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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目证——月亮院子 顾砚川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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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川从市政府出来,低头看了眼时间,正好六点。
咖啡厅就在附近,开车不过几分钟。
顾砚川把车停好,照着沈时雨发来的地址找过去。
建筑很奇特,是一个旧体育场临街一侧的地下车库。
水泥墙被岁月磨得发白。入口旁立着一块窄窄的黑色金属牌,颜色几乎融进背后的阴影里。走近了,才看见上面镂着四个字——
月亮院子。
顾砚川顺着坡道往下走。
地下比外面安静许多。
粗粝的水泥顶压得很低,柱子和缓坡都还在,只在原本停车的位置嵌进一排排书架。灯藏在书架和墙角,光线昏暗,纸张、木头和咖啡的气味混在一起。
越往里走,城市的声音越远。
他绕过一面书墙,又顺着旧坡道转了个弯。
前面忽然亮了起来。
再走两步,整个空间一下子打开。
地下原本封闭的腹地被掏出了一方挑高的露天中庭,四周隔着落地玻璃。天边还留着一抹很淡的余色,一棵树从庭院中央长出去,枝叶在夕阳下舒展开来。树下的灯已经亮了,书店里的暖光也透过玻璃照进来,光影交错,树叶轻轻摇晃。
树下围着浅浅的一池水。
几尾鱼从石头的阴影里游出来,尾鳍拨开水面,碎光也跟着浮动。
四周的书架和桌椅都退在玻璃之外。有人低头看书,有人靠着窗喝咖啡,说话声隔得很远,只剩一点模糊的低语。
顾砚川在入口处停了几秒。
他忽然觉得,月亮院子这个名字取得很好。
沈时雨还没到,顾砚川也不急。
他打开玻璃门往里走了几步,看见水池边蹲着一只三花。
猫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里的鱼。
顾砚川停下来。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三花也抬起头。
一人一猫隔着半步,对视了一会儿。
顾砚川蹲下来,朝它伸出手。
三花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指尖,胡须轻轻擦过手背。过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把脑袋送到他手底下。
顾砚川用指腹轻挠它的下巴,又顺着脖颈两侧慢慢揉了几下。
三花舒服得眯起眼睛,仰着脖子往他手上蹭,喉咙里响起低低的呼噜声。
顾砚川便由着它蹭了一会儿,手掌从颈后落下去,沿着脊背,一下一下顺着毛。
猫的尾巴也跟着竖起来,尾尖在半空轻轻勾着。
身旁忽然响了两声。
笃、笃。
是指节敲在玻璃上的声音。
顾砚川循声转过头,沈时雨就站在玻璃后面。
他臂弯里搭着一件大衣,身上是月白色衬衫,外面套着米灰色的羊毛马甲,袖口松松挽到手腕上方。
庭院里的树影和室内的灯影映在一起,从他的眉眼间轻轻掠过去。玻璃折出一层浅淡的虚影,连轮廓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光。
沈时雨笑着抬起手,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
顾砚川也笑了一下。
他收回落在猫背上的手,站起身,推开玻璃门进去。
***
“什么时候到的?”沈时雨笑道。
“刚到。我们坐哪儿?”
沈时雨指了指靠玻璃的位置。
“这里怎么样?风景好。”
顾砚川点点头,脱下外套。沈时雨把大衣搭到椅背上,两个人在窗边坐下。
沈时雨低头翻着菜单,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动,细长的眉眼在灯下描摹得清楚,像一副细致的工笔画。
顾砚川点了杯美式,沈时雨要了一杯榛子拿铁。
“蛋糕吃吗?”
“我都行。”
“那我点个芝士蛋糕吧,可以分着吃。”
顾砚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咖啡和蛋糕很快送上来。
沈时雨把拿铁往旁边挪了挪,又捏着盘沿,把芝士蛋糕转了个方向。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你看。”
他把手机转过来。
照片里,咖啡和蛋糕挨在一起,玻璃外正好落进一小片傍晚的橙色天空。
“是不是很漂亮?”
顾砚川看了看照片。
“确实。”
沈时雨满意地收回手机,拿起勺子。
“顾检也喜欢猫?”
“挺喜欢的。”
“那有没有养过?”
“没有。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
“我以前倒是养过一只。”沈时雨用勺子轻轻碰了碰杯沿,“养到三岁的时候,猫生病死了。后来就不敢养了。”
“猫养久了跟家里人一样。死了确实挺难受的。”
沈时雨笑了笑。
“所以现在看看别人的就好。”
他朝玻璃外扬了扬下巴。
“花花就是老板捡回来的,后来一直养在这里。现在伙食太好,越来越胖了。”
“你跟它很熟?”
