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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扑克塔 202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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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第二次任务交接。
唐桔又来到了茶室门口。天公也不作美,今天似乎又是一个阴天,乌云一团一团的聚集在太阳面前,雨似乎要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了。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呼啸着冲向瘦削的青年。唐桔动手,将军装的领口竖了起来,但还是有一丝凉意钻进脖子。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块硬糖的包装纸——是上次任务里顺手塞进去的,打算给沈岸尝尝,即使他不知道人造人到底能不能吃糖。他想了想把那颗糖揣进了另一个口袋,靠近胸口的那一侧。
很快雨便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落在他橙红的头发上,落在他军装的肩章上,于是唐桔吐出一口浊气,他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走进了茶屋。啄木鸟又开始了快速的敲击,“咕哩咕哩”地高昂鸣叫着。
今天的茶屋里似乎有人。唐桔听见杯碟碰撞的声音,稀碎的交谈声,以及一个女孩的笑声。他往吧台看了一眼,林先生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于是他也点了点头,径直朝着走廊走去,军靴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很稳。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沈岸了,不过想来也是,他们在组织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在身份情报上更没有什么重叠。
最里的那间包厢门口没有灯,外面的天也阴沉沉的。唐桔一鼓作气推开了门,沈岸在泡茶。
“啊,你在啊,”唐桔轻飘飘地笑了两声:“我敲门看你没有回应以为你不在,还打算在里面坐着等一会儿呢。”
白炽灯洒在沈岸头顶,让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之中。唐桔看不清他的脸部表情反倒显得更加慌张,他脸上下意识挂起了公式化的笑,迅速地用脚带上了门:“好久不见了,这几天任务耽搁了没来看你,你过的还好吧?”
“你好,初次见面,”礼貌的没有理会陌生人的慌乱,沈岸端着茶杯转身:“我正好泡了两杯茶,你要喝一杯吗?”他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坐回旧沙发,然后把唐桔引到沙发的另一侧。
“没事……没事!”唐桔慌乱道:“我做这个就好!”说着便一屁股栽进小懒人沙发。
嘶,忘了小沙发填充物不均匀的事了,哎我屁股有点疼刚才冲的有点猛了……唐桔内心腹诽。
“我叫沈岸,请问你是……?”沈岸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伸出了手。
“你好,”与此同时唐桔也开口了,还从兜里摸出了那颗糖:“我是唐桔,这是我的见面礼,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就是了。”
没有管落空的手,沈岸接过了那颗糖。他看了看在灯光下显得五颜六色的糖,把它握在手心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吃,但是谢谢你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
桌子上的积木塔堆到了第十三层,唐桔的对接汇报也来到了尾声:“东区的巡逻器改了,目前用的是焦桐博士研制的最新老鼠型机器人。来,你看一下这里,附录在后面那一页。”
沈岸接过又一沓厚厚的文件,低头开始阅览。唐桔则是端起之前泡的那杯茶,里面放了菊花,泡到七分满,比起刚初的滚烫,现在已经是温热的口感了。
还是很苦。和上次上上次,乃至于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包间里见面的时候一样苦。苦到唐桔忍不住吐槽,人造人没有味觉也不能这么糟蹋茶叶吧。
唐桔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停顿。他的目光始终追寻着沈岸,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沈岸的阅读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看去了三四页,唐桔就坐在懒人沙发里看着他,看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看睫毛的小扇子。他的目光落在沈岸翻页的手上,指节轻轻压着纸面,翻页的时候在页码处轻轻折了一下。他的目光划过沈岸的发丝,黑发不经打理微微反翘,却没有杂乱的鸡窝头感,给人一种,慵懒的精致。
唐桔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个。
他索性将目光移到一旁的积木上,那里已经比上次见高了许多——不过上回搭的是圆环状的,这回是越来越窄的尖塔。
