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成了高王的外室》Sephy079

24、二龙戏珠 你现在还是

　　“贺六浑怎么不给朕做小！”

　　帐外，高欢整个人僵住了。

　　他还在愣神中，一道拳风迎面而来。

　　高欢本能地迅速侧头，却还是慢了半步。

　　“砰！”

　　拳头将将砸在他的鼻梁上。

　　高欢被打得往旁边退了一步，抬手捂住鼻子。

　　“高琛！”

　　高琛第二拳已经过来了。

　　“你明知道我喜欢盈盈！”

　　“你发什么疯！”

　　高欢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高琛往回猛抽没抽出来，于是抬腿就踹。

　　“你都有嫂子了！”

　　高欢侧身躲开。

　　“我什么时候——”

　　“嫂子都替你问了，你还装！”

　　“那是她自己——”

　　“你还推给嫂子！”

　　第三拳又来了。

　　高欢这回是真被打出了火气。他一把架开高琛的胳膊，肩膀往前一顶。高琛被撞得往后踉跄两步，反手便抱住他，两兄弟顷刻间扭到了一起。

　　帐中，赫连盈盈趴在那里，竖起了耳朵。

　　外面“砰”一声，又“咚”一声。

　　高琛怒吼：

　　“你明知道——”

　　高欢：

　　“你先松手！”

　　赫连盈盈立刻身上也不痛了。

　　“打起来了？”

　　娄昭君面无表情。

　　“趴好。”

　　赫连盈盈已经撑起上半身。

　　“是不是高欢和高琛？”

　　“趴好。”

　　“我就看看。”

　　“你后背药还没上完。”

　　赫连盈盈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伸手够衣裳。

　　“回来再上。”

　　娄昭君简直不敢相信。

　　“你方才还起不来，现在能下床了？！”

　　外面又是一声闷响。

　　赫连盈盈动作更快了。

　　“快打完了！”

　　她胡乱披上衣服，扶着腰一步一挪地出了帐。

　　娄昭君：“……”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侯景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尉景端着水。段荣披着外衣，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斛律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正中间，高欢和高琛已经从站着打到了地上。

　　高琛一拳挥过去。

　　赫连盈盈扶着帐门摇头。

　　“这拳不行。”

　　侯景：“……”

　　她居然真出来了。

　　两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她，高琛又一腿扫过去。

　　高欢向后一撤。

　　赫连盈盈眼睛一亮。

　　“这个还行。”

　　侯景看看她，又看看地上两兄弟。

　　“你不劝劝？”

　　“劝什么？”

　　赫连盈盈一脸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大多数人印象里女主角该站在旁边喊些没用的“你们不要打啦”的自觉。

　　“让他们打，打累了自然就停了。”

　　她慢吞吞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后背一碰东西，疼得脸一抽，却仍然顽强地坚持观看。

　　“贺六浑这个擒拿不错。”

　　高欢：“……”

　　“不过腰再沉一点。”

　　“……”

　　“高琛，左边！”

　　高琛还真下意识往左一闪。

　　赫连盈盈满意点头。

　　“还不完全是废物。”

　　娄昭君终于从帐里走出来。看着丈夫、小叔子，和坐在旁边现场指点的赫连盈盈，一口一个“这个左勾拳力道不够”，“下盘还是不稳”。

　　她沉默了。

　　这一家子。

　　算了。

　　两兄弟又扭了片刻，终于都累了。

　　高欢一把将高琛压在地上，喘着气。

　　“还打不打？”

　　“你先说清楚！”

　　高琛也喘得厉害。

　　“你明知道我喜欢盈盈，为什么还让嫂子劝她给你做小？”

　　周围瞬间安静。

　　侯景慢慢把饼从嘴边拿下来。

　　段荣看了一眼娄昭君。

　　娄昭君神色十分平静。

　　高欢额角却狠狠跳了一下。

　　“谁让你嫂子去了？”

　　高琛冷笑。

　　“你现在还不承认！”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高琛被压在地上，差点打算用口水吐高欢。眼看又要打起来，高琛突然发现了这句话里一个先前自己因为愤怒、而没有注意到的盲点。

