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时雨》临江夜雨

16、目证——排除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张浩被叫到了市局。

　　一开始，他什么都不认。

　　“什么铜缆？我不知道。”

　　程峥没跟他绕，把吴建平和买家的聊天记录放到桌上，又压了一张两人的通话记录。

　　张浩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程峥问：“还要我接着查吗？”

　　张浩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是有一批。”

　　那批铜缆是金海改造时拆下来的旧料，原本等着统一清点处理。两个人动了心思，趁现场乱，把其中一批藏了起来。吴建平负责找买家，卖掉的钱五五分账，约好20号过去拿。

　　“藏哪儿了？”

　　张浩抬起头。

　　“旧配电房后面。”

　　程峥看了他一会儿。

　　“走。带我们去。”

　　***

　　下午，两辆车开进金海。

　　吴建平也被带了过来。

　　旧配电房在主楼后侧，旁边原来是一片设备区。改造以后，几间附房拆了一半，剩下的砖墙高高低低，地上堆着废钢架和拆下来的水泥板。靠院墙的位置还有一座废弃水泵房，门已经锈死了。

　　程峥让两个人分开指。

　　“吴建平，你那天去哪儿找的？”

　　吴建平带着他们绕过配电房，走到废水泵房旁边，指着墙根一处被杂草遮住的旧检修井。

　　“这儿。”

　　程峥转头：“张浩，你藏哪儿了？”

　　张浩愣住了。

　　“不是这儿。”

　　吴建平也看向他。

　　“你不是跟我说水泵房后面吗？”

　　“我说的是老水泵房。”

　　“这不就是？”

　　“这是后来加的那个。”

　　张浩转身往另一边走。

　　穿过两排废弃设备架，又绕过一堵只剩半截的红砖墙，后面还有一间更矮的旧泵房，几乎被爬藤和废木板挡住。

　　张浩扒开墙边一块锈掉的铁皮。

　　“这里。”

　　下面露出一道废弃的电缆沟。

　　老段打着手电照进去。

　　几卷粗铜缆压在最里面，估摸着有二十公斤。

　　吴建平盯着那几卷铜缆，突然急了。

　　“我就说我那天没找到！”

　　他指着刚才过来的方向。

　　“我一直在那边找。我根本没来过这里。”

　　程峥看向他。

　　吴建平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声音一下快起来。

　　“所以说赵国成，我根本没见过他！”

　　“我听见主楼那边传来一声巨响，以为有人来了，赶紧就走了。”

　　程峥没接他的话。

　　他把两个人当天的聊天记录重新翻了出来。

　　两点十八分，吴建平给张浩发过一条消息：

　　——你到底藏哪儿了？我找不到。

　　过了几分钟，张浩才回：

　　——老泵房后面，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程峥盯着时间看了一会儿。

　　“走一遍。”

　　他从吴建平刚才指认的地方出发，穿过废弃设备区，绕过围挡，进中央主楼，再上六楼。

　　十几分钟。

　　再从六楼下来，走到吴建平当天停车的位置，又是十几分钟。

　　赵国成两点二十分左右坠楼。

　　两点十八分，吴建平还在找铜缆。

　　就算他发完消息立刻往主楼走，也赶不到六楼。

　　更不用说还要在那里碰见赵国成，发生冲突，再下楼赶到停车场。

　　吴建平的车，两点三十五分左右已经离开金海。

　　真正藏铜缆的地方就更远了。

　　本来以为吴建平最接近凶手，没想到完全断了。

　　吴建平像是终于活过来一点。

　　“警官，现在能证明我没杀人了吧？”

　　程峥正烦着，闻言冷笑了一声。

　　“高兴什么？”

　　他朝地上的铜缆抬了抬下巴。

　　“你前前后后倒卖的物资也值个万把块钱。偷项目上的东西，够你们进去待一阵了。”

　　吴建平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和张浩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

　　从主楼出来，程峥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顾砚川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吴建平那查得如何？

　　刚才一直在走现场，他没顾上回。

　　程峥看了一眼，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吴建平排除了。”

　　顾砚川问：“怎么排的？”

　　“铜缆是真的。他那天下午一直在旧配电附房那边找东西，现场路线也重新走过，他来不及上六楼。”

　　程峥顿了顿。

　　“张浩和买家手机里有聊天记录，正好是案发时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顾砚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曾替这个名字争过一次减刑。父亲的影子，在自己身上仿佛重叠了。

　　程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主楼。

　　“查到现在，居然没一件是假的。”

　　顾砚川道：“只是与吴建平无关。”

　　***

　　顾砚川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玻璃上映出桌角和半面书架。

　　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放下。

　　赵国成的案子查到这里，吴建平终于被排除。

　　可吴建平一旦被排除，原本被遮住的问题又重新露了出来。

　　六楼还有一个人。

　　赵国成坠楼之前，现场原本设置的可移动安全围挡和警示设施被人动过。

　　那个人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

　　顾砚川拉开抽屉，把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材料重新拿到桌上。

　　二十年前的金海——陆承远、赵国成、父亲。

　　当年涉案的那些人，还有多少留在临江？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沈时雨。

　　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检察院的后门。青砖灰瓦，屋檐低垂，树影斜落在围墙上，被晚风吹得深深浅浅。围墙上方露出一排窗洞。

　　【顾检察官，这里有你的办公室吗？】

　　【没有。】

　　【可惜了。我正好路过你们检察院，前门不敢拍，怕被抓起来，只敢拍后门碰碰运气。】

　　【我的办公室在里面。】

　　【好吧。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从窗口看到你。没有就算了。】

　　顾砚川看着最后一句，手指微动，打出一行字：

　　【你今天下班有空吗？】

　　【怎么？】

　　【我一会儿去市委办点事。正好在临江大学附近，办完以后，有空喝杯咖啡吗？】

　　聊天框上方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消失了一下，又重新出现。

　　【好啊】。

　　【我知道有家咖啡馆环境不错，我发你定位？】

　　【好。】

　　过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一个地址。

　　沈时雨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六点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