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释怀了也出不去的房间 202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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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桐狠狠地踹了房间里的垃圾桶一脚，然后小声发出“嘶”的惊呼。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白纱斜斜照进来，沈岸的发丝间漾起金色的光斑。
“你别看书了，快点去叫林栏来帮我们开门！”焦桐不耐烦地揉头，本就凌乱的发丝被他揉成了鸡窝。他叉着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硬生生把自己转成了打点计时的陀螺，“哎呦你别看啦，你手上那书有这么好看？”
沈岸放下书，阻止了焦桐往他身边凑的行为，“我在第一时间就给林先生发去了信息和坐标，博士耐心等待就好。”
焦桐皱眉，“你这孩子怎么不第一时间说一声！”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人是焦桐。
今天是一个久违的晴天，太阳像幼稚园孩童笔下的儿童画一般挂在天上，阳光暖暖的洒下来。下城区的人们任劳任怨地将太阳一个个挂回天上，于是他们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原初的，哪个是后来的。
说来也可笑，沈岸最近读书读到了后羿射日的传说，他便也不知道现在的人们算不算辜负了后羿的苦心。但是自发性发光的，想来也只有一个太阳。
焦桐来到茶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像宴会厅的壁灯一样接连亮起，炙烤着地面。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匆匆忙忙地从巷子口窜进室内，然后大言不惭地趴在吧台让林先生给他做一杯酒单上没有的新酒。
林先生并没有耐心去管他，林先生正在清理库存。他在旁边的本子上一笔一划，“鸡蛋，牛奶，木桶，金属丝，玻璃杯，……”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或许只有他自己认得。
“林——栏——”焦桐趴在桌子上，像猫伸懒腰一样舒展自己的身子，然后把放在吧台边角的酒推到最靠边。
“啪！”碎了。
沈岸拄着拖把看他，黑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焦桐不敢和他对视，眼睛在眼眶里圆圆满满的转了三圈，像做眼保健操。最后他去叫林先生，“林栏，要不要我去采购？”
林先生看他到来几分钟就把自己的店搞的叮呤咣啷，便也顺着他的话驱赶他：“行啊，你和你儿子去采购，我把要买的东西录到沈岸系统里去。”
“……行。”
茶屋的位置很好，周围杂七杂八的店自然也多，东西很快买齐，焦桐也哼着歌在前面转圈——东西不用他拎，后面沈岸大包小件，甚至背后伸出两只机械手搂着易碎物品。
在街角的转弯，焦桐瞄上了一家店。很奇怪的一家店，LED灯牌做的招牌摆在角落闪着蓝蓝紫紫的光，上面写着焦桐看不懂的鸟语，字的最后诡异的画着一个爱心。窗户很大，在外面拉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窗帘，这个门店透露出一种不正规感。
焦桐停住了。
他拽了拽沈岸的第五只手——新伸出来的机械臂：“你要去看看不？我感觉作为守护这条街的人造人，你应该去看看。”然后不由分说地拖拽着那只机械臂往前走。他自然知道沈岸不会重心不稳，毕竟沈岸是他做的，沈岸有几条胳膊，分别有多长他都门儿清。
——然后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他们被关在这间房子里，出不去了。准确的说是沈岸出不去了，焦桐倒是进出自由。
说起来，这间房子从里面看和从外面看完全不一样。里面非常敞亮，并且看不到外面那层黑色的窗帘。墙壁上贴着淡绿色的墙纸，墙角微微卷边。一张升降圆桌，两把木椅子，桌子上还摆着一支蜡烛，看起来像竖起来的蚊香。
这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会锁住人不让出去的密室，更像是某个人温馨的客厅。
如果唐桔还在，他或许会发现这是他的客厅。但是很可惜他不在。
焦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沈岸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看书，门外响起敲门声。
“焦桐？”是林先生来了，“你终于遭报应了？你们出的来吗？我看这个门是可以推开的。”
听到声音，焦桐放弃去研究那个蚊香型的蜡烛，转而高声回应：“你别进来！你等我出去和你细说。还有，你别仗着你在外面故意就往下压门把手不让我打开！”
林先生放弃了下压门把手的行为。
屋内很快传来焦桐沉重的脚步声，然后“嘎扭”一声打开：“我跟你说啊，这个房子很奇怪诶，”焦桐整个人近乎冲出来的，衣角翻飞，“我可以出来，但他出不来。”
说着，他一只脚停在屋里，一只脚踏出门槛，整个人摆出一个倒Y的造型。
“……那你先出来。”林先生无语，一把给他薅出来。然后他问沈岸：“你怎么样？”
