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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偏见——摄影展 自从那晚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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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吃过饭,顾砚川就没再见过程峥。
他知道程峥最近的心思都在调查周启明的案子上,便没去打扰。手机响的时候,他刚喝完手里的美式,把空杯扔进垃圾桶,接起电话。
“忙吗?”程峥问。
“还好,怎么了?”
“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程峥的声音低沉。
“有进展了?”
“这几天我查了一圈,发现我师父后来确实回去看过九七年陆承远那个案子。”
顾砚川原本已经站了起来,听见这句话,手停在椅背上。
“什么时候?”
“就在咱们吃完那顿饭以后。我查了调阅登记,也问了经手的人,出事前几天,他把那个案子的旧卷宗都调了出来。”
顾砚川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那天周启明说案子没问题,让他找到证据再说。可回去以后,自己又重新开始调查了。
“你那天跟他说完,我就觉得他不太对。问他,他也不说。”
程峥停了一下。
“但有件事我始终想不通。他出事的那个垃圾填埋场,我查了一圈,单位最近没安排他去,也没查出他有什么私事需要过去。那个地方那么偏僻,他专门跑一趟,总得有个原因吧。”
“会不会是有人约他?”
“没找到。能核的电话、短信都核过了,没看见谁明确叫他去那里。”
顾砚川拿过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下两个地方:金海,旧填埋场。笔尖在中间停了一会儿,没有落下去。
“这两个地方,你查到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程峥答得很快,随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可能根本没关系,他查他的旧案,去填埋场是另外一件事。”
“现在还不能排除。”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都停用多少年了,里面挖得乱七八糟,他大晚上过去,到底要看什么?”
顾砚川把便签往面前挪了挪,重新看了一遍纸上的两个名字。
“他出事前最后几天的事,还得再盘一盘。”
“已经在盘了。如果真跟金海旧案有关,我会告诉你。”
“好。”
听见那头准备挂电话,顾砚川又叫住他。
“程峥,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说得轻松。”程峥叹了口气,“我这几天没一天睡好觉,闭上眼睛都在想这事。”
顾砚川握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说:“今晚早点回去,别熬了。”
“行,我知道。”
电话挂断,顾砚川把手机放回桌上,那张写着两个地名的便签还摊在手边。他看了一会儿,将它收进了抽屉。
手机很快又亮了,这回是沈时雨。
这段时间,两人偶尔会聊几句。沈时雨发来的多是些日常小事,吃到了什么,路上碰见了什么,顾砚川看见了,也会回上几句。
【明天有空吗?】
顾砚川点开聊天框。
【怎么了?】
一张展览海报发了过来。底色很浅,一排旧厂房的屋顶上方,巨大的烟囱直直伸向天空。标题是《消失的城市——临江工业遗址摄影资料展》,下面标着时间和地点:江汀新区展览馆。
【明天开始放元旦假了,我在展馆,你要不要来看看?】
紧接着又来一条。
【可以带朋友来,给我撑撑场面。】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顾砚川放大海报,看了看时间,想起程峥刚才在电话里说没睡好觉。
带他出去走走也好。
他回了个“好”,重新拨通程峥的电话。
程峥起初不想去,说自己没那个心思。顾砚川劝了几句,又说看完请他吃饭,他才答应。约好时间,顾砚川把海报转给他,也叫上了苏曼。
第二天下午,顾砚川和程峥在展馆门口碰了头,苏曼却迟迟没来。
等了一会儿,顾砚川的手机响了。
“你们在哪儿?”苏曼问。
“展馆门口。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绕了一圈,怎么还是没看见门?”
“我给你发个定位。”
“我就是跟着你的定位走的,还是找不到。”
程峥在旁边听见了,伸手接过电话。
“你旁边有什么?”
