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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修腿上药 大王,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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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圆眼里……
秦愚把他从膳房门口抱起盘走,再到一个阿圆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房间,之后他从几个抽屉里找药、捣药,一句话也没跟阿圆讲。
独留阿圆一人坐在椅子上空想:这个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想干什么?是不是要跟秦午一样,现在自己被送来了,然后他帮自己把腿被治好后又安排送到秦午那儿去杀了秦午?是不是这样?来来回回回回来来?
阿圆不敢问。
好多人都传秦愚是一个多么多么凶暴的人,脾气火爆,哪怕是说错了一句话都要掉脑袋。
何况今天白天里阿圆已经得罪了秦愚一次,自己吞进肚里的只是一个空瓶子,这个人也不问问?不问问为什么阿圆还活着?
秦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跟阿圆讲。
难不成这个人根本不记人脸,压根不知道阿圆就是白日里被秦午下属指身上有毒药的人?
阿圆坐在椅子上目着那个人在房子里翻来找去,白日里的那一幕幕跟现在的这个人比起来,貌似也不像是同一个人。
白日里的那个说话尖酸,晚上阿圆遇到的这个基本不作声。
阿圆浑身止不住发颤,从被秦愚抱来起,不对,是从自己把束着膝盖的布带解开起就在发颤。
秦愚从一个柜子里好不容易找出了半瓶麻药,他回头说:“这双腿没人给你治?”
“……”阿圆望着秦愚从远处过来,他绕过了帘子,来到他的椅子前,阿圆还是没想好自己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腿,他只是面着秦愚笑。
秦愚拿起桌上的捣药罐,从罐子里勺出一块草药糊,道:“再挠下去,你的腿就只剩骨头了。”
阿圆笑着点了点头。
烂掉的地方痒,他想挠,所以控制不住的挠,最后见血见骨了就用布片勒住,勒紧了就不痒了。
秦愚猛地扳直阿圆的腿,阿圆痛嗤了一声,背弯了下去,嘴巴里咬着一个笑。
秦愚蹲下的位置正好能看清阿圆此时此刻的表情,他俩对视一眼,秦愚顿住手里的动作。
不知是愕然还是惊讶,反正阿圆已经见惯了,他咬牙直背,摆了摆手说:“没……没事……大王,您,您继续……”
阿圆想死得轻松一些,不想有这么多的惊吓,他不想受苦。可现在死又有些不甘,所以他忍着,他应该让着眼前这位,不管他今后是要杀了自己好,还是别的,能熬过今晚是一晚……
秦愚一边小心翼翼的把草药糊到阿圆的骨头上,一边轻声问:“你疼也是这个表情?”
秦愚是个粗人,不大熟练干这种细活,正是他逼着自己干这种细活的时候说话,他担心自己手抖所以连声音都夹了起来。
阿圆仍然笑着,却不知如何回答秦愚,说出来像是诉苦,不说反而显得更好一些。
“人,感觉到痛的时候不该这个表情。”秦愚说着,他轻轻地把阿圆的腿放下,再挖起一勺药,轻轻抬动阿圆的腿,继续刚才的工序。
阿圆当然知道痛苦的时候不该这个表情,可,自己这样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的习惯。
是李大洱不让自己哭的,李大洱说了,再哭就再打,得笑出来就不打了。
阿圆点点头,轻声应道:“大王,我,我知道……”
秦愚昂头瞧了阿圆一眼,说:“要是正常人早就疼的哭了。”
阿圆点头,嘴角仍然往上抽着:“是,大王……”
膝盖骨上糊的草药越来越多,气味漫进阿圆的鼻腔,气味有点儿苦。
秦愚和了一些麻药进捣药罐里,再搅拌了一会,期间问阿圆:“这是怎么弄的?”
“大王,自己,自己摔的……”在讲这句话的时候,阿圆的目光躲了躲。
听言,秦愚挑眉看了阿圆一眼,而后蹲身把阿圆烂掉的膝盖边沿的肉糊上掺了麻药的药糊。
自己摔的能摔这么匀称?两条腿都摔了?
阿圆自己说都不信,更何况是秦愚。
一条腿上好药后,秦愚找来纱布替阿圆新包上,接着是他另外一条腿。
捣药的时候秦愚问阿圆:“秦午叫你来的?”
阿圆一怔。
他都这么问了,是不是足以证明白日里他也见过自己了,前面阿圆的猜测就不成立了。
不过看到自己被秦愚清理包扎好的一条腿,那条腿没有原先那么痒得令人发恨了,现在阿圆临时选择站在秦愚这边,于是战战兢兢的回答秦愚:“……是,大王。”
秦愚继续问:“药瓶子吞了吐出来了吗?”
