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晚安酒 202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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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桔坐在茶室里，面色凝重。
——他要去参加一个长期任务了。
沈岸给他倒了一杯茶，用的是那个柜子顶上的杯子。唐桔用双手拢住杯子，轻轻放在腿上。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风呼呼的吹，雨敲打在茶室每一扇窗户上，雨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小包间没有窗户，但是风雨声丝毫没有减弱的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或许是我近期最后一次任务交接了。”唐桔坐在懒人沙发上，他坐的很端正，双手交接放在腿上。这是一个比较难的姿势，尤其是在又矮又软的懒人沙发上。
沈岸垂首，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很长的时期都没有给出他的回应。他的积木围成了一座城墙，中间放着层层叠叠的扑克纸牌，似乎在为轻飘飘的纸张遮风挡雨。
“好的，你好。”他终于抬起头来了，沈岸伸手，接过数期任务资料以来最薄的一沓纸。
可是看着内容，他逐渐皱起眉头。他的眉头也很漂亮，细细的一条，像女人剃眉之后后画的眉线。唐桔看着他，美人蹙眉，赏心悦目。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并不是那么让人开心了，他说，“要开战了。”他迟疑道，“我们新的领导人，似乎要宣布开战了。”
唐桔被他的话惊得小幅度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稳住身形，“开战？开战。”
这真的算战争吗？这只是上城区对下城区的单方面碾压罢了。就算真的让反叛军抢占先机，这也只会是碾压和剔除。
下城区是上城区的垃圾厂，这是一个所有公民都知道的概念。下城区的人们甚至不知道上城区兵力几何！这就要开战了？
“你是情报部的，或许不太需要担心这些，”沈岸安慰他，他的手搭上唐桔的手背，轻轻触碰，然后又收回。“但是，我们的领导人似乎脑子有一些领不清。”
唐桔又想起了以前，那个时候反叛军还不叫反叛军，它叫机械友爱互助组协会。他想起了沈岸的雏形，一个半人高的泡茶机器人，只会说“你好”和“你要再来一杯吗？”。
对于现状怎么会变成这样，唐桔有些呆愣。
沈岸还在看资料，“你想办法慢慢脱离组织核心吧。”他在安慰唐桔。
那一瞬间，唐桔想了很多。他想回到曾经，那个时候，他，林先生，焦桐和沈岸一起坐在屋子里，各干各事，鸡飞狗跳，好一派少年风光。
“沈岸，”他第一次主动叫他，“你会记得我吗？”
“我会啊。”男人无机质的眼睛望过来，唐桔垂眼躲开了对视。
焦桐在外面敲门：“你们的资料商量完了吗？我有急事儿要跟你说，唐桔。”
这是第一次，唐桔近乎落荒而逃地离开，甚至被小懒人沙发绊了一下。那杯温热的茶水还摆在桌上，一口都没有动。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响得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雨。焦桐的声音逐渐远去，“我打算先归还一点的权限给沈岸，后续一点一点慢慢的全部归还，等你回来的那一天啊。”
然后远处传来了唐桔的声音，声音很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
沈岸的通讯响了，他接起，对面传来林先生的声音：“最近外面的宪卫兵咬的很紧，基本上没有什么外卖也没有什么客人来了，沈岸你躲好，如果他们来了不要露出自己作为人造人的版号。”
“林先生，我哪里有版号？”沈岸倒是慢条斯理，他安静的翻看着膝盖上的书，声音不急不徐，“我是焦桐博士做出来的。”
林先生“嘶”了一声，嘱咐道“那你躲好。”
最近的形势显得很严峻，确实如沈岸计算的一样开打了，并且是亲王派压着反叛军打。听焦桐说反叛军的新统领是皇帝陛下的人，所以这场战场从上层对下层的剔除变成了上城区两方势力的对垒。
“我知道痛苦是唯一高尚情怀，
永远不会被人间和地狱损伤，
为了编织我至高的花冠，应该
收罗一切日月星辰、岁月韶光。”
沈岸读出这句诗，像稀松平常的说一句话。他理解了这个意思吗，或许吧。这是«恶之花»的祝福，源于焦桐赠送的，上城区才会有的纸质书。
