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乱世枭雄 此人竟有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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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杜洛周的地界之后，高澄便再也不肯骑牛了。
清早赶路，娄昭君照旧要把他抱上牛背，他两只手却一下抓紧了赫连盈盈的衣袖，脸色发白，怎么也不肯松。
“阿惠？”
高澄不说话，只往她身后躲。
前几日从牛背上接连摔下来的事，这孩子嘴上已经不提了。晚上还能听她讲赵云，甚至认真问自己究竟是不是阿斗，可真到了那头牛跟前，四岁的身体却比脑子记得更牢。
赫连盈盈觉得这是个自己能长久占有一匹马的好机会。
“不坐就不坐。”
打着为高澄的旗号，她朝刚刚翻身上马的段韶伸出手。
“铁伐。”
段韶：“……”
“下来。”
“为什么又是我？”
“阿惠怕牛。”
“可是——”
高澄从盈盈身后探出半张委屈巴巴的脸。
“……算了。”
这理由实在无从反驳。
段韶臭着脸下了马。
赫连盈盈很快把高澄抱上马背，自己随后翻身上去，将孩子安置在身前。山路漫长，马蹄声单调。小孩子到底熬不住，脑袋往后一仰，迷迷糊糊地靠进赫连盈盈怀里。
高欢就在不远处。
他本来只是看了儿子一眼。
自从那天夜里，赫连盈盈无意间说出“儿子没了就是没了”，又提起那个死鬼男人以后，他再看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与从前不同了。
从前只当她喜欢孩子。
如今却不同。
她也有过一个儿子。
乱世浮萍，夫离子散，惨如羊献容也不过如此。
于是从前那些寻常动作，一下都有了解释。
高澄在马上歪了一下，赫连盈盈甚至没有低头，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已经自然收紧，将人重新带回怀里。
又行了一段路，高澄睡得越来越沉，整个后背都贴在她身上，头枕在她胸前。赫连盈盈嫌他碍着自己看路，低头把他的脑袋拨了一下。
孩子哼哼两声，又靠了回去。
高欢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
他当然不是在看赫连盈盈。
他只是觉得阿惠这么睡，容易掉下去。
又走了一段，高澄的脑袋仍然随着马步在她胸前轻轻晃着。
高欢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阿惠现在也不轻了。
她自己身上的伤才刚好些。
这么压着做什么？
下来。
这两个字刚从脑中冒出来，紧接着又极其自然地跟上了两个字。
——换我。
高欢握着缰绳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山风迎面吹来。
过了片刻，他默默催马快走了几步。
赫连盈盈什么也没察觉。
她正低头看怀里的高澄。
白马。
幼子。
单骑救人。
如今只差一杆长枪。
赫连盈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晃了半日，高澄悠悠转醒。他擦了擦眼睛，先迷朦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抬起头看向赫连盈盈。
“盈盈姐姐，你是不是又大了？”
赫连盈盈低头看了一眼。
“有吗？”
“我觉得刚才枕得可舒服了。”
赫连盈盈一笑，丝毫没有少女的扭捏。
“那是好事呀！”
骑在前面的高欢面上不起波澜，手里的马缰绳差点被捏断。
——
接近秀容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被人拦了下来。
前方十余骑，皆披甲。从远处看见他们这一大队人马以后，并没有直接迎上来，而是两骑留在原处，其余人迅速散开，前后都有人绕过去查看。
赫连盈盈看见这一幕，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为首那人勒马停在十余步外。
“哪里来的？”
高欢答道：“怀朔。”
“多少人？”
“此处骑马的二十余，另有妇孺在后。”
那人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去。
“总共青壮多少？妇孺多少？马多少？可带甲兵？”
高欢皆答了。
对方又问：“来秀容做什么？”
“投尔朱将军。”
“可有人引荐？”
高欢这才道：“我至交刘贵，乃将军帐下参军。”
对方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名字立刻变得热络，只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高欢，字贺六浑。”
骑士听完，招手唤来身后一人，低声交代了两句。那人立刻拨马而去。
余下的人仍旧拦在路上。
高琛看了一会儿，小声道：“还要查？”
赫连盈盈反倒来了精神。
“这尔朱荣没那么草包呀。”
她望着那名远去的骑士，又看了看两侧戒备的人。
杜洛周那里可没人管这些。他们当初正是因为那份松散，才起了杀杜洛周的心思。
如今再看眼前这些人，赫连盈盈顿时觉得十分顺眼。