　　如果大哥是小的。

　　那……

　　他转头看向赫连盈盈。

　　赫连盈盈还坐在那里揉腰。

　　高琛脑子开始飞快转动。

　　自己比大哥先说喜欢盈盈。

　　自己还跟盈盈睡在一个炕上。

　　自己早上醒来身体有反应，盈盈也从来没说害羞。甚至如果被子里没有支起帐篷，盈盈还会关心他半大小伙子早上没动静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大哥做小。

　　那么他……

　　高琛的眼睛里一点点燃起了希望。

　　高欢看他这个表情，不知道他又着了什么魔。

　　“你又想什么？”

　　“没什么。”

　　高琛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方才还气得要杀人的少年，这会儿竟然已经神清气爽。

　　他甚至主动伸手，把高欢也拉了起来。

　　高欢狐疑地看着他。

　　高琛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兄。”

　　“现在你是我大哥。”

　　高欢皱眉。

　　高琛意味深长。

　　“以后就不一定了。”

　　高欢：“？”

　　高琛十分认真地补充：

　　“以后你得管我叫哥。”

　　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乌鸦叫。

　　高欢盯着弟弟看了足足两息。

　　第一息，不明白。

　　第二息——

　　明白了。

　　“……”

　　他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这傻子，还真以为正室的位置空着。

　　高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赫连盈盈那一串评价。

　　雄姿英发。

　　姿容绝世。

　　身长八尺。

　　弓马无双。

　　还有钱。

　　高欢都只有三分像。

　　高琛居然还觉得自己能当正室。

　　算了，让他高兴一会儿吧。

　　高欢没有立刻拆穿，只是面无表情地说：

　　“滚。”

　　高琛心情更好了。

　　“以后注意身份。”

　　高欢：“……”

　　高欢抬手就要打。

　　高琛拔腿便跑。

　　赫连盈盈扶着腰看得津津有味。

　　“这回步法不错！”

　　---

　　闹归闹，路还是要走。

　　逃了几日，众人重新围到了一起。

　　当时逃得太急，地图也没了。高欢捡了根树枝，索性蹲在地上画。

　　先画了一条横线。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

　　又往东南一点。

　　“再往河北走，是葛荣。”

　　侯景蹲在一旁。

　　“听说投他的六镇人越来越多。”

　　“对。”

　　高欢点头。

　　“杜洛周这里散出去的人，也有不少往他那边去。”

　　段荣皱着眉。

　　“葛荣现在的人，只怕已经比杜洛周多得多了。”

　　“不是怕，是肯定。”

　　高欢又把树枝往西边划。

　　“另一边，秀容川。”

　　“尔朱荣。”

　　赫连盈盈原本还在认真看地上的线。听到这里，忽然抬头看了看段荣，又看了看高欢。

　　她若有所思。

　　“葛荣。”

　　她伸出一根手指。

　　“尔朱荣。”

　　第二根。

　　最后指向段荣。

　　“段荣。”

　　段荣：“……”

　　赫连盈盈重新看向高欢。

　　“你们这帮人是不是一开始就叫错大哥了？”

　　众人：“……”

　　她得出结论。

　　“难怪让人追得这么狼狈。”

　　赫连盈盈昂起头：

　　“我也不是不可以叫赫连荣荣。”

　　高欢冷冷看过去。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赫连盈盈却觉得很有道理。盈盈这个名字本来就是她情急之下随口胡诌的，勃勃是草木茂盛、生机勃发的样子，那似乎和“荣荣”更配。

　　待众人笑声渐歇，高欢拿树枝敲了一下地面。

　　“说正事。”

　　众人重新集中注意力。

　　高欢接着道：

　　“现在北边有兵的，大致就两种人。”

　　“一种葛荣这样的。”

　　“六镇流民、河北饥民、各处败兵往一起聚。人越来越多，势也越来越大。”

　　“另一种，就是尔朱荣。”

　　斛律金点头。

　　“他和杜洛周、葛荣不一样。”

　　“尔朱家本来就在秀容有部曲。人、马、牧地，都是现成的，还有魏廷官号。”

