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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既以温柔相待 蛇蝎心阿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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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圆小声应道:“大,大王,其实就是一点小事,一点小事而已……”
自己头发怎么白的,阿圆心里清白。还不是杵在牢房里等着春天自己出狱,祈祷守着李大洱不来,阿圆那时候愁的事情可多了。
秦愚问:“一点小事?从头到脚也算小事吗?”
阿圆笑着点头回应秦愚:“大王,大王,我,我还好……”
秦愚轻声说,嘴里呵出的气息很小:“千人千面,你这种面孔我见多了,这双腿不可能是摔的,你的头发愁成这样也不简单吧,秦午怎么会看上你,把你塞给我?”
“不,不是,没有大王,我,是,是我真的,是我真的摔的……”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圆的眼睛往窗外撇了撇。
这是一种惯性,阿圆怕李大洱来,也怕李大洱会出现在这里,他总感觉自己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只要说了李大洱什么不好,李大洱准能出现在自己附近,并且就地把他修理一顿。
即便这里是河西,阿圆依旧有曾挥之不去的阴影。
秦愚瞧了阿圆一眼,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搅和掺了麻药的药糊,搅和好后他再把药糊覆到阿圆糊了一层药糊的膝盖骨上,之后再用纱布包上。
整个过程秦愚没有说话,阿圆也没有说话。
阿圆低眉注视秦愚,面上僵硬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他自己解开的两条布带是自己从牢房里就开始绑着,从牢房里绑着出来,一直都没换。
在自己的膝盖没有绑布带之前,两条腿上的烫伤处溃烂,发痒,一痒阿圆就会止不住的挠,挠了一手血,皮肉成块脱落。
他不想如此,奈何又止不住让自己这样,抓挠起来只会痛并不能止痒,不挠又难受得要死。之后,膝盖上的肉越来越少,只剩一段骨头在那儿。
后来大概是自己病了,阿圆想了个办法,他把那块肉紧紧勒住,勒住就没感觉了。
再后来,回到家里,阿圆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享福,自己真的有好日子过,结果在家不光没好日子,他落得连口热饭也吃不上。
再之后,自己当真像一块吴家人的口中所言——年猪。被吴家人卖到解家那个屠宰场,再转卖到秦太子的手里,再转手被秦午送进了秦愚手里。这双烂腿也到这里才得到治疗。
阿圆偏了偏头,他低眉继续瞧着秦愚,他人所言在阿圆心里的秦愚似乎开始变化了。
在阿圆眼里,这个秦愚是个好人、善人,根本不是他们口中的暴君。
阿圆不禁说道:“大王,我,我害怕……”
这句话多是阿圆无意识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在他的意识里只有自己正在注目秦愚,没有动作没有说话。
实际,他已经在一个走神的状态下开口说话了。
秦愚仰头瞅了阿圆一眼,再低头检查自己缠的纱布如何,顺势说道:“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怕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阿圆猛然回神,他浑然不知自己刚才说过话:“……大王,我,我,我……”
是后来阿圆才发现,自己会自言自语,这种自言自语是无意识的,无记忆的,不过大脑的。
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自己不记得了。
阿圆跟秦愚对视,两人四目相望,阿圆什么也想不起,也不敢问秦愚刚刚自己说了什么。
秦愚问:“怎么了?怕我杀了你?”
“啊……大王,我,我……”阿圆局促地扫了四周一圈,回头说:“大王要杀,要杀,便,便不会把我带到,您的,您的卧房,大王,大王不会杀我的……”
“好大的口气。”秦愚放下阿圆的腿,站起身把手放在阿圆脖子上,稍稍用力掐住说:“我要是想杀死你,现在也同样可以杀死……你。”
听秦愚讲话同时,阿圆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拧了一下,下颚微转,他被强制面向不远处的铜镜,站在阿圆背后的秦愚正透过那面铜镜看着阿圆。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原来自己长成这样了?