苏曼报了家店名,又说对面有个公交站。
“行,你站那儿别动,我来找你。”
程峥把手机还给顾砚川,沿着路往另一头跑过去。
十来分钟后,两个人从街角转出来。苏曼穿着羽绒服,走得有些急,到了跟前还在喘气,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围巾歪到一边,她一手扶着眼镜,一手还攥着手机,导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下一个路口右转。”
“它刚才明明让我往右走。”
程峥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机。
“你先把导航关了吧。”
苏曼抿了抿嘴,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顾砚川替她拉开门。
“走吧,先进去。”
展厅里比外面暖和。几面白色展墙将空间分成不同区域,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照片,有新修的建筑,也有停用多年的厂房。中间的玻璃柜里放着旧图册和资料,纸页泛黄,边角压着透明的小块。
顾砚川在门边取了几份展览介绍,递给程峥和苏曼。
苏曼站在门边缓了口气,把歪掉的围巾拉正。顾砚川抬眼往里看,沈时雨正站在一面展墙前,和两位观众说话。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袖子挽起一截,胸前挂着工作牌。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笑着抬了抬手。
他跟那两位观众说完话,才朝他们走过来。
“来了。”
“嗯。”
顾砚川侧过身向大家介绍。
“沈时雨,上次帮我找照片的摄影师朋友。”
又转向身边两个人。
“程峥,苏曼,都是我的好朋友。”
沈时雨跟他们打过招呼,目光从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用手比了比。
“你们怎么都这么高,我都不敢跟你们站在一起。”
程峥看着他。
“你也不矮啊。”
“那也得看跟谁比。”沈时雨笑着转向顾砚川,“顾检,你是不是都看颜值交朋友的?帅哥的朋友还是帅哥美女。”
程峥和苏曼同时笑了一下。
顾砚川把手里的介绍册折起来。
“你这是变相在夸自己呢?”
“那当然。”沈时雨笑道,“能跟你们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程峥看向顾砚川笑道,“你这朋友,真有意思。”
沈时雨伸手朝里面示意,“走吧,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前面一组照片是沈时雨自己拍的。
大多是近几年临江留下来的工业遗址。
照片里有荒草淹没铁轨的旧厂区、装卸设施锈蚀的老港口,还有空无一人的废弃车站。有些地方沈时雨隔了一个季节又去拍过,新旧两张并排挂着,乍看之下,仿佛时间在这里走了两遍。
再往里走,照片的颜色慢慢变了。
有的颜色偏红,有的已经褪得很浅,画面里能看见当年的货车、围墙和厂房,旁边配着后来拍摄的现状。
“这里展出的是老照片,是我最近整理的。”
顾砚川看了几张,问:“这些也是盛和的资料?”
“对。他们这次拿出来的比上次多,几个地方的都有。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有些底片还在,有些只能从旧照片上扫。”
苏曼在一张老火车站的照片前停住了。
“这个车站……”
她往前走了半步,仔细辨认屋檐下面的站名。照片有些褪色,候车室的门敞着,门前停了几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网兜。
“以前就在我家附近,小时候经常经过。”她笑了一下,“后来拆了,我都快忘了它长什么样,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
顾砚川的目光被一张巨大烟囱的照片吸引了。
小时候去江对岸上学,他常从车窗里看见这些烟囱。那时总觉得路很长,车开得慢,烟囱一根接着一根,从窗前缓缓退到身后。半个童年,就这样从它们底下经过。
现在这些烟囱,早就不在了。
“我挺喜欢这一张,有一种粗粝的美感。”
沈时雨指向旁边的照片。
压扁的铁桶、旧轮胎和拆下来的金属构件分堆码在空地上,几间棚屋挤在一旁。更远处,裸露的土坡下堆着尚未覆土的垃圾,塑料袋挂在坡边,被风扯得鼓起来。一辆运输车沿着深深的车辙往里开,扬起的尘土浮在斜阳里,成片的废铁也泛着暗红的光。
“这里以前是垃圾填埋场,也做废品回收。”沈时雨说,“最近在做棕地开发,以后要改成公园。”
顾砚川仔细看过去。废品堆后面露出一座旧仓库,门前的路被来往车辆压得发黑。周围的棚屋和堆场都很陌生,仓库的样子却让他停住了。
他走近前看。
上周,程峥就是从那个门口走出来的。眼睛肿着,裤脚上全是泥,魂不守舍。
照片里,门前堆着一排旧轮胎,没有围挡,也没有警戒线。
程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是我师父出事的地方。”
顾砚川转头看他。程峥盯着照片里的仓库,手中的展览介绍已经被捏弯了一角。
顾砚川没有接话,目光落到照片下方的年份。
19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