唐桔看了一会儿:“你会搭的东西好多呀,沈岸,你每次搭的东西都不一样。”
“是吗?”人造人从来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插话而被打断效率,沈岸一边看文件一边一板一眼地回答:“林先生给了我一本书,你想要学的话我可以扫描一份电子版。”
“哈,”唐桔仰了仰头,似乎想要活动活动嘎嘣脆的颈椎骨:“我谢谢你了,但是不必了。”
他又想起了上次离开时候的建议——建议沈岸搞副扑克牌,但是很显然,这个提议被无情的忘掉了。“我以为你真的会搞一副扑克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飘散在包间里。
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这让唐桔忍不住开始找话题。“你喜欢堆圆塔还是喜欢堆尖塔?”唐桔问。
“圆的吧。”沈岸答。
“为什么?”唐桔追问。
“不知道。”说着,沈岸把资料递回给了他。
唐桔没有再接话。他低下头,看眼前的文件,似乎早已熟读于心的文字里蕴含着什么神奇的力量,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他其实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脑子里会想着刚才的对话,关于“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但是他的手指替他记着,他的身体替他记着他的喜好。那是不是……
唐桔把文件收整好,站起身:“今天的资料对接完毕了,那我就先走了。”
沙发上的人也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个白色的龟裂骷髅头,下身配一套破洞牛仔裤,露出白皙的脚踝。如果让唐桔说实话的话,这套衣服显得他过于精神了。
他闭了闭眼,没有再看这辣眼睛的穿搭,转身离开。
“……唐先生,”男人依旧站在沙发旁,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他声音很轻,像无意间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刮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鸟儿们发出的“咕咕”叫声。唐桔闭了闭眼,他的手贴紧裤缝,收整好的文件被他捏出了皱折。
他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或许呢?或许是你忘记我了。”资料的纸张在他手里打了对折,留下深刻的折痕:“焦桐博士叫你这周末有空去做一次全身检查,他说有一些内部信息要询问你。”
沈岸站在包厢的门口,纯黑色的瞳孔里闪着红光,他在匹配数据。他眼睛里带着大大的疑问,似乎不明白这种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就像一枚螺丝对着螺帽捅下去,却在中间卡了扣,想按按不进去,想拔也拔不出来。
“那祝你今天过得快乐。”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今天吗?看了看窗外完全黑下去的天,唐桔没有回应。他推开门,离开了茶屋。军靴踏在石阶,发出“哒哒”的脚步声。
啄木鸟响了一声,“咕哩”。
路过吧台,林先生倒是抬起头来,“焦桐说有事找你,沈岸身体里存储的很多资料与你有关,他说你最近几天最好过去一趟。”
唐桔嘘了一声,满脸的不情愿。
天已经完全阴了下去,不过索性并没有下雨。唐桔快步离开茶室,将自己填进了巷角墙壁的阴影。他站在那儿,瘦长的一条;他仰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和矮个垃圾桶,最后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巷子。
他的影子在光下被拉的很长。
茶室里,沈岸仰倒在旧沙发上,他依旧在拼他的塔,不过没拼几层,将将十五层,某一刻他猛地挥手,然后积木撒了一地。
他透过窗子看窗外的过道,又透过未关的门看幽暗的走廊,沈岸想,或许这一刻他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于是他又重新开始拼他的积木塔,圆的,尖的,又或者其他的形状。其实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本书,但是扪心自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说了。
第四层,第五层,堆到第六层的时候,他打开购物软件,收藏夹里躺着几副扑克牌,分别来自三天前,一个星期前,又或者更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藏了他们,但是此刻的他选择了立即购买。当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需要那种东西,而现在他又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需求。
最后,他起身将那两枚用过的茶杯洗了。水淅淅沥沥地滴在手上,打湿了他的指节。
唐桔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沈岸心不在焉地想。随后他打开柜子,将唐桔的杯子放在了最顶上。
焦桐看着满屏幕的资料很是苦恼,他的电脑和沈岸的移动中枢是有连接的,他能时刻监测到里面的内容。可是,这满屏的扑克牌,这满屏菊花茶,这都什么玩意儿啊?焦桐忍不住要摔鼠标了,他怀疑沈岸中了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