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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时差：尸体 苏曼那边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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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那边很快打听到了照片里的人。
他叫李明博，是陈敬之早年带过的学生。1997年大学刚毕业时在市局实习。陆承远案发生时，跟着陈敬之去过金海。
二十年过去，李明博如今四十三岁，早已经不做一线检验，转去了行政岗。
顾砚川和苏曼约了时间，一起去见他。
李明博接过顾砚川带来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个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金海当年的工作照。”
李明博低头又看了一眼，笑了笑。
“没想到还能找到那么早的照片，那时候真年轻。”
那是他第一次出命案现场，印象还是比较深刻。那年他刚大学毕业，经验几乎为零。到了现场跟了一个多月，主要跟在陈敬之身边，看老师怎么检查尸体、怎么判断尸体现象，自己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顾砚川把陆承远案卷宗的法医报告放到桌上。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这具尸体有什么让你印象特别深的地方？”
李明博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二十年了，很多东西真记不清了。”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几页，又摇摇头。
“而且那时候我刚毕业，第一次出命案现场，很多东西看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我当时好像记了点东西。”
李明博起身去里面找了好一会儿，在一个箱子底部翻出一本很旧的笔记本。
本子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也卷了起来。
“第一个案子嘛，那时候什么都觉得新鲜，回来以后自己记了不少。后来换了好几个岗位，这本我一直没舍得扔，也算留个纪念。”
李明博坐下来，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中间，一张照片从本子里掉了出来。
苏曼弯腰捡起来。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上面拍的是许文州的尸体。
她看了看照片，又看向李明博。
“你为什么单独留了这张？”
李明博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我想起来了，当时觉得这里有点问题。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也搞不明白，就拍了一张，回来以后还查过资料。”
苏曼问：“什么问题？”
“尸斑。”
李明博把照片放到桌上，指给他们看。
“这里，还有这里，颜色明显比周围浅。当时我就觉得，像是尸斑形成的时候，这几个地方受过压迫。”
苏曼低头看了一会儿。
“接触性苍白。”
“对。”李明博点头，“现在看当然很清楚。可那时候我刚毕业，第一次出命案现场，只觉得奇怪，也不敢确定，所以就在笔记里记了一下。”
顾砚川问：“这说明什么？”
苏曼把照片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如果尸体一直保持照片里的姿势，这几个位置不应该形成这样的接触性苍白。”
顾砚川看向她。
“所以尸体被动过？”
“有可能。”
苏曼把照片放回桌上。
“至少从这张照片看，尸斑和发现时的体位存在不协调。要解释这种情况，死后很可能发生过体位改变。”
李明博点头。
“我后来工作时间长了，再回头想这个案子，也是这么觉得。”
苏曼抬眼看他。
“你当时问过陈老师吗？”
“问过。”李明博想了一会儿，“但具体怎么说的，我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让我不要只看一个尸征，要结合其他情况一起判断。”
苏曼点了点头。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尸斑只能提供死亡后变化的一部分信息，受到体位、环境、个体差异等很多因素影响。仅凭一处异常就判断尸体被移动过，本来就太草率。
她重新看了一眼照片。
“而且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光线、当时尸斑发展的程度，都可能影响判断。”
李明博道：“所以后来陈老师没再提，我也就没当回事。”
“正常。”苏曼道，“你那时候刚毕业，老师既然看过，肯定会以他的判断为准。”
顾砚川没说话，他把桌上的法医报告往前推了一点。
“那死亡时间呢？”
李明博看向报告。
“最终报告上写的是十点半到十一点半。”
“你当时对这个时间有疑问吗？”
李明博皱着眉想了一阵。
“当时应该没有。”
他低头重新翻起笔记。
“我连尸斑都还没搞明白，不可能自己判断死亡时间。”
李明博又往后翻了几页。
“还有这个。”
苏曼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一行写得很短。
腕表镜内有雾。
“什么意思？”
李明博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这个我也记得。尸检的时候摘过许文洲的表，表镜里面有一层雾。当时我还以为是进水了，觉得挺奇怪，就顺手记下来了。”
苏曼问：“后来查过表吗？”
“没有。”李明博道，“一块表而已，当时谁也没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曼看着那行字。
“如果不是进水，也有可能是温差造成的凝露。”
顾砚川问：“温差？”
“东西本身温度比较低，到了相对暖一些的环境里，里面的水汽可能会凝结。”
苏曼说完，没有继续往下判断。李明博却看着那行记录，皱了皱眉。
“还有这个。”
笔记上记着当时第一次测得的尸温。
00:32，直肠温度35.1℃。
旁边还有一行现场温度。
11.6℃。
李明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这个温度有点低。”
顾砚川问：“35度很低？”
“单看度没意义。”李明博道，“但按当时记录的现场温度和他的衣着，如果只死了两个小时，这个降温速度偏快。”
苏曼拿过笔记看了看。
许文洲被发现时穿着衬衫和夹克，并不是长时间暴露在低温里的状态。
报告给出的死亡时间在十点半左右。从十点半到第一次测温，不过两个小时。
“确实偏低。”苏曼道。
李明博靠回椅背。
“现在再看，我大概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了。”
顾砚川问：“为什么？”
“因为对不上。”
苏曼看着桌上的照片和笔记。
“尸斑受压的位置不对，表镜起过雾，尸温又比正常情况偏低。”
她停了一下。
“这几个条件放在一起，我会怀疑，许文洲在被搬到现场以前，可能在一个温度更低的地方待过。”
顾砚川问：“如果真是这样，会有什么影响？”
“死亡地点和死亡时间。”
苏曼拿过陈敬之当年的法医报告，重新翻到鉴定意见那一页。
“如果尸体之前进入过低温环境，那么当时的案发现场未必是第一现场。而死亡事件，陈老师当时给的是十点半左右。”
她看了一会儿。
“这个判断有点激进。”
“那你会给多大范围？”
苏曼重新看了一遍李明博留下的记录。
“8：30-11：30。”
苏曼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那尸温还有表镜起雾的问题，你后来问过老师吗？”
李明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没有。那时候我才刚毕业，第一次跟老师出命案现场，懂什么？再说我那时候还有点怕陈老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敢追着问。”
苏曼低头看了看那本旧笔记。
“那你这里还有没有这个案件别的资料？”
李明博摇头。
“没有了。我当时自己留下来的就这些。”
苏曼皱了皱眉。
“也许我们现在看到的材料不全。老师当时还有别的依据，所以最后才把时间定在十点半。”
“有可能。”
李明博把那本旧笔记合上。
“毕竟我当时就是个实习生，陈老师手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不可能全跟我说。我能记下来的，也就是自己跟着看见的这些。”
“你要真想弄清楚，可以再找找陈老师当年留下来的东西。”
那张褪色的照片还压在法医报告旁边。
苏曼低头看着陈敬之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她把报告收了起来。
“我回去找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