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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堪为侧室 你既嫁过人 ...

  •   “吾乃,常山赵子龙!”

      赫连盈盈一声喊完,篝火旁静了一瞬。

      随后不知道谁先忍不住“噗”了一声,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热烈笑声。

      绷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松快了些。

      斛律光虽然总觉得这个赵云听起来好像不大一样,见大家都笑,也跟着咧开嘴。

      高澄原本还窝在母亲怀里抽抽搭搭,这会儿也抬起头。

      “盈盈姐姐。”

      “你真的是赵子龙吗?”

      赫连盈盈负手而立,满脸尘土,袖子破了一块,手腕上还全是擦伤,却答得十分威严。

      “精神上是。”

      高琛终于笑出了声。

      “你先把自己脸上的土擦了再精神。”

      “你懂什么。”

      赫连盈盈坐回去。

      “名将不拘小节。”

      高澄也被逗得笑了起来。

      高欢坐在对面,看了儿子一会儿。

      高澄已经不哭了,正拉着赫连盈盈问赵云后来是不是做了大官。娄昭君替他擦干净脸,又低头检查他膝盖上的伤。

      高欢起身走过去。

      “阿惠。”

      娄昭君肩膀一侧,正好挡在父子俩中间。

      高欢脚步顿住。

      娄昭君没抬头,只把高澄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澄偷偷从母亲胳膊旁边看了他一眼,父子二人对视片刻,高澄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高欢沉默了一会儿,只好转身。

      于是赫连盈盈刚喝了两口水,一抬头,便看见高欢朝自己过来了。

      高欢在她旁边坐下,先看了一眼她的手。

      袖口方才挽起来过,露出的手腕上一圈青紫,掌根也蹭破了。

      刚才赫连盈盈自己还没觉得如何,如今安静下来,整个肩背都开始一阵阵疼。

      高欢看了片刻,道:

      “今日,多谢你。”

      赫连盈盈一怔。

      这话从高欢嘴里说出来,倒比她想象中郑重。

      她摆摆手。

      “知道就好。”

      高欢:“……”

      还是熟悉的赫连盈盈。

      他本来心里那点复杂的东西被她一句话冲散了些。

      可很快,他的视线又落回她手腕上。

      “你为什么回去?”

      赫连盈盈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她抬起下巴。

      “赵云。”

      高欢没笑。

      “我问真的。”

      “这还不真?”

      “盈盈。”

      赫连盈盈不耐烦了。

      “我想当赵云不行?”

      高欢看着她。火光落在他脸上,把半边眉眼照得明明暗暗。

      方才他一直没空细想。

      逃命的时候每个人都只顾着往前。高澄落下去,第一次他自己回去捞,第二次段荣回去,第三次——

      段荣是高澄的姨父。

      娄昭君是亲娘。

      自己是亲爹。

      这些人为了高澄回头,都有再明白不过的理由。

      赫连盈盈呢?

      她为什么?

      即便……

      高欢很勉强地承认了一下某种可能。

      即便她真的对自己有些意思。

      高澄也不是她生的,何至于从奔马上直接跳下去?

      高欢又问了一遍。

      “你何至于此?”

      赫连盈盈脸上的笑意收了。

      她其实不想再回忆。

      方才赵云的故事讲完,那些乱七八糟的旧影已经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下去了。

      火。

      马蹄。

      母亲的手。

      很多年前那个只能被人拽着逃命的刘勃勃。

      都过去了。

      她现在是赫连盈盈。

      还是常山赵子龙。

      挺好的。

      可高欢偏要问。

      “阿惠平日黏你,你舍不得?”

      “对。”

      “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

      赫连盈盈忍无可忍。

      “高欢!”

      旁边几个人都抬了下头。

      她压低声音,瞪着他。

      “你烦不烦?”

      高欢没有半点停止刨根问底的意思。

      “你差点舍了自己的命去救阿惠,我当然要问为什么。”

      赫连盈盈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烦躁又翻了上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脱口而出:

      “因为儿子没了就是没了!”

      高欢:“?”

      篝火另一边,娄昭君也抬起了头。

      赫连盈盈自己先愣住了。

      她原本明明想的是母亲,是当年逃命的自己,是有人回头把刘勃勃带走。

      可话冲出口的瞬间,却变成了——

      儿子。

      她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了。

      高欢脸上的神情一时难以言说。

      他最擅长看人。赫连盈盈胡说八道的时候是什么样,他再熟悉不过。眼珠会转,会理直气壮,会为了圆一句话再扯出十句更离谱的。

      可现在没有。

      她只是突然安静了,像自己都没料到会说出这句话。

      高欢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从前……”

      他声音放低了些。

      “有个儿子?”