阿圆在河边喝水也未曾在意过河中自己的倒影,想不到现在的自己竟是这般的沧桑。
也难怪秦愚会问阿圆的头发怎么白了。
阿圆自己看铜镜中的自己,倒也是再不如当初,脸上没什么血色面色发黄,一眼看上去就憔悴。
想起这个,他愣了数秒,面上闪过一丝苦笑,再转眼对秦愚镇定的说:“大王要是想要杀我,就不该治了我的腿后再杀,浪费……”
秦愚凝视铜镜中的阿圆没有回应。
阿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中渊海渐起滔天巨浪,一波盖过一波。
祖母的脸,父亲的脸……
一幕幕一句句,他们的声音,他们狰狞的表情刻进了阿圆的脑子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出来了就享福,出来了就享福,哈哈哈哈哈,让你出来了就享福……’
阿圆从狱中出来,拖着自己的烂腿回家,当真以为祖母和父亲的承诺是真的,真以为祖母的慈爱是真,父亲的承诺是真。祖母作罢,父亲嘛,毕竟都是男人,男子向来一诺重千金,怎么真正要兑现起来不是推脱就是转卖。
出来后,阿圆让几个家丁赶出门,长时间大脑凌乱的阿圆只会背着家门远远的跑。
现在镜中的自己完全不像自己。他想不明白,结果为什么是这样的。
目着秦愚,阿圆接着说道:“大王,刚才捣药的是大王,帮我敷药的是大王,最后包扎的也是大王,既然大王要杀,又何苦费前面好些步骤呢?”
这会儿阿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前面阿圆说话还结结巴巴的,后来阿圆想到那些不好的只是眨眼间的更变,阿圆讲话不结巴了,说话比刚才圆滑许多。
“大王您不是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弄的吗?被烫的,他们出于报复烫的。您不是想知道我的头发怎么白了吗,小的度过了一生中最最可怖的一季,受罪想死,又想到家人许诺,苟活下来。之后小的就如您所见,成了这样,您若是不开玩笑,要杀了我,杀了之后请您把我扔到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来世我宁愿做个牲口也不做人。”
阿圆说完,目着铜镜中秦愚的表情,瞧见对方脸上不易察觉的动容后他便没再说话。
秦愚把手从阿圆脖颈处放下,而后走到阿圆旁侧,把他从椅子上抱起。
敷药以后的膝盖弯曲没有之前那般不适了,抛开膝盖带来的痛,阿圆终于等来了一身轻。
秦愚把阿圆放到床上,然后轻声道:“今晚你先这样,天亮了给你找大夫看看。”
见秦愚要把自己往床里面推,见势他要就寝,阿圆连忙说:“大王,我身上,我需要去洗澡……”
阿圆身上的难闻气味这一路过来有许多人都嫌弃他。
自己身上的气味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阿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们都迟早要走,迟早会散。阿圆这一身连他的亲人都不管了,那他还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做什么,比起脸面他现在更该在意的是自己的明天,是死是活,会在哪里,哪里还讲究什么体面,他这样连自己的肚子都顾不上了。
可转眼到秦愚这儿,阿圆总觉得自己应该注意一下,是该好好的把自己整理一下。
他也不知自己会在这里得到一些照顾,又是上药,又是睡君王床的。
他现在可是睡的君王的床,换做别人是要掉脑袋的!何况阿圆一身脏,好久没有洗澡身上的味道很重,怪的是秦愚脸上没别的表情,不比秦午,阿圆才刚上车秦午就嗅到了阿圆身上的味道满脸嫌弃。
至于秦愚为什么这么做,阿圆不清楚,以后有机会他会问一问。
秦愚说:“今天夜深了,明天吧,先休息一晚。”
秦愚把阿圆抬进床里了一些,阿圆没有立刻睡下,他缩在角落里问秦愚:“大王这样,这样,不会打扰到您休息吗?”
阿圆想过,要是秦愚跟秦午、李大洱他们一样那般恶劣的对自己,阿圆不会问这些废话,也不会说话。
既然秦愚以温柔相待,那阿圆也该以温柔相回。
秦愚掀起一角被子:“无妨,我没那么娇惯,睡吧,明天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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