等了将近两刻钟，远处才终于扬起一阵马蹄声。
这回来的不止刚才报信的人。
为首那人骑得很快，离得还远便已经认出了高欢。马还没完全停稳，他便翻身下来，大步走了过来。
“贺六浑！”
高欢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这一路少有的笑意。
“刘贵。”
两人没说什么客套话，只彼此重重拍了一下肩。
刘贵将他上下打量一遍。
“还真活着。”
“你都活着，我为什么不能活？”
刘贵笑了一声。
笑过以后，神色却又沉了些。
“前阵子听说杜洛周那边又乱起来，我就想着，你若真去了那里，迟早得出事。”
高欢道：“已经出了。”
刘贵：“……”
他的目光越过高欢，看向后面这一长串人。
段荣父子在后面牵马，高琛、侯景、斛律金几人一个不少，再往旁边看，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骑着马，怀里抱着高澄。
刘贵沉默了一下。
“你这是……昭君呢？”
高欢一肘撞他，随即扭头往后示意了一下：“昭君抱着女儿在后面呢。”
刘贵一脸“我你还不肯说实话”的表情看着高欢，又瞄了眼赫连盈盈。
高欢道：“路上捡的。”
“你少来。”
多年旧交，一句话便把先前那点劫后余生的沉重冲淡了。
高欢把怀朔半条街的人都拖家带口地带来了，刘贵没来得及一一打招呼，只能先让身后人将他们带进去安置。
高欢问：“尔朱将军呢？”
“今日在见几个部帅。”
刘贵与他边走边说。
“你们先住下。你才刚来，总不能直接往将军帐里闯。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替你引荐。”
赫连盈盈在一旁听见，觉得这又比杜洛周强了一层。
军中上下有别，内外有序。
至少像个正经军府。
——
到了地方以后，高欢和刘贵留下说话，娄昭君忙着收拾住处，高琛几个人也各有事情。
赫连盈盈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
她如今急着想先看看这个尔朱荣究竟有多少家底。
于是转了一圈，人便没影了。
秀容这地方与杜洛周乱糟糟的大营完全不同。
好马很多。
战马、驮马各有地方，鞍辔也不是随地一扔。有人专门修蹄，有人整理皮具，有人给战马准备精细口粮。
粮车走哪一条路，军士住哪一片，骑兵从哪里出营，各处分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是抱着挑毛病的心思来的，挑着挑着，倒有点恼怒这里怎么挑不太出毛病。
这里一道岗哨的位置不错。
那边马厩离水源也近。
运粮的路没有从主帐前穿过去。
营中几个骑士迎面过去时，甲虽不算精良，却都披挂齐整。
赫连盈盈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嘴上说得勉强。
“……还行。”
赫连盈盈走着走着，忽然被吸引住了目光。
不远处单独拴着一匹白马。
通体几乎没有杂色。身形矫健，四肢修长，颈项微微扬着，旁边明明有人，却谁也没有靠得太近。
赫连盈盈盯了片刻。
白马。
赵子龙。
赵云没有白马怎么能叫赵云？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旁边看马的人一见，刚要开口阻拦，赫连盈盈已经伸手摸到了马颈。
白马猛地动了一下。
旁边人脸色都变了，正想上去制止。但奇怪的是，那匹马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耳朵往后转了转，并没有真正挣开。
赫连盈盈笑了起来。
“好马。”
她顺着鬃毛摸下去。白马见她不害怕，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赫连盈盈看得欢喜，甚至没有在意身后有人走近。
“它不喜生人。”
一个冷冽的男声自右上方响起。
赫连盈盈没回头。
“那说明它今天看我顺眼。”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
“你会相马？”
“会。”
她说得毫不谦虚。
身后的脚步往前了一步。
那人显然只是想看看马，动作自然得很。可赫连盈盈身前就是白马，他这一小步，正好将她困在自己与马身之间。
男子的体温有些烫，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显得灼人。
不过赫连盈盈全无所谓。
“你们要是驯服不了呢，就别暴殄天物，把它送给我。”
男人的笑声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
赫连盈盈不满地回头。
先入眼的是铜色的胸甲。
再往上，是一双很宽的肩。
男人身量很高，发辫编成数缕散在肩头，肤色比军中大多数人都白，眉眼英挺鼻梁高耸。明明穿着甲胄，脸上却没有什么凶相，倒像个画本戏文里的白面郎君。
赫连盈盈愣了一下。
此人竟有赫连勃勃五分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乱世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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