      赫连盈盈没答,但抿了抿唇。

      这已经是回答了。

      高欢心里猛地一沉。

      难怪。

      难怪她对阿惠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纵容。

      抱着。

      哄着。

      一遍遍给他讲故事。

      高澄越长越沉,她嘴上嫌弃,却从没真正不抱。

      高欢试探着问:

      “他……没有活到阿惠这么大?”

      赫连盈盈仍旧没答。

      其实这会儿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映入脑海的那个儿子……后来也长得挺大。

      高欢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下颌微微绷紧,只能猜测不可再往这里问。

      他沉默一会儿,换了个方向。

      “孩子的父亲是什么人?”

      赫连盈盈终于回过神。

      这个问题她倒会答,而且一答就精神了。

      要形容赫连勃勃,什么溢美之词都不够看。

      “那可不是一般人。”

      高欢:“……”

      方才还一副伤心旧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此刻眼睛居然放光了。

      “雄姿英发。”

      高欢眉梢动了一下。

      “姿容绝世。”

      高欢:“……”

      “身长八尺有余,膂力过人,善骑射,弓马无双。”

      赫连盈盈说得越来越顺。

      “往人群里一站,谁都看得见。”

      高欢面无表情地听着。

      “很俊?”

      赫连盈盈看了他一眼。

      “比你俊。还有钱。”

      “……”

      高欢不信。

      赫连盈盈又补了一刀。

      “不过你收拾一下——”

      高欢脸已经黑了。

      “能有他三分。”

      “……”

      三分。

      高欢记住了。

      六镇第一俊平生第一次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他人呢?”

      赫连盈盈方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一下没了光彩。

      这个问题倒简单。

      拓跋焘都不知道死多少年了。

      她自己更早。

      “死了。”

      高欢没出声。

      赫连盈盈低头拨了拨火。

      她说得如此自然。

      孩子是真的。

      父亲似乎也是真的。

      那个人极其俊美,弓马娴熟,身材高大,家世优渥,是个能让赫连盈盈一提起来便心驰神往的人。

      然后他死了。

      孩子也死了。

      高欢不知道还能再问什么。

      最要命的是,他看得出来——

      赫连盈盈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居然都是真的。

      ---

      晚上睡下以后,赫连盈盈才发觉自己摔得究竟有多狠。

      手上那点伤反而算轻的。

      肩膀、后背、腰侧,几乎没有哪一处不疼。

      娄昭君端着药进来时,她已经脱了外衣,趴在铺上装死。

      “起来一点。”

      “起不来。”

      “那我怎么上药?”

      “随便抹。”

      娄昭君掀开覆盖在她背上的薄布。

      白日里隔着衣裳还看不出来。如今才知道,那一摔几乎把整片肩背都摔青了。

      少女本来身量纤细,肩胛骨的轮廓优美,背脊又薄,大片青紫落在原本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腰侧也有擦伤,幸好没有真正伤到骨头。

      娄昭君皱起眉。

      “你当时怎么敢跳?”

      赫连盈盈把脸埋在枕头里。

      “又来了。”

      “怎么?”

      “贺六浑刚问完。”

      娄昭君假装方才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说什么了?”

      “烦死了。”

      赫连盈盈闷声道。

      “问我为什么救阿惠,问了八百遍。”

      娄昭君没说话。

      她刚才其实已经听见了后半截。

      儿子。

      孩子的父亲。

      都没了。

      原来如此。

      她原先还真以为赫连盈盈是什么大户人家跑出来、脑子受过伤的姑娘。

      现在看来,过去只怕比他们想的还复杂。

      娄昭君用指腹蘸了药,轻轻抹在她肩背最重的一处。

      赫连盈盈立刻“嘶”了一声。

      “轻点!”

      “你从马上跳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点?”

      “当时又不疼。”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娄昭君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心里慢慢转过另一个念头。

      赫连盈盈生得这般惹眼。平日里衣服穿得乱七八糟,头发有时候自己都懒得梳,张嘴闭嘴不是造反就是皇帝,反倒很容易让人忘了她是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

      偏偏她又不像寻常女子。

      不争衣裳。

      不争首饰。

      如今更是为了阿惠,命都敢往回扔。

      娄昭君垂下眼。

      高欢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指望他这一辈子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人——

      她从来没这样想过。

      既然总会有人,那为什么不能是赫连盈盈?

      至少这个人不会害阿惠。

      想到这里,娄昭君又抹了一层药,然后像说天气一样开口:

      “我又怀孕了。”

      赫连盈盈闻言猛地把脸转过来。她盯着娄昭君看了半天,第一反应居然是敬佩。

      “贺六浑可以啊。”

      赫连盈盈肃然起敬。

      “你们女儿才多大?”

      娄昭君:“……”

      这是什么反应?