“我经常来,有时候给它带点猫粮。”
沈时雨望向水池边的三花。
“不过它挺认生的,平时不太让陌生人碰。刚才居然让你摸了这么久。”
沈时雨笑道,“小动物会认人的,它们只会亲近那些气场纯净的人。所以顾检心地善良。”
顾砚川端起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还是盛和的项目。他们在临江的楼太多了,这段时间到处跑。”沈时雨说,“最近在拍老公安局。”
“老公安局?”
“在古宁路那边,以前是民国的老房子,后来盛和集团改造过,现在已经废弃了。老建筑还是挺有味道。因为很快要拆了,盛和要做资料,最近就过去拍一些。”
顾砚川点了点头。
“你呢?”沈时雨问,“最近有什么有趣的案子吗?”
“有趣谈不上。有一个本来以为快抓到嫌疑人了,后来发现方向错了。”
“能详细说吗?”
“不太方便。”
沈时雨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说点方便的。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顾砚川想了一下。
“看电影,打游戏,健身。”
沈时雨有些意外。
“你还打游戏?”
“嗯。”
“我以为你下班以后也在看卷宗。”
顾砚川笑了。
“工作已经够累了,生活上就不想动脑子。”
顾砚川平时眉眼总是压着几分冷意,这一笑,那点冷意便散开了。
沈时雨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平时看什么电影?”
“朱星星。”
沈时雨也笑了。
“原来你喜欢无厘头啊?”
“嗯。”顾砚川说,“刚看的时候觉得无脑好笑。多看几遍以后,会发现底色其实是悲凉的。”
沈时雨笑了。
“顾检是不是平时人间百态看多了,看个喜剧都这么深刻。”
顾砚川喝了口咖啡。
“你呢?平时都干什么?”
“画画,做饭,收拾家里。”
沈时雨想了想。
“我喜欢家里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好看的小物件、漂亮衣服、好吃的东西,我都喜欢。”
“你还挺会享受生活的。”
“你不喜欢?”
“我对这些不太在意。”顾砚川说,“不想把脑子和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
“怎么是浪费呢?”
沈时雨拿着勺子,慢慢刮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这就是生活。我们每个人一辈子就活这么长,但是活成什么样是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会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活,不留遗憾。”
顾砚川看了他一会儿。
“你倒是想得很明白。”
沈时雨笑了,伸手去拿咖啡。
他的手指白净修长,先前受伤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
“你的手好了?”
沈时雨怔了一下。
他顺着顾砚川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哦,你说之前。”他笑道,“早就好了。那么小的伤。”
顾砚川点点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树影映在玻璃上,与书店里的暖光叠在一起。
沈时雨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哎呀七点半了,我要走了。”
“怎么了?”
“我要去趟超市。”沈时雨站起来穿上大衣,“这个点菜开始打折了,比正价便宜一半。”
顾砚川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莫名有些耳熟。
过了片刻,他才想起来,母亲许静怡也常这么念叨。
“那好,我也差不多了。”
两个人起身往外走。
经过吧台时,沈时雨忽然停下来,要了4块柜台里的可颂。
“他家这个是招牌,很好吃的。”
他把可颂分成两袋,一袋递给顾砚川。
“给你,当明天的早饭。”
顾砚川接过来,纸袋里散发出黄油的香味。
他早上经常随便对付两口,有时候忙起来,索性就不吃了。
顾砚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
“谢谢。”
“不用客气。”
两个人沿着旧车库的坡道往上走。越接近出口,外面的声音越清楚。
等真正走出月亮院子,车流声、喇叭声和街边店铺的音乐声一下子都回来了。
顾砚川看向沈时雨:“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家很近。”沈时雨说,“我有车。”
顾砚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辆白色的小电驴停在路边,车身圆润,看起来有点可爱。
沈时雨跨上电驴,把东西放进车篓,拿起头盔戴上,回头朝顾砚川挥了挥手。
“走了顾检,下次再约。”
顾砚川点点头,也抬手朝他挥了一下。
沈时雨骑着那辆白色的小电驴汇入车流,拐过路口,消失在夜色里。
顾砚川这才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沈时雨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隔着玻璃拍的,画面里的自己正在水池边撸猫。
三花仰着脑袋贴着他的掌心,身后的树影落进浅浅的水面,几尾鱼从光影里游过去。
沈时雨发来消息:
——顾检和花花的温馨时刻
顾砚川盯着那行字,忍不住莞尔。
看了一会儿,他把照片存了下来。
手机收进口袋,手里那袋可颂还是温的。
顾砚川往停车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想起沈时雨骑着那辆白色小电驴离开的背影。
下次带他去吃点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