风雨还在窗外敲打，像想要回家的孩子，于是沈岸走出包间，走到走廊，打开那扇窗。于是离家的孩子冲回父母的怀抱，浇湿沈岸满头满脸。我是不是应该担心我会漏电呢？沈岸心想，便也没有再管窗户，任由不讲理的客人斜斜浇进茶屋的地板。
前几天，焦桐被带走了。临走前，交给了他一个文件密码。沈岸不知道这是什么，便一直留着没有使用。
但是最近，他在自己的移动中枢上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于是他决定使用密码解锁。
沈岸自认为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但是对着移动中枢里一整个文件夹的照片还是陷入了迷茫，照片的对象都是一个橙红色头发的男人，角度有的是正面，有的是偷拍。
沈岸查询自己携带的便携中枢，那里面储存了他30天的记忆，他确切的相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自己不认识这个人，那为什么自己的内心还是会有一些触动呢？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东西在跳，但是沈岸确切的知道自己并没有心脏；他的温感系统似乎失灵了，沈岸的脸变得很红。
沈岸有一种眼眶酸涩的感觉，系统提示，他想要落泪。但是人造人是没有眼泪的。
他继续搭他的扑克塔，茶室里空无一人，林先生也出去了。没有人类的呼吸，也没有人类的动静，他轻飘飘地扑克塔很安全。他没有用积木搭建外面那层城墙。
我或许应该查询一下这名男子是谁，沈岸这么想，于是他将纸牌拢成一摞，像整理文件一样码在桌脚，然后开始在脑内搜寻匹配。
橙红色长发，男子，目测20到25岁。眼睛很大，眉头很密，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筛选，筛选，再筛选。
唐桔。
沈岸皱起了眉头，今天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皱眉了。
任务系统显示他和自己有几次交接，但是沈岸确定自己没有任何记忆。于是他翻阅起那些记录，一直下拉到底部的图标。
姓名：唐桔
性别：男
状态：失踪｜已注销
沈岸眨了眨眼睛，他为这个未曾谋面，但是有过几次缘分的同事感到悲伤，再多的便没有了。
真的，他本人是真的没有什么触动，因为记忆中确实没有这个人。但是他的胸腔里有东西在跳，一跳一跳的，节奏越来越快。
沈岸听到自己叹了一口气，他为什么要叹气呢？
他说，唐桔。
他推倒了那座塔。
扑克牌做的塔一推就倒，甚至带起了桌上放好的那一沓。纸牌撒的到处都是，有的散在沈岸腿上，有的散在尚且有凹陷的懒人沙发上，更有甚者甚至飘出了包厢的门，落在黑暗的走廊上。
沈岸说不出他为什么要推倒那座塔，但是他不想再搭了。他要去捡扑克牌。
他跟着散落的轨迹慢慢捡，渐渐的在手里垒出一沓来。最后一张，落在窗户前。
沈岸捡起那张扑克，翻开来，是一张黑桃K。
他将那张牌放回手里，和最上面的红心Q脸贴脸放在一起。
一道雷从天边劈下来，没有声音，但照亮了沈岸的脸。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突然陷入了一场巨大的迷茫。
*
林先生杵着扫把在门口看沈岸，他问焦桐，“他这样真的行吗？人造人是不是出故障了。”这位“人造人监护人”久违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开始询问自己孩子的身体健康。
焦桐抱着胳膊：“难啊……不过系统应该没有出问题，沈岸，255/5-2等于多少？”
“您好，等于49。”人造人平缓的声音传来。
“哎呦我说的是这个吗，”林先生猛的拍了一下焦桐的胳膊，“我是说心理健康，哎呦和你这种理工男说不明白！”
“挺好的呀，我之前给他找了几本儿书看的，上城区的好货。”焦桐回他。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天气，艳阳高照，三个太阳将大地烤得如同蒸笼，甚至连人造月亮都探了头，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影。
茶屋开了18度的空调猛吹，但是客人倒没剩几个。——不少人都在那场大战中不见了踪影。
“我的店怕是恢复不了以前的热闹喽。”林先生叹气，和焦桐一起走回吧台。
看沈岸提不起劲，林先生做了一杯橙红色的特调，然后大胆的指识起了焦桐：“去吧，把这个给你儿子送过去，让他看这玩意儿睹物思人。”
“哪有睹物思人，他甚至不记得有这个朋友。”焦桐嘟囔着，最后还是把特调送到了人造人的手里。
林先生在他踢踏着走回来的时候又做了一杯，金酒，再加上伏特加，最后加上蓝橙，一杯晚安酒就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晚安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