阿圆又被问住了。
秦愚捣好了药,端来蹲身:“吞了就吞了罢,看来里面没有药,你现在还活着。”
这么一来,阿圆猜的一条没中,他怯生生的回答说:“是,是的,大王……”
阿圆脸上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
秦愚还是小心翼翼地上着药,开口很轻的问阿圆:“事后还躲在大堂里,就不怕我把你抓出来杀了?”
药糊刚刚涂上骨骼时剧痛,阿圆咬牙回答秦愚说:“……大王,大王,要是看见了,看见了,杀了也……也没关系吧……”
秦愚轻声的问:“这是什么话?前面死的三个都怕死,都求我,你没想过?”
阿圆可以感觉到秦愚说话时呼出的气落到自己的膝盖骨上,开始温温的,马上就凉了。
这个问题,阿圆似乎没想过,他心里有些盲,看不见那些长远的事。
阿圆摇头回答说:“大王,没想过……”
秦愚停下手头的工作,仰头看了阿圆一眼,继续问道:“秦午没有答应给你钱?”
钱?
阿圆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空洞的眸子滞空片刻后才答道:“大王,秦午大王只是拿我的亲人威胁,没有钱……”
秦愚呼吸紧小了些,他说道:“哦,秦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前面秦午派来的好些人都与秦午有金钱上的勾当,到了阿圆这里只有阿圆的亲人,阿圆回忆后发现在马车上,秦午也没有提到钱银两这样东西,只有阿圆的亲人,只有拿他们做威胁。
秦愚勺药糊时,嘴挪开了些问阿圆:“秦午还能拿这个做把柄了?你家是干嘛的?”
“大王,普普通通的家庭,现在,现在……”说着,阿圆的眸光暗沉了下去,他继续说:“现在自己的兄弟当官了,一切,一切……安好……”
阿圆说着说着,胫骨松动了般的晃着,胫骨一晃阿圆的脑袋便开始有了细微的摆动,他心里怎么也找不着个滋味,很难受。
阿圆重复说着:“他们一切,安好……一切安好……”
秦愚问:“你家姓什么?”
“……”阿圆听了这个问题之后迟迟没有作答,他只是看秦愚。
脑中回闪过无数祖母叫自己“阿圆”的场景,她笑嘻嘻的面上满是慈爱,一声接一声。
秦愚与之对视数次后,阿圆才说:“大王,姓吴……”
后来的家听起来就不是阿圆的家,不在老宅了,阿圆也称不起那声吴了,潜意思里祖母那么叫自己,不就是嫌阿圆丢人吗。
他似乎以这种形式刺痛了自己无数次,怎料至今依旧未能麻木。
很快,阿圆补充说:“……因为,因为,小的犯了,犯了事,不同他们姓了,往后您,您要是称呼得上就叫我,叫我,阿圆就好。”
秦愚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阿圆,用仰视的视角问阿圆:“什么意思?犯事了,自己的姓也丢了?”
“大王……”阿圆欲言又止,改口说:“是,是啊……”
回到家的那些天里,他们连给阿圆住的房间都没有,那么大的房子,那些天阿圆就睡在库房里用木板搭的一张床上,跟粮仓睡在一起,夜里时不时进来几只老鼠,阿圆还要醒来用手把它们赶走。
说着,阿圆不自主地掐着自己的虎口,神态木讷的点头说:“是啊,大王……”
秦愚的声音越来越轻柔了:“那你多大了。”
“大王……我……”阿圆眼睛左右瞟了瞟,他多大了来着?
他多大了,他忘了他多大了。
阿圆答说:“大王,您,您看我像多大,就,就多大吧……”
自己多大了来着,阿圆当真记不起了。
起初他还有自己的生辰,后来二弟成人后,二弟的生辰在自己生辰的前头,祖母他们为了省一些食粮出来,就劝阿圆跟二弟一起过生辰,再往后,这种小事阿圆也就忘了。
秦愚直言:“听你说话像年轻的,头发怎么白了?”
听到秦愚问的,阿圆腿脚神经质的微微抽动一阵,他没有回答秦愚。
阿圆的头发,他没有在意过,什么时候白的,大概是在牢里的时候,刚进去的几天醒着的时候数着一天两天,熬,死熬,到后来一天也没数出来,先紧张今天李大洱会不会来,提心吊胆的过一天,甭管能不能吃上饭了,能躲得掉李大洱已是皆大欢喜。
片刻,阿圆才回答说:“大王,我的,我的白头发大概是,大概是愁的,哈哈,愁的……”
秦愚听了阿圆的答复又一挑眉:“什么事能把你愁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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