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黑樱桃茄》Londonnn

11、浑水

　　蕾妮娅来不及反应。她在那一瞬间穿过了第六个环。银绿色的旗帜在她头顶展开，荧光线变成了灰绿色，线条上出现了蕾妮娅的名字，她飞越了终点。
　　但她听不见欢呼。耳鸣覆盖了一切。在穿过终点的一瞬间，意志力完全溃散了，她再也撑不住了。扫帚脱手，她整个人往下坠。保护罩还在，那层柔软的东西接住了她。但裹着她的力量在颤抖，似乎施咒的人也在用力。她的身体被缓缓放到草地上，后背触到地面的时候她几乎没有撞击感，只是很轻很轻地落下去，像一只缓慢流失翅膀的蝴蝶。

　　很多人围过来。蕾妮娅看着霍格沃茨的天空，今日无云，她从未觉得天空这样苍白过。桃金娘抱着她哭泣，好像她死了一样。沃尔布加倒在她不远处，蕾妮娅能听见她的尖叫，她正控诉有人用了魔法让她的扫帚失灵，在最后一刻不受控制地坠落到地上。

　　教授们聚在一起。他们在商量什么，看起来观点出现了分歧，迪佩特校长的脸色很难看。蕾妮娅挣扎着坐起来，桃金娘哭得止不住。“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哭丧一样。”蕾妮娅皱了皱眉。

　　“马尔福先生，”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沉下来，“请你到前面来。”
　　阿布拉克萨斯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的铂金色长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教授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铁甲咒是你施的。”
　　蕾妮娅震惊地看向阿布拉克萨斯，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否认。

　　迪佩特校长紧皱眉头：“这违反了霍格沃茨的校规，你是知道的吧？”
　　“是的，你们可以按校规开除我。”阿布拉克萨斯没有躲避审判的目光，“但我请求教授们在开除我之前，先查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克劳奇小姐今天的表现明显不正常。”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蕾妮娅。他的语气不是恳求，也不是辩解，“她从第三个环开始就在摇晃，几乎无法控制扫帚。这不像状态不好，更像是被陷害了。”
　　人群窃窃私语不止。
　　“保护咒只是让她不至于从扫帚上坠落。如果我用保护咒帮她是作弊，”阿布拉克萨斯说，“那陷害她的人难道不算作弊吗？”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霍琦夫人，霍琦夫人皱起了眉。
　　“马尔福先生，你的指控需要证据——”
　　“我没有被指控的证据，”阿布拉克萨斯直视沃尔布加：“但克劳奇小姐就是证据。她的身体反应就是证据。你们可以找医疗室的人来检查她——”他的声音忽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也有人陷害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沃尔布加。她站在人群中，腿还有点发软，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尖锐的力道。她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和她的性格完全不符的恐惧，只有经历生死攸关的人才会有那种恐惧。
　　“我也控制不了扫帚！”她尖声说，“我没有失误！是有人施了咒，有人故意让我掉下来！”
　　“荒唐，”霍琦夫人说，但她的眉头没有松开，“一个一个来。布莱克小姐，你说什么？有人让你掉下来？”
　　“请看我的扫帚！”沃尔布加指着地上那把已经沾满灰尘的光轮，“它突然不听使唤了！我已经快到终点了——我本来就要赢了——”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确实害怕了。那种“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拽下去”的感觉，在她的脸上留下了还没消退的痕迹。
　　“有人陷害我。如果克劳奇能说她被陷害，那我也可以说我被陷害！有人对我施了咒，我不接受这个结果，我要求查清楚！”
　　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够了！”斯拉格霍恩举起手，“都安静。”
　　球场上安静下来。六个障碍环还悬浮在空中，最大的那个环还在晃动。看台上的学生全都不说话了。赛场上一片僵持的寂静。
　　霍琦夫人花了二十分钟逐个人排查。她举着魔杖，在所有观赛的学生和教授面前检测魔杖。阿布拉克萨斯的魔杖最后一道咒语确实是铁甲咒，和教授们按方位的判断结果一致。其他人的魔杖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人，”霍琦夫人收起魔杖，表情困惑而严肃，“除马尔福先生之外，今天没有任何人使用过魔法。没有人攻击布莱克小姐。至少——没有可以被检测到的攻击。”
　　“那是什么意思？”沃尔布加的声音饱含委屈，她几乎快哭了：“你们不相信我吗？我没有失误！我怎么可能犯这种失误！一定有人陷害我，我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邓布利多一直站在人群边缘。他没有参与排查，也没有看那些魔杖。他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都没看，只是在想。
　　“也许不是普通的咒语，”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邓布利多。
　　“霍琦夫人说了，没有可以被检测到的攻击，”邓布利多的语气很平稳，不像是在指控，更像是在拼图，“但如果那种攻击是普通咒语无法追踪的呢？如果施咒者使用的不是我们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教的那种魔法呢？”邓布利多教授顿了一下：“或许是黑魔法。”
　　学生席发出惊呼。迪佩特校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阿不思，不要再提你的那些猜测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权威，“霍格沃茨的学生不会使用黑魔法。这是学校，不是阿兹卡班。一个小比赛而已，可能是布莱克小姐自己失误了，也可能是扫帚本身故障，这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没有必要往那个方向去想。”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争论，他只是平静地摆出事实：“前几天禁林里死了独角兽，”他说，“还有马人。马人是被黑魔法杀死的，独角兽被喝干了血……”
　　迪佩特校长的脸更黑了。“那个案子跟这件事——阿不思，我不会允许你把一件小事无限扩大。禁林的事是什么人干的还有待调查，但绝不会是学生。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霍格沃茨内部，我认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蕾妮娅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她的头还在疼，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她看着邓布利多的身形，看着他被校长压制沉默的样子，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脑海里闪过几帧图像，是一个夜晚，是月光下那几朵黑色花朵低头的样子，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模糊的、缺失的画面。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什么。一个名字。一张脸。一个咒语。但那一切在她伸手去抓的时候就融化在指尖，像雪落进水里。
　　在那阵沉默中，蕾妮娅注意到了一个不在场的人。斯拉格霍恩教授没有说话。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一直站在人群中间，他的金线袍子还是那么华丽，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缩小了一号。他的眼神在躲避什么，听到“黑魔法”这个词，他像被雷击中了一样低下头去。他在看地面。或者说他在看地面，因为他不敢看在场的某个人。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蕾妮娅也看到了阿布拉克萨斯，他在斯拉格霍恩教授旁边，背对着蕾妮娅。他们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置他。

　　不能让阿布拉克萨斯就这么被开除。蕾妮娅从地上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那么校长，至少有一件事可以查清楚。”她坚定地说：“我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迪佩特校长看她，像是在庆幸话题从威胁学校风评的黑魔法上移开了，“是、是啊。”
　　庞弗雷夫人被叫过来，她是个干练的女人，几分钟就完成了诊断。她的魔杖在蕾妮娅的太阳穴旁探了几秒，然后她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是恐高草熬制的药水导致的，稀释过，但剂量不低。”她收起魔杖，语气公事公办，“喝下去之后会让人在高处产生强烈的眩晕和恐惧感，这对飞行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如果不是那个保护罩，你可能会摔得很惨。你早上吃过或喝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蕾妮娅突然想起桃金娘的手，以及那双手捧着的柳橙汁。
　　时间在她脑子里倒放，桃金娘站在床边递过杯子：“加油……我听说橙色是代表胜利的颜色。”杯沿上沾着还没融化的冰块，她仰头喝下去，桃金娘在说：“勒妮，你怎么喝这么快。”以及最后的画面，她抱住桃金娘，“好清凉啊，饮料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