      赫连盈盈已经趴回去了,还十分感慨。

      “真有精神。”

      娄昭君手里的药差点抹歪。

      她忍了忍。

      “所以这段时间,我许多事情不方便。”

      “嗯。”

      “贺六浑身边,也总要有人照应。”

      赫连盈盈点点头。

      “应该。”

      娄昭君心里一松。

      总算听懂了。

      下一刻,赫连盈盈认真道:

      “是该补补。”

      娄昭君:“?”

      “要不弄点大夏枸杞。”

      “……”

      赫连盈盈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从前坐在大殿上夸自己地盘物产丰饶的记忆一下涌了上来。

      “大夏枸杞,配上滩羊,最是滋补。男子劳累之后——”

      她顿了一下,努力换了个比较文雅的说法。

      “益气养身。”

      不知道为什么,娄昭君听着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眼前趴着的好像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而是一个坐在大殿上的什么人,正当着外邦使臣的面,隆重介绍本国物产。

      她沉默了一会儿。

      “盈盈,你家以前是不是倒腾山货的?”

      赫连盈盈气得抬头。

      “什么山货!”

      肩背跟着一动。

      娄昭君一巴掌把她按了回去。

      “别动。”

      “嘶——!”

      赫连盈盈疼得龇牙咧嘴。

      “我家什么时候倒腾山货了!”

      “那你为什么枸杞滩羊说得这么熟练?”

      “那是——”

      赫连盈盈卡住。

      那是我大夏物产丰富。

      不能说。

      她憋了半天。

      “家学。”

      娄昭君:“……”

      她懒得追究,继续上药。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就留在家里。”

      赫连盈盈莫名其妙。

      “我现在不就在你家?”

      “不是这个留。”

      “那是什么留?”

      娄昭君沉默。

      还以为她前面听懂了,结果是鸡同鸭讲。

      娄昭君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你往后总要有个安身的地方。”

      “我会有啊。”

      “在哪?”

      赫连盈盈理所当然。

      “看我打到哪。”

      娄昭君闭了闭眼。

      差点忘了这个人脑子里天天都在打仗。

      “我说的是婚事。”

      赫连盈盈立刻警觉。

      “又来?”

      贺拔胜来一次。

      高琛来一次。

      现在怎么连娄昭君都来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爱给我说亲?”

      “不是给你说别人。”

      娄昭君循循善诱。

      “你既然从前也嫁过人,又生过孩子——”

      赫连盈盈猛地转头。

      “谁嫁过人?”

      娄昭君被她问得一愣。

      “你不是有过儿子?”

      “我没嫁过人!也没生过孩子!”

      “……”

      娄昭君只觉得这姑娘身世更凄惨了。

      男人和儿子都没了,她受重创把这段记忆全抹除了。听她口气,那死鬼男人可能还没给过她名分。

      最终娄昭君决定绕过这个明显又属于赫连盈盈脑子有问题的部分。

      “不论从前如何。”

      她继续道:

      “你一个姑娘,带着这些旧事,以后若真要另寻人家,总有许多麻烦。”

      赫连盈盈眉头越皱越紧。

      娄昭君彻底把话摊开。

      “你若愿意留下,贺六浑也不是不能照顾你。”

      赫连盈盈眨了眨眼。

      娄昭君补充:

      “你可以留在他身边。”

      赫连盈盈又眨了一下。

      终于。

      她悟了。

      然后整个人差点从铺上弹起来。

      “你疯了?!”

      “趴下!”

      娄昭君一把把她按回去。

      赫连盈盈疼得惨叫。

      “嘶——你轻点!”

      “谁让你乱动。”

      “不是!”

      赫连盈盈顾不上疼了,扭着脑袋看她。

      “你要我给贺六浑做小?”

      娄昭君斟酌了一下。

      “未必一定——”

      “想都别想!”

      娄昭君倒不恼。

      “你不是挺喜欢贺六浑的?”

      赫连盈盈震惊。

      “谁说我喜欢他?”

      娄昭君不置可否地看她。

      赫连盈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高欢带她回家。

      高欢救她出大牢。

      高欢跟她一起谋反。

      高欢三分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赫连盈盈撑起上半身,这回她疼得眼圈都差点红了,却还是要把话说完。

      “我赫——”

      她险些报出全名,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以后是要做大事的。”

      屋外,高欢正好从帐前经过。里面传来赫连盈盈愤怒的声音:

      “我是要做皇帝的!什么叫给贺六浑做小!他怎么不给朕做小!”

      高欢:“……”

      他在门外站了两息。最终决定,还是不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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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货和细纲很完善,更新前期随榜单,需要攒收。但请各位喜欢高王(还有小高王)和我们沙雕盈盈的宝子们放心追,绝对不是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