好的简总。”
      脚步声停在门外,人并没有走远。
      方彬澜急得脸颊滚烫,伸手捂住自己红肿的嘴唇,眼神慌乱地盯着简榆延,用气音小声急道:“完了,万一进来看见我这样……”
      嘴唇又红又肿,一看就发生了什么。
      简榆延低低笑了一声,拇指轻轻蹭过他发烫的下唇,眼底满是纵容,没有再继续。
      “别慌。”他随手抽过旁边一件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在方彬澜肩头,把人严严实实裹住,又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额发。
      他低头,贴着方彬澜的耳边轻声说:“你这边躲一下,我来应付。”
      方彬澜心跳飞快,赶紧往书桌靠内侧的位置挪了挪,整个人大半藏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紧紧裹着那件还带着简榆延气息的外套。
      简榆延直起身,抬手快速抚平自己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清了清嗓子。
      “进来吧。”
      部门负责人拿着文件夹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翻开文件,逐条汇报后续的落地细则。
      语速规整,一条条核对合约条款、项目进度。
      简榆延指尖捏着钢笔,时不时淡淡应声、落笔签字,看不出半分方才温柔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光始终牢牢锁着桌沿内侧。
      方彬澜蜷缩在宽大的办公桌阴影里,整个人裹在带着清冷气息的西装外套里,心跳砰砰乱跳。唇瓣还泛着清晰的红肿,余温未散,只要轻轻抿一下,就带着微微的麻热。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人察觉。
      负责人合上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意,顺势闲聊起来。
      “简总,您最近状态是越来越好,公司上下跟着您做事都踏实多了。”
      几句客套话说完,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家小女儿今年刚毕业,学的金融专业,能力挺不错的,性格也文静乖巧。一直特别敬佩您,总念叨着想多跟您学习学习,要是以后有机会,还麻烦简总多提点两句。”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无非是想借着工作由头,拉近关系,变相牵线搭桥。
      办公室的空气微妙一滞。
      简榆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没有半分接话的意思:“公司晋升、学习全凭能力考核,认真做事就有机会。”
      负责人愣了一下,立马听出简榆延的冷淡和拒绝,瞬间尴尬起来,连连点头赔笑:“是我唐突了简总!是我多嘴了,一切按公司规矩来!”
      “没别的事就出去。”简榆延淡淡开口,逐客意味十足。
      “好、好的!我马上走,不打扰您办公!”
      负责人不敢多留,抱着文件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简榆延放下钢笔,身体前倾,伸手直接将藏在桌后的男人捞了出来。
      方彬澜还没回过神,唇瓣红肿,看着格外委屈。
      简榆延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怎么又不开心了?”
      方彬澜抬眼看他,小声嘟囔:“人家……想把女儿介绍给你。”
      明明知道他会拒绝,明明清楚他的心意,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吃醋。
      简榆延低笑出声,俯身抵着他的额头:“天底下所有人都想往我身边凑,都没用。”
      他轻轻啄了一下依旧红肿的唇。
      “旁人的私心试探,从来影响不了我半分,嗯?”
      说完,简榆延抬手扣住方彬澜的后颈,没再给他半点胡思乱想的余地,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舌尖顺势探了进去。
      方彬澜浑身猛地一颤,大脑瞬间空白。刚平复下去的呼吸瞬间乱得彻底,喉咙溢出一声细碎软糯的闷哼,轻轻蜷起指尖。
      他坐在光滑冰凉的书桌上,本就没有支撑,浑身发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晃了晃,半个脊背险些悬空,差点直接从书桌边缘摔落下去。
      简榆延及时收紧环在他腰后的手臂,用力将人牢牢箍进怀里,掌心死死托住他的后腰,稳稳将下坠的人兜住。
      方彬澜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他的西装领口,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彻底靠在他怀里,被迫仰头承受这个缠绵的吻。
      原本就泛红发肿的唇瓣被吻得愈发嫣红剔透,眼尾浸满薄薄的水汽,细碎的喘息声萦绕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简榆延放缓了力道,细细安抚着慌乱的他,指尖轻轻摩挲他后腰的布料。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
      方彬澜眼眶泛红,唇瓣湿漉漉的红肿着,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差点摔下去了。”
      简榆延看着他情动泛红的眉眼,低头蹭了蹭他泛红的唇角:“我接住了。”
      他收紧怀抱,把人稳稳圈在书桌和自己之间,低头抵着他的耳廓轻声哄着:“别乱吃醋,我的偏爱,只给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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