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高路长长》虎虎黏糕

4、04 山高高路长

　　“302有人吗？”连环的尖锐的女声钻进海绵耳塞里面，她恍然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手攥紧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本能地打开了录音键，扯着沙哑的嗓子应了一声：“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站在宿舍门口的宿管听到她的声音，笑了笑：“我就知道302还有人，你看还摆着凳子抵着门。我们来检查宿舍的水管。”她咽了咽口水，立马喊：“不行，你们别进来！”结果她们说：“我们已经进来了。”

　　她摘下耳塞，手机尽可能地贴着床帘的最下角，让录音捕捉到全方位的声响。她听到宿管挪动凳子的声音，门大敞开的响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她们走到阳台看到那把黑伞的惊呼。她闭了闭眼，等待宿管指责她的那声咒骂，但是出乎意料地，什么也没有，只有安静的，她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接着，是厕所门的打开声音，几袋被藏着的垃圾袋也露出来了。一切都完蛋了，她想。

　　“我们检查完了。”宿管一边说着就一边往302宿舍门口走。她忽然张开了嘴，在床帘里面对着门的方位喊：“那可以麻烦你们帮我用凳子把门抵着吗？谢谢了。”宿管立马说：“没问题。”凳子被拖过地砖，然后是宿管隔着一条门缝说：“已经弄好了。”录音的最后，是轻轻的关门声，很轻。

　　随后，302宿舍响起反反复复的“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她把“录音356”听了多次，想要听清楚记忆里后半段宿管行动的声音，还有她们看到那把黑伞的惊呼，却发现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麦克风的声响。她以为像古人一样用绳结记事就会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没想到回看的时候，只能增加她的不确定。她又继续拉动进度条到“我们已经进来了”，耳朵贴在传音筒上面，细细地听，还是没有听到。录音里的呼吸声和现实里的呼吸声重叠，她手揉捻着枕巾的硬角，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错。听到最后，那声惊呼究竟应该出现在录音的第几秒，她似乎也不能确定了。

　　她关掉了录音，挪动身体来到了床帘的拉链口，眯着眼睛摸着密码锁的格楞解开了锁扣。“哗啦”一声，她拉开了床帘，又站在床梯处把密码锁锁上，随机滚了几个数字格楞才下了床梯。

　　打开了宿舍的大灯，她看着几处黑色的塑料袋，从桌下抽了两个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架上手机支架，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面，打开了厕所的门，将三个垃圾袋拿了出来。她该庆幸这段时间自己没有来月经，不然血都发霉了。她在取景框面前把垃圾袋都打开抖落在瓷砖上面，开始清点垃圾。

　　她在镜头面前抖了抖空的垃圾袋，然后把用过的卫生纸都一个又一个地抓起来丢进垃圾袋里面，抓的时候还念叨着数字，每数十个就重新数，数到不确定的时候就把垃圾袋全部倒了重新来。直到第三个轮回，她才装满了一个垃圾袋，将垃圾袋打包放在宿舍门口后，又转身回来继续清。

　　清完三袋垃圾，她抬起手肘擦了擦额角的汗渍，望着漆黑的天。一只不怕人的鸟雀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它正站在寝室学姐留下来的晾衣绳上歪着脑袋看她的行为。她忽然想起之前晾晒在高处的裤子后面的鸟屎，还有晾在低处的袜子也有一抹鸟屎。她因为鸟屎把裤子洗了，但是又觉得洗裤子的盆子脏了，于是把盆子放宿舍不用了，把裤子丢垃圾桶里了。但是后来，她又戴着一次性手套跑下楼去宿舍的垃圾桶里面翻垃圾，去看那个裤子里面有没有她的重要物品，是不是被她误丢了。

　　“去，去。”她站起身，摘下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里面，然后挥手去赶那个鸟雀。见那个鸟雀挥着翅膀飞出房间后，她又够着身子去将窗户缝隙拉得更小，小到只有小拇指缝那么小才放心。

　　拿起手机，打开录音键，趁着夜色，她匆匆下楼丢了三袋垃圾。三袋垃圾提在手里需要两只手，她丢进一个垃圾桶，就占了大半空间。她探头看了看，想仔细看看三袋垃圾究竟要占多大空间，就听到拖动行李箱的声音，于是低着头跑回宿舍了。回到宿舍，打开门，她发现302还是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