“林先生，我很好，生命指征没有问题，不过，”沈岸抬头，目光望过来，在林先生担忧的目光中说出了下半句话，“我的网络连接显示延迟。”
“你这倒霉孩子。”焦桐在林先生后面张牙舞爪，不过没有得到沈岸的目光。
“你出来我看看。”林先生狐疑看着这一大一小，倒也不是怀疑焦桐撒谎，主要是这么不科学的事情，真实的发生在现实里，确实有一些……对吧？
沈岸走到门口，和林先生隔门框相望，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被关了，他伸手压在门框圈住的空间。那里明明是一团空气，可是沈岸的手凭空的拄在了那里。
“嘶……”林先生也伸手，他的手穿过门框，和沈岸的胳膊平行，然后他反手握住了沈岸的胳膊。
“这是什么高科技？”焦桐来了一句。
没有人理他，他自讨没趣的耸肩。
三个太阳的光线总是很刺眼的，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再逗留，知了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长，像索命的鬼。焦桐和林先生在门口尝试了半天，甚至来来回回几趟去拿了些工具——但是很可惜，两个人依旧没有把沈岸救出来。
沈岸看见林先生和焦桐好像说了什么，然后焦桐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他们两个转身离开。他试图发出声音，又或者投递出一个茫然的眼神，但是没有人理他。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被一双手捂住了，他听不清林先生的叮嘱，也听不见外面的知了叫。
阳光从外面洒进来，却在地上留下一个包裹住他的阴影，沈岸根据那阴影判断，看样子，是有一个透明的东西像水母盖子一样包裹住了自己。可是他摸不到。
摸不到就是没有，所以沈岸继续看书。
然后他感觉他自己的书页被敲了敲，一个橙红色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确实是橙红色的男人。他有一头橙红渐变的头发，身上穿着红色的大衣，配一条橘色的腰带，腰间挂着一只蓝色的铃铛。很红的一个人，引人注意。
“您有什么事情吗？”沈岸礼貌地问，他合起了书，认真与人对视。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然后朝他伸出手。沈岸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大，睫毛浓密，像一片广阔无垠的湖，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岸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当然了，他没有心脏，所以沈岸认为这有可能是自己的手臂在颤抖，从而摇晃身后的箱子。他伸出了一只机械臂。
男人摇了摇头，又朝前伸了伸手。他的手腕很白，上面带着一条三叶草的金色手链，很衬他的肤色。
沈岸似乎意会了他的意思，于是他单膝跪地，将一只手上的东西腾到新一支机械臂上，然后伸手，这次是本体的手。
男人的满意的笑笑，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他们一站一坐，而这个姿势就像是新郎向新娘求婚，不过沈岸似乎没有意识到。
他们在阳光下走了一段路。一段路吗？沈岸有些疑惑，他记得进入的房间只是客厅大小，并没有走廊。
深色的门被一只手推开，发出沉痛的嘶叫。男人回头看沈岸，眼里饱含着未尽的笑意。
沈岸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又或者没有。他只听到那声音说，“去吧，去吧，往前奔向你的人生。”
无数的声音重重叠叠，似乎形成了一个回声的效果。沈岸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他并不觉得耳边的声音喧闹，他分得清这里面每一道声音，他们似乎都来自同一个人，饱含着相同的感情。
于是他们一起站在阳光下了，两道身影一起站在炙热的阳光下，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影子像连接在一起的绳子。
男人眯着眼看他，眼睛似乎被太阳刺的有一些睁不开。不过沈岸的眼睛倒是睁的很大，他想要记住眼前男人的样子，他想，这或许是他出这个门的关键。
不过他只记住了那头橙红色的头发，以及一双如平静湖泊一样的眼睛。
一阵风猛烈地吹过来了。好大的风啊，明明旁边的树都没有任何的晃动，可是男人却好像被吹的受不了了，他的头发像火焰一样扬起，然后整个人如同泡沫一样消散开来。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然后沈岸就被焦桐摇醒了。
他第一时间没有管博士的大呼小叫，而是尝试走出那间屋子。这一次，他顺利的走出来了。
“哎呀，你能出来了。”焦桐继续他的大呼小叫，“你刚才怎么了？能量不够了吗？我准备了新的营养液。”
“博士，我做了一个梦。”沈岸答道，他没有背那堆东西，几只机械臂在空中胡乱飞舞，影子看起来像缠在身上的线。
“哎呀，你会做梦啦！”焦桐惊喜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释怀了也出不去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