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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偏见——漂亮饭 周二上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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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十点多,顾砚川刚从会议室回来,程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查到点东西,跟你说一下。”
顾砚川拉开椅子,把桌上的卷宗往旁边推了推。
“你说。”
程峥把进场记录、旧照片和那棵槐树的事说了一遍。听到调档的人认出了周启明,顾砚川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他也去查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嗯,出事前那几天。当年的废金属堆场,就是他的死亡现场。”
门外有人经过,说话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顾砚川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他不是偶然去的。”
“肯定不是。”程峥道,“他应该也是顺着九七年那个案子,一路查到了那里。”
又说了几句,程峥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临挂电话前补道:“对了,沈时雨这次真帮了大忙。要不是那批照片,光靠几张残图,还不知道得查多久。”
“嗯。”
“改天我得好好谢谢他。”
挂断电话,顾砚川点开沈时雨的微信。
聊天框里还停着前几天发来的一张照片。院墙外伸出一枝枯藤,下面配着一句:
【我想看看它明年开花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在输入框里打字。
【周五晚上有空吗?】
很快对面回复。
【有啊,怎么了?】
【程峥说你给的照片帮了大忙。】
【周五请你吃饭,谢谢你。】
隔了几秒,沈时雨发来:
【顾检这么客气?】
【应该的。】
沈时雨发过来一个笑脸。
【好啊,期待周五的晚餐。】
顾砚川看着那句话,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把手机扣回桌上。
周三晚上,餐厅订好,他又发去一条消息。
【周五晚上六点半。我去学校接你。】
【这么隆重吗?】
【感谢要有诚意。】
沈时雨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顾砚川看了片刻,也回了个笑脸。
* * *
周五晚上六点二十,顾砚川把车停在沈时雨工作室楼下。
天已经黑透了。冬夜的风沿着楼间穿过去,吹得人耳根发凉。
沈时雨很快从楼里出来,穿着米色大衣,围巾松松绕了一圈。他走到车旁,俯身敲了敲车窗。
顾砚川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替他拉开车门。
“顾检察官今天服务这么周到。”
沈时雨笑着坐进去。顾砚川没接这句话,等他收好衣摆,才把门关上。
车里暖和。沈时雨解松围巾,扣好安全带。
“今天可太幸福了,吃饭还有人接送。”
“怕你找不到。”
“我又不是苏曼。”
顾砚川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时雨又道,“话说你是怎么能停进来的?学校停车场是不让外面车进的。”
顾砚川手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找了点关系。”
沈时雨看到他车前方挂了个‘内部车辆’的牌子,感叹道,“还是顾检神通广大。”
顾砚川把车驶出停车位。
沈时雨问,“话说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沈时雨侧过脸看他。
“这么神秘?”
路程很短,不过十来分钟。车穿过学校附近的几条老街,街边的店铺渐渐少了,低矮院墙和光秃的梧桐一路延过去。
路两边都是独栋的小洋房,院墙不高,冬天的枝桠从墙里伸出来,在路灯下面交错成暗影。
餐厅藏在其中一栋老公馆里。青砖外墙,深色木窗,入口前有几级不宽的石阶,门廊不大,灯也压得很低,院子里留着原来的树和草坪。
房子只有两层,尺度很安静。墙面、窗框、屋檐都还留着旧房子的样子,只在里面加了新的灯和家具。
它不像餐厅,更像一栋一直有人住着的老宅。
沈时雨在台阶前停了一会儿,目光从窗框移到屋檐。
“怎么了?”顾砚川问。
沈时雨转头笑道,
“这个地方,我很喜欢。”
顾砚川帮他推开门。
服务生迎上来,接过两人脱下的大衣,引他们到窗边坐下。
餐厅里很安静,空气中有静静的音乐流动,桌与桌之间隔得远。窗外能看见院里的摇曳的树影,融进这浓浓夜色里。
沈时雨喝了一口气泡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网上搜的。”
“排行榜第一?”
顾砚川点头。
沈时雨笑了。
“像是顾检会做的事。”
前菜是一道黄油香草焗蜗牛,沈时雨用叉子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好吃。”
顾砚川看了看,没动叉子,“你的爱好也挺特别。”
沈时雨笑道,“顾检你爱吃什么?”
顾砚川想了一下,“我不挑食。”
沈时雨点点头,“好养活。”
菜陆续端上来,沈时雨要了低温鳕鱼和香煎鹅肝,顾砚川要了M7和牛西冷。
沈时雨道,“今天这顿感谢饭让顾检破费了。”
“还好,饭还是吃得起的。”顾砚川端起水杯:“你要喝酒吗?”
“你喝吗?”
顾砚川摇摇头,“我开车。”
沈时雨叹了口气,“那算了,一个人喝没意思。”
“那下次吧。”顾砚川说,“下次我不开车。”
沈时雨抬眼看了他一下,低头搅了搅面前的蘑菇汤。
“话说我的照片是怎么帮到程峥的?”
顾砚川没有描述细节,只道:“你帮他把一个二十年前的场地位置对上了。”
沈时雨点点头,“不枉我费那么大劲。100多张图,我整理起来很累的。”
说完他托着下巴看向对面。
顾砚川今天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柔软。肩背挺直,轮廓深邃,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在睫毛下面投下一层深深的阴影。
顾砚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总看我干嘛?”
沈时雨笑道,
“你好看啊。”
顾砚川用手抵住嘴,轻轻咳嗽了一下。
沈时雨眼里带着笑,“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顾砚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着他的脸,过了片刻才说。
“你也好看。”
沈时雨笑道,“顾检你怎么一点也不谦虚?”