　　侯景嗤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替洛阳办事。”

　　高欢摇头。

　　“不能这么看。”

　　他用树枝在地上点了点。

　　“洛阳如今若真有本事自己收拾北方，也不用一边看着六镇军民到处流散，一边借这些地方豪强的兵。”

　　高欢又加了一句：

　　“况且，刘贵在尔朱荣那里。”

　　尉景抬头。

　　“刘贵？他什么时候去的？”

　　“有一阵了。”

　　段荣轻笑一声。

　　“这小子跑得倒快。”

　　高欢继续说：

　　“我们离开怀朔前，他还给我寄过书信。现在混上了个参军。”

　　侯景听着有趣。

　　“那倒是可以帮咱们引荐。”

　　赫连盈盈在一旁听着。这个刘贵她没见过，但从这帮人的反应看，应该不是个普通熟人。

　　高欢提起这个名字时，比平时喊侯景他们亲多了。

　　斛律金向她解释：

　　“贺六浑跟刘贵是怀朔旧交。”

　　尉景笑了一声。

　　“何止认识。”

　　“当年在镇上，有事找贺六浑找不到，找刘贵也差不多。”

　　高欢没否认，只道：

　　“他若在，我们过去至少有人照应。”

　　段荣点头。

　　“这比去葛荣那里强。”

　　众人意下似乎都倾向投尔朱荣，赫连盈盈却皱起了眉头。

　　“我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

　　高欢扶额。

　　“你又怎么？”

　　“他有魏廷官号。”

　　赫连盈盈答得毫不犹豫。

　　“让我去给魏国卖命？”

　　“做梦！”

　　高欢无可奈何：

　　“我们现在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你们刚说的那个葛荣啊。再不济我改名！”

　　高欢：“……”

　　赫连盈盈把头摆向一边，脾气倔的很。

　　高欢想了想，先用了第一招。

　　“刘贵也是匈奴刘氏。说起来，与你也算——”

　　“少来。”

　　赫连盈盈直接打断。

　　“匈奴刘氏冒名顶替的不知道有多少，三代以上的谱系全是编的。你以为是河北大族啊！”

　　高欢：“……”

　　看来没用。

　　他低头拿树枝拨了拨地上的土。再抬头时，已经换了一个角度。

　　“尔朱荣受魏官，可人马是自己的。”

　　赫连盈盈没理他。

　　高欢继续：

　　“这种事你不是最熟？”

　　她终于微微侧过头。

　　高欢慢悠悠道：

　　“赫连勃勃当初，不也在姚兴手下？”

　　赫连盈盈：“……”

　　有效。

　　高欢心里有数了。

　　“当年受姚兴策命而听调不听宣的，又何止一个。”

　　他掰着手指。

　　“赫连勃勃。”

　　“乞伏炽磐。”

　　“沮渠蒙逊。”

　　“秃发傉檀。”

　　“你别胡说八道，赫连勃勃调也不用听。”

　　“好好好，不用听。反正尔朱荣和洛阳的关系就和这几个人跟姚兴的关系差不多。”

　　赫连盈盈还是瞪着他，没表态。倒是坐在旁边的斛律光听了一圈，忍不住皱着眉问斛律金：

　　“阿耶。”

　　“刚才那几个……”

　　他迟疑了一下。

　　“是成语吗？”

　　众人哄笑。斛律金“啪”的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都是人名！”

　　斛律光捂住头。

　　“听着很像啊。”

　　被娄昭君抱在怀里的高澄小声道：

　　“尔朱荣的名字可真好记。”

　　高欢及时把话题拉回来。

　　“尔朱荣有魏廷官号，但部曲都是他的。”

　　“洛阳能给他一个名号，却指挥不动这些人。”

　　他看着赫连盈盈。

　　“姚兴当年不也觉得赫连勃勃是自己的人？”

　　赫连盈盈终于不说话了。

　　高欢知道这个类比她能听明白。

　　片刻后，她缓缓道：

　　“尔朱荣有多少人马？”

　　高欢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到了秀容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