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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午见过一面 晚上再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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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了秦午给前面三个人准备的毒药之后,阿圆躲在一处角落睡着了。
阿圆的睡意很浅,闭上眼,外面吹阵风他都能听见。
另外仍有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缠着阿圆,它们在说什么阿圆听不清也听不懂,它们的声音同宣纸细细揉搓出的声响一般,听像是纸,这声音中却有呼吸和叹气,不像是物,更像是人。
大概是自己什么时候死了,自己都还不知道。
那哪里是活人受的罪,那哪有活人能承受得住,只是那双腿会让阿圆意识到自己依然是个活人,还能感受到痛,以及那些荒唐的过往便能将阿圆拉回现实,他还活着。
起码他在痛的时候活着,全身麻木停滞在这里时,人恍若是死了一般。
他清晰的听见外面有人进来,脚步一重一轻地从门槛后面走进来,然后在大殿里面徘徊了一圈,后来不知远近反正那双脚站在某处停住了很久。
阿圆没有睁眼回头去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他只是缩在那个位置,闭上眼睛。
心里是空的,脑袋里混乱残余,阿圆意识到的不多……
这个位置从大殿中间看是看不见,阿圆是这么认为。只是别人熟不熟悉这里,当真能不能看见这里的自己,阿圆就不清楚了。看到了就过来啊,不过来就是没看见,阿圆到底是这么想的。
听见那个人细微地挪步响动,下一步是往阿圆这里还是往别处,阿圆听着,心里再难有波澜。
那个人的脚步声远去,再一重一轻地迈过门槛之后,阿圆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大殿里再来人已是很晚,天黑了。
有三个人进殿点灯。阿圆听到他们中有两个人是并行,一个后来的,并行的当中有一人腿不是很灵活,脚步声有些别扭,其中一个步伐轻快,走得着急,走在中间的一步一停。
刚进来的三个人中有人说:“这几天可算是消停点儿了,前阵那是一个吵啊!怕是河东都听见了!”
听声,是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听口音不像是河西人。
“那还不是河西王的安排,掉脑袋的那三个也是他们蠢,他们活该,这么明目张胆,换成我就算是脾气再好也会把他们的脑袋剁了!”
接着听声,是个少年,听口音正是河西本地人。
“该,对!该!说得对!被杀头的那几个实在是不像话,我们河西王看上去好欺负,那人家也是个王啊!守城那么多天,好一阵子没回来,回来就闹这一出,他们不死谁死?”
最后这个说话的,听着是个老人,嗓子有些干哑。
阿圆还听见,在他们说话期间,有火石剐蹭的声响。
“就是,河西王这次的功劳多大啊,敌方那么多人都被他压回去了,回家就见到这些死人,现在想想都气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对面十万大军呢!十万大军!十万!我们才一万不到!河西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十万!谁曾想来了这仨猴儿王八啊!都跑厨房里下药去了!”
“都是一帮河东派来的白眼狼来的!一点儿也不识好歹!我们河西要是死绝了,他们河东就快了!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
“哈哈哈哈,别这么急嘛,你看河西王不是做到了,把这些人全部杀死了!杀猪儆猴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杀猪儆猴形容得好,形容得好啊!”
进来点灯的三个人打着哈哈从大殿里走了,说笑声和讥讽声越来越远。
阿圆想都不用想,要是自己被他们看见吞药毒死,那刚刚的话头里就有自己的份了。
都见惯了。
这些信息对阿圆来说都无关紧要。
毕竟他们在说的这些人都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藏在别人嘴里的那几句空话才能证明他们来过这里,他们消失后从别人口中脱出,他们做了什么事,那都是别人说了才算,真正的他们已经死了。
什么样的人,是鸡是猪,那都是后者的评判了。
阿圆也只是听见,只是他们的声音入了自己的耳,那又与自己何干。
阿圆缓缓从油灯照不到的角落爬起,爬也只是从躺着到跪地。
镶在红柱上灯盏里的油灯燃起,阿圆听着那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脚步声远去听不见,阿圆才进行下一步。
他小心地拖着自己的半截腿爬到一处可以搀扶的墙面边上,河西王宫的下人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阿圆从那种地方爬出来不至于灰头土脸。
他爬出来容易,站起来却无比艰难。
他自己清楚膝盖那处烂了,发不了力,正常的受力弯直不了,需要靠自己把它拖起来再立在身下,相当于是自己的小腿杵在大腿下面。
他把手掌心黏在墙壁上,用掌心贴墙,十指死扣墙壁,借着这微薄的支点形成拉力,把自己从地上带起来。
跪坐在地上的双腿渐渐撑开,膝盖发着颤小幅离地,膝盖离地之后阿圆的整条腿都开始发抖,他双手继续熟练地向上攀,过程中他的嘴角不住抽/搐,最后成了个笑。
红漆脱落点点,墙上有了他的抓痕。
终于,他将自己的两条腿直起,他站在刚才的位置缓气。
不久,红漆上的抓痕留在了那里,阿圆面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离开。
从门槛后,阿圆用自己的大腿把小腿甩出去,甩出后外面的腿稳住,然后支撑自己全身从门槛后面出来。
阿圆停在无光的地方瞧着外面,没人,他继续往下一处走。
走路过程中能听见膝盖里的骨骼摩擦,同常人比,那个声音响得诡异。
前面是哪里,阿圆不知道,他想找一处没有人却有水的地方把自己的伤口洗一洗,他怕自己真的哪天小腿彻底没了。
一个钟过去……
阿圆躲着让着,终于摸到了河西王家的厨房。
膳房里黑灯了没有关门,阿圆嗅着味道摸了一些吃的,随后来到水缸边用里面的瓜瓢舀了一瓢水出来,他坐到旁边,卷起自己的裤子。
暗红色的布带把他的腿截成了两段,大腿连接膝盖的地方发紫水肿,膝盖下面的小腿是整条都是乌紫的,一些表皮下显见的血管发黑。
阿圆低腰,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带。
布带下的肉发白,没了血色,解开一圈下面还有一圈,阿圆继续绕着,布带完全脱落,裹着糜烂血肉的膝关节骨敞露在外。
阿圆嘴里不禁咯咯笑着,手指止不住地抓着那些死肉。
那块坏死的肉,痛不是根源,痒才是,阿圆想抓到骨髓里去……
黏在骨骼上的死肉一块块的脱落,坏死的皮肉阿圆抓到血肉模糊,指缝里全是自己的血。
突然,一只手压住了阿圆薄弱的肩膀,紧接着是他的手。
被摁住刹那,阿圆想起李大洱,他恐惧地仰起头,发现来者是他们只见过上午一面的秦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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