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时雨》临江夜雨

44、时差——落水 和李明博见

　　和李明博见面以后，苏曼开始着手找陈敬之当年留下来的资料。

　　二十年前的东西散得很，她先从学校和单位两边入手，旧档案、工作记录、教学材料，一点一点往前翻。

　　顾砚川知道这事急不来，也没催她。

　　临江终于有了些春天的样子。

　　顾砚川和沈时雨去了栖云山。

　　三月中旬，山里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春意。沿湖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枝条低低垂在水面上，风一吹，湖面便跟着漾开一层细碎的波纹。远处的山色也褪去了冬天的灰，深深浅浅地泛着绿。

　　湖边不远就是一片儿童游乐场。

　　地方很大，彩色的攀爬架、滑梯和绳网连在一起，旁边还有沙坑和秋千。周末几乎都是带孩子来的家长，滑梯上排着一串小朋友，几个年纪小的在沙坑里拿着铲子挖得不亦乐乎。

　　顾砚川和沈时雨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走。

　　沈时雨忽然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顾砚川看他。

　　沈时雨揉了揉鼻子，没走两步，又打了一个。

　　“感冒了？”

　　“不是。”沈时雨吸了吸鼻子，“过敏。春天柳絮一多我就这样。”

　　顾砚川看了一眼周围。

　　“那边有个药店。走，给你买个口罩。”

　　进了药店，成人口罩已经卖完了，只剩下几包儿童的。

　　顾砚川看了一圈，笑道：“你要哪个？”

　　沈时雨瞪他一眼：“我不要儿童的。”

　　“没事，你脸小，一样能戴。”

　　他说着拿起一个印着猫脸的，在沈时雨脸旁边比了比。

　　“感觉这个适合你。”

　　沈时雨：“……”

　　他拿过来试了试，居然真的能戴上。

　　想想喷嚏和丢脸，沈时雨最后还是选择了丢脸。

　　反正口罩一戴，谁也不认识。

　　顾砚川忍着笑，伸手替他把口罩戴好，又把两边理了理。

　　“走吧，小猫咪。”

　　沈时雨隔着口罩瞪他。

　　“你这个大灰狼。”

　　两个人从药店出来，沿着原路往湖边走。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小孩落水了！”

　　湖边已经围过去不少人。两个人快步走近，才看见离岸几米远的水里有个很小的孩子，身体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手臂胡乱抓了几下，半张脸刚露出来，很快又沉了下去。

　　顾砚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时雨，开始脱外套。

　　沈时雨一愣：“你干嘛？”

　　“救人啊。”

　　顾砚川把外套塞到他怀里，翻过湖边的护栏，一下就跳了下去。

　　三月的湖水还是很刺骨。

　　顾砚川游到孩子身后，从后面托住她的身体，把她的头带出水面，奋力往岸边划。

　　小姑娘剧烈地咳了几声，大哭起来。

　　顾砚川带着孩子游回岸边，先把小姑娘托上去，让岸边的人接住，这才撑住岸沿往上爬。

　　沈时雨赶紧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上岸。

　　顾砚川这才觉得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沈时雨脸色一下变了，赶紧把外套披到他身上。

　　“呛水了？”

　　“没有，就是冻的。”

　　沈时雨抓住他的手，冰得吓人。

　　他又急又气：“你怎么说跳就跳，不要命了？”

　　顾砚川笑道：“这么个小水塘还要不了我的命。”

　　“你还笑。”

　　沈时雨瞪着他，眼圈却已经有点红了。

　　顾砚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至于，真没事。”

　　沈时雨把他的手拍开，没说话。

　　正在这时，一个老太太从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刚被救上来的小女孩。

　　“思思！”

　　她声音都变了。

　　“思思，你没事吧？”

　　小女孩也不说话，就是哭。

　　路人指着顾砚川道：“是这个人把你家小孩救上来的。”

　　老太太这才抬起头，赶紧跟顾砚川道谢。

　　“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

　　她看见顾砚川浑身湿透，又忙道：“我家就在旁边，要不要上去换身衣服？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

　　“不用了。”顾砚川道，“你先带孩子去检查一下，刚才呛了水。”

　　“要的要的，我一会儿就带她去。”老太太抱紧思思，“你先跟我上去换衣服，我家走过去就几分钟。”

　　顾砚川还想拒绝。

　　沈时雨已经在旁边道：“去啊。你这样怎么回去？”

　　顾砚川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裤子，没再坚持。

　　老太太家确实不远，出了公园走几分钟就到了。

　　进门以后，她先让顾砚川去洗了个热水澡，又找了一套儿子的衣服给他换。

　　衣服明显小了一号，袖口短了一截，裤脚也悬在脚踝上面。

　　沈时雨看见他出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砚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很无奈。

　　老太太安顿好小朋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嘴里还在后怕。

　　“平时都是我带她，今天就跟人说了两句话，一转眼人就没了。”

　　她叹了口气，这才拿起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思思刚才掉水里了，你赶紧回来一趟。”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开门声。

　　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走进来，顾砚川一看，却是陈诚。

　　陈诚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顾检，你怎么在这？”

　　“是他刚才救了思思。”陈母答道。

　　顾砚川道：“先看看孩子吧。”

　　陈诚赶紧过去看了看思思，确认孩子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回来，握住顾砚川的手。

　　“顾检，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陈诚道，“思思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办。”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女儿。

　　“这个人情我记着。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顾砚川笑了笑。

　　“真不用，孩子没事就行。”

　　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便起身告辞。

　　从陈诚家出来，已经快到中午。

　　阳光比上午更暖了些，湖面被照得亮晃晃的。岸边的柳枝随着风轻轻摆动，草地上又铺开了几张野餐垫，孩子们追着泡泡和风筝跑来跑去。

　　刚才湖边围着的人群早已经散了，游乐场里重新响起孩子的笑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沿着湖边往回走。

　　沈时雨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顾砚川看了他一眼。

　　“还生气呢？”

　　沈时雨停下脚步，抿了下嘴，转身看着他。

　　“你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啊？”顾砚川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沈时雨瞪着他，眼圈又红了。

　　顾砚川心头一颤，伸出手，把人拉进怀里。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以后我会小心。”

　　沈时雨靠在他肩上，抱紧了他的腰。

　　顾砚川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