顾砚川被他弄的答不上话,只低头切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切好之后,放了几块在沈时雨的盘子里。
“这个好吃,你试试。”
沈时雨送了一块在自己嘴里,汁水在口中轻轻爆开,沈时雨赞许道,“顾检给我的,特别好吃。”
顾砚川又切了几块给他,沈时雨赶紧拦住,“你吃吧,你自己都不够吃了。”
然后他想了一下,从自己盘子里切了一半鳕鱼,放进顾砚川的盘子里,“要不你吃我的鱼。”
顾砚川尝了一口,“你这个也不错。”
“还是顾检会挑,选的餐厅每个菜都好吃。”沈时雨笑嘻嘻道。
过了一会,甜品也上来了。
一片烟雾缭绕,待雾慢慢散开,露出盘中一颗乳白色圆球。
“这是什么?”顾砚川问。
“不知道。”沈时雨笑道,“主厨的神秘甜品。”
沈时雨拿起手机拍照,“我喜欢惊喜。”
服务生用小勺敲开薄薄的巧克力外壳,碎片落在盘边,里面是一块巧克力慕斯。
“哎呀。”沈时雨轻轻叫道,“外面看起来这么吸引人,内里却很普通,被骗了。”
“我觉得挺好的。”顾砚川道,“外表好看已经是它的优点,哪能要求这么多?”
“原来顾检要求这么低。”
顾砚川道。“严于律己,宽于待人。”
吃了两口慕斯,沈时雨放下手中的勺子。
“顾检,你看过手相不?”
“没有。”
“要不我给你看看?”
顾砚川抬眼,“你还会这个?”
沈时雨伸出手,“试试就知道了。”
顾砚川的手比沈时雨宽出一圈,骨节分明、掌心温热。沈时雨托着他的手,指尖沿着掌纹慢慢划过。那一点凉意落下来,顾砚川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事业运很好,寿命也长。”
沈时雨看得像模像样。
“就是感情不太顺利。”
“是吗?”顾砚川抽回手,“我不信这个。”
“那你信什么?”
“我相信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顾砚川喝了一口水,“只要想办法,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哈哈顾检,感情这种事情不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
“是吗?”顾砚川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没错。如果对方不喜欢我,我确实也没什么办法。”
“不会的。”沈时雨看着他笑,“是我看的不准,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你?”
顾砚川看向他的眼睛,两人的目光交会,顾砚川没有立刻移开,沈时雨反倒先有些不自在,视线往旁边偏了偏,忽然停住。
“顾检,你有白头发了。”
顾砚川一怔,“什么?”
沈时雨站起来,凑到他跟前。
顾砚川微微低下头,看见他毛衣领口细细的织纹和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一阵淡淡的柠檬香飘了过来。
顾砚川看得失神,便感觉头顶一痛。
“嘶。”
“疼吗?”
“你说呢?”
沈时雨笑着退开,把那根头发举到灯下。
“你看。”
细细的一根,泛着银白的光。
顾砚川皱了皱眉。
“我竟然有白头发了。”
“你平时太操心了。”沈时雨笑道,“三千烦恼丝。”
沈时雨的眼睛亮晶晶的,在这个距离,顾砚川甚至能看到他的瞳孔里印着自己的影子。
“这根白头发你要么?”
“我要这个干什么?”
“那归我了。”
沈时雨坐回去,抽了张纸巾,小心地把白头发包起来。
“你拿这个干什么?”
“说不定以后收集的多了,能给你做个娃娃。”
“那我不得秃了?”
“哈哈,秃了你也是最帅的光头。”
顾砚川被气笑了。
“恶趣味。”
沈时雨把折好的纸巾放到一边,又拿起勺子,继续吃那份慕斯。
***
吃完饭,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沿着附近老街慢慢往前走。
附近的店已经开始陆续关门,路边还亮着几盏旧式的壁灯。天色很暗,梧桐的影子斜落在院墙上,偶尔一扇窗透出暖光,能看见窗台上摆着的花盆。
沈时雨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风过了巷口便小了。远处一声自行车铃响起,两人往旁边让了让,等车过去,又并肩走回路中间。
走过一段旧墙的时候,沈时雨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
顾砚川看了一眼。
两人靠得很近,走动时,衣袖偶尔轻轻擦过。顾砚川的手往旁边挪了些,指尖还没有碰到他,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响。
“烟花!”
沈时雨抬起头,开心地向前跑去。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来。
烟花在夜空里一层层绽开,细碎的光像被风吹散的金箔,越过屋檐,缓缓落进更深的夜色里。
沈时雨转过身向他招手。
“顾砚川,你快过来!”
夜空下,沈时雨的脸被烟花一阵阵照亮。光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笑意从眉眼一直漫到嘴角,整个人都像被染上了一层热烈的色彩。
顾砚川的手停在原处,随后放进大衣口袋,跟了过去。
转过街角,才发现前面一栋老房子里正在办婚礼。
院门口立着白色的迎宾牌,旁边缠了些浅色鲜花和绿叶,沿着石阶一直延进院子。草坪上摆着一排排白色椅子,拱门下还留着仪式刚结束后的花艺,原来烟花就是从这里放出来的。
里面的人端着酒杯站在廊下和草坪边聊天,音乐声从半开的门里传出来,笑声一阵一阵漫到街上。
院门口有人抱着一大盒喜糖出来,见他们俩站在外面看,笑着抓了一把喜糖塞进沈时雨的手里。
“吃喜糖,沾沾喜气。”
“谢谢,祝新人百年好合。”
沈时雨接过糖,挑了一颗剥开,转向顾砚川。
“张嘴。”
顾砚川下意识低了低头,唇间便被塞进一颗糖。
沈时雨却像没事人一样,攥着剩下的喜糖,转身去看院子里的热闹。
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顾砚川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过了一会儿,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