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高路长长》虎虎黏糕

6、06 山高高路长

　　母亲打过来视频电话的时候，她还在床铺上酣睡。她眯着眼睛看着屏幕那头的母亲，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将睡袍套在身上，手机对准床帘上的密码锁：“老妈，你看这密码锁是好的吧？”母亲“啧”了一声，说：“是好的，下床收拾东西吧，我看着你清，爸爸已经出发了，一个小时就到。”她“哦哦”了几声，解开密码锁，趿着拖鞋下了床梯，又把手机架在手机支架上面：“那你要仔仔细细看。”

　　镜头里的母亲是侧躺在床榻上的，灯光有些昏暗，估计父亲出门之前才把母亲喊醒，窗帘都没有拉开。她明白母亲是最不愿意接受她这种行为的，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意料之中地没接到母亲的应声，但屏幕里的母亲还在认认真真盯着她看。她赶忙拖了个行李箱到镜头面前开始清东西。

　　每清一样东西她还是本能地举到镜头面前和母亲示意，但是没有得到和父亲一样的每一声应答，只有母亲沉默的对视。直到她准备将行李箱合上，母亲突然开了口：“你刚刚放在桌面上的充电线没有塞进去。”她猛地抬起头和屏幕里的母亲对视，又扭头看向桌面上的白色充电线：“你一直在看？”母亲举起手机翻了个身，说：“当然，快点清，爸爸已经下桥了。”她才把充电线塞到箱子里。

　　清到最后，她想起来屋内的垃圾袋，抿了抿唇，看向镜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接下来要清的东西，你可能会觉得恶心。”母亲托腮看着她，轻松地说：“我都知道了，爸爸和我说了，你要把垃圾打包回来。”她张了张嘴，道：“你不觉得脏吗？”母亲打了个哈欠：“那我也没办法啊，你都这样了。快清吧，我看着。”她弯下腰拿起一个织布袋对着镜头抖了抖，然后又提起一袋垃圾小心地展示给母亲看，得到母亲的点头后再塞进了织布袋里面。最后，十几袋垃圾装了两个织布袋，用三四个橡皮筋把两个拉链头缠在一起打了死结。做完这一切，父亲已经在学校的东门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提起两个黑色的织布袋，对着镜头问：“会奇怪吗？”母亲仔细地端详着，说：“只会觉得你力气很大。”她又扭头看了看镜子，织布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满了东西，但其实很轻很轻。她一手一只织布袋，倒真像母亲说的力气很大，没忍住笑了笑：“不奇怪就好。”她将手机揣在口袋里面，连着耳机线和母亲讲话，走出了宿舍：“你就听我有没有说奇怪的话就好了，我把你揣口袋里了。”

　　走到东门，发现东门被封得死死的，尝试从东门的缝隙钻出去却发现袋子运输不出去，只能原路返回。狼狈地钻回来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学生从东门更偏远一点的栅栏里钻了出去，她跟着过去发现那里有一个更大的洞，猫着腰刚钻出去就看到一个叉着腰站在车边的中年男人的屁股，她一愣，随后嫌弃地别开脸继续爬到另一个方向钻了出来。直到她继续猫着腰扯袋子的时候，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乖乖，你怎么钻出来了？”她才灰头土脸地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

　　“他妈的，学校封门了，我只能钻出来，”她哭笑不得地和父亲爆脏话，把两袋垃圾塞到父亲手里，又继续猫着腰钻回洞里面，“我还有几趟行李，你继续等着我，我还从这个洞里出来的。”电话里的母亲听到她说脏话，声音从耳机线里传来：“又说脏话！”她没忍住笑笑：“嗯，下次不说了。”

　　搬完几趟行李再钻出洞，天已经彻底黑了，她借着父亲手机手电筒的光被父亲拉出了这个学校。站在学校外的柏油路面上，她拿出手机，和母亲挥了挥手：“那就，一个小时后家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