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高路长长》虎虎黏糕

7、07 弯弯腰挺挺

　　和她、父亲一起回到家的，只有一个小的行李箱和两个背包。“已开锁”的电子音响起，一只肥硕的英短蓝白站在门缝间探头探脑，母亲从沙发那边急匆匆走过来，看到她和父亲赶回家，把肥猫往家里赶了赶，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捏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餐桌那边走：“瘦了，瘦了好多。”她弯腰抱起英短蓝白，在怀里颠了颠，说：“猫胖了不少，有点抱不动了，晚饭吃什么？”父亲把门带上，扶着玄关处的柜子换鞋：“你看你想吃什么，家里菜就那几样，也可以去外面买点吃的。”她抱着猫像哄小毛毛哄睡那样晃，在镜子面前摇摆：“随便吃点吧，就吃个青菜鸡蛋面，不折腾了。”

　　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停止的时候，“咔嗒”一声轻响，最后一碗青菜鸡蛋面放在了餐桌上，三个人坐在桌上开始吃饭。父亲拧开霉豆腐乳的盖子，夹了一筷子放在她的碗里：“没加多少盐，你拌点豆腐乳吃，煎鸡蛋在下面，不够吃的话我这碗鸡蛋也给你。”她拿起筷子搅了搅，清汤面很快变成了红油汤面：“你吃你的，问问老妈够不够。”母亲摇摇头：“够了，你们在路上的时候我吃了零食。”

　　餐桌上只剩下嗦面条的声音。面汤喝到一半有些撑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寻找猫的身影，看到对面楼栋开着灯的屋子，里面人影晃动，在屋内做些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抿了抿油渍渍的唇，说：“我可能要和老妈换个房间住。”母亲正在喝面汤，放下了面碗，看向她：“为什么？床铺我都换了新的，是干净的。”她指了指对面的楼栋：“因为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没有拉窗帘的话，别人可以看得明明白白，这不安全。我要把房间全部封锁起来，你的房间带厕所，这样我好生活。”

　　父亲和母亲哑然，对视了一眼，沉默了。许久，父亲开口：“可以，把窗帘拉起来不就行了吗？”她摇摇头，起身去客厅的电视机柜下面找来针、线、钉子和锤子，一起拎在手里：“要钉死。”母亲将筷子一放：“我不同意！那像什么话？你非要把家里弄得跟监狱一样吗？”她被筷子扔掷在桌面的声音吓得一抖，捏紧了针线盒的提手，僵了许久，还是将针线盒一把甩了出去。猫被动静吓得在地上跑得打滑，指甲划动木地板的声音和针线盒里面的针线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她才惊醒。

　　她第一时间去看猫的动向，没有留意到母亲红了的眼眶和父亲放下筷子弯腰去捡针线的动作。她找了许久，直到在房间的最角落才找到受了惊吓的猫。抱起猫轻轻地摸着它湿润的小鼻子，她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猫什么也不懂，只是伸出湿答答的舌头舔着她的手回应她。脚步声在后面响起，父亲提着针线盒、钉子还有锤子进了房间，看到在角落的她和猫，将东西都放在了床头，坐了下来：“妈妈同意和你换房间了，你说怎么封，我帮你。”

　　她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直拉到遮盖住完全的窗户视角，甚至到墙壁上。她的手把窗帘尾停在墙壁的最下端，指了指：“这里，要钉在这里。”墙壁最下端踢脚线的那块木板已经掉了一截，上面的墙漆也掉了不少的皮，要钉上一个洞不是难事。父亲拿起钉子，手按在窗帘尾端，抬起头看向同样蹲着的她：“真的要钉吗？漏水怎么办？”她立马点头：“钉。”随后，“咚”的第一声响起，父亲把钉子打在了墙壁上，接着是第二声的“咚”。窗帘尾钉死在了墙壁上，父亲以为结束了，她又掀开窗帘的中部，从里面钻了进去，说：“这里要钉两个钉子在地板上，因为我可以钻进去。如果我哪天不穿衣服在窗户面前被人看到了怎么办？”父亲看向年久失修的木地板，那里还翘起来一块鼓包，他讷讷了几句，开口道：“不会有这种可能性的。”她轻轻地摇头：“会的，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父亲又看向钻在窗帘中部的她，那个空间确实很大，大到或许可以塞下一整个他。他的手捏了捏灰色窗帘的布料，用手比划着距离的大小：“就钉一个钉子吧，钉在中间一点，旁边不是还有书桌吗？”她钻了出来，再在父亲扯动的大小下尝试钻进去，发现很费力：“好吧。”第二枚钉子钉死了。

　　穿针的时候，父亲拿来了老花镜，毛线沾了口水尝试对准针孔，尝试了几次都对准不进去。毛线总是劈叉，她就拿剪刀剪了劈叉的一端，看着父亲继续塞进口中用口水浸润毛线。来回几次，父亲叹了口气：“老了，眼神不好了，要不算了吧。”她只是拿起剪刀又剪了劈叉的一端，父亲无奈，借着光继续穿针引线。毛线穿过针孔的时候，父亲扯了很长一道才让她剪断。他站起身，扯了扯窗帘布：“哪里需要缝起来？”她指了几个地方，父亲戴着老花镜，猫着腰开始缝。缝到最后一个地方，她想要检查，却被父亲拦住了：“你不用担心，我做了机关的，你要是碰了，我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