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高路长长》虎虎黏糕

3、03 山高高路长

　　收到学校通知是在第四天的晚上。她刚做完核酸检测，路过宿舍楼下只剩下几瓶水的贩卖机，想了想，手指轻点矿泉水的按钮，点击微信扫码付款，却被提示最后一瓶矿泉水已售空。她眯着眼睛凑近瞧了瞧，发现轮转的LED灯确实没有照亮她选中的矿泉水，那瓶只是展示用的样品。

　　楼道里响起踏步的响动，她一边缓慢地迈步上楼梯，一边打开微信群消息看学校的通知。“@全体成员，明天核酸检测结果出来是绿码的同学可以上报教务系统离校回家。”很简短的一条消息，她看了许久，直到她上到三楼，手机“滴”的一声碰到门禁磁条上开了门锁，她垂眸看到满屋的垃圾。

　　她将手机摁灭了，反手拧住了门把手，把十几袋垃圾隔绝在屋内，不让外人看到。正对着宿舍大门的阳台，有一把黑伞撑开着，黑伞背后是五袋打结的黑色塑料袋。2床桌下放着六只垃圾袋，是封楼这几天藏起来的。卫生间里有三个垃圾袋，是封楼前一两天就藏起来没来得及检查的。

　　宿舍的大灯照得很亮，她静静地伫立在宿舍中央，垂落着头，短发耷拉下来，遮盖了大部分光亮，她眼前只能看到一片被束缚住的“稻草框”，还有框内的黑色运动鞋。录音还在继续，只剩下粗笨的呼吸声和时不时身形没站稳的晃动，布料擦到手机收音口的窸窸窣窣声。她盯着黑色发呆。

　　盯得久了，她摘下口罩，去洗漱台开始喷酒精消毒，用肥皂洗手。镜面凝上一个在不断移动的黑色运动鞋的形状，然后扭曲变幻，成为一个黑色的小圆点，直到她晃了晃头，移转到视线外不见。洗完手，她用毛巾擦了擦，低头按下了录制完成的按钮，却被一团软物绊了一跤。手机差点从手里抛掷出去，她急急地攥紧了脱离了手一点距离的手机，然后喘着粗气去看那团软物——垃圾。

　　喉咙上下滚咽了一番，她弯下腰把踢瘪了一脚的垃圾袋扶正，塞回到黑伞的后面。坐回座位上，她又扭头看向黑伞的方向，发现那堆垃圾其实鼓鼓囊囊到商务伞都遮盖不住了。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凝视，她下意识攥紧手机打开录音键，扬起声音朝门口喊了一声“谁呀”，就听到朋友继续说：“是我，我明天要回家了，宿舍零食还没吃完，想着你不是要考研吗？你应该会留在学校吧，就打算分给你一点，你在学校吃点。”她起身，没戴口罩，走向门口，拉开一小道门缝，发现朋友正捧着一袋零食笑着看向她：“什么都有，自热火锅，薯片，巧克力，都有。”

　　她依旧只是留着一小道门缝，宿舍的大灯只泄出来一丝光亮，楼道的声控灯时亮时灭，朋友见她只探出个头，又问：“是不太方便吗？你准备洗澡啦？”她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对。”朋友没多说什么，没继续往宿舍里面看，只是将零食递到她的手上：“那我就不进去了，早点休息。”

　　她手伸出那道门缝，捏住了那个零食袋，扯出一抹微笑：“嗯，你也是，早点休息，回家路上小心，做好隔离。”朋友摆摆手，转身离开：“知道了，你在学校备考也小心，就差这十几天了。”

　　待朋友离开，她才敞开宿舍门，将零食拿了进来，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把手机的录音键按了完成，手指却滑动到录像键，走到宿舍门口，拉开门，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又站在了宿舍门外，按照记忆里的高度和门缝拉开的大小，将手机对准那个方向，对焦不断拉大、拉大……

　　看到黑漆漆的一团出现在取景框里的时候，她屏住呼吸，继续趴在那道门缝上窥探以朋友的身高是否能看清她宿舍里藏的垃圾袋，直到楼道里响起来其他人交谈的声响，她飞快地钻进宿舍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她背靠在宿舍门上，卸了力，滑坐在地上，依旧盯着那道黑色的伞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