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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目证——新的线索 时间已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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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
询问室里的灯亮得发白。桌角那杯水早就凉了,老段揉了揉眉心,记录本摊在手边,最后几页已经很久没添新字。
询问还在继续。
程峥问得越具体,吴建平的回答就越含糊。到后来,只剩下反复的几句。
“记不清了。”
“不知道。”
“我说的就是这些。”
再往后,干脆不出声。
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往前走。到十一点,程峥靠在椅背上,看了吴建平一会儿。
“行,今天到这儿。”
吴建平抬起头,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
“走吧。”
他拿起外套,很快出了询问室。
门在身后合上,老段看了一眼时间:“真不问了?”
“再问也问不出东西。”
程峥把面前的笔录拢到一起。
“找人跟着,别惊动他。”
* * *
第二天上午,临江的天比前一天更为阴冷。江风从中庭一路灌上六楼,冷意顺着长廊漫开。
警方重新复核了案发位置。
第一次勘查时,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那段损坏的旧栏杆上。直到把停工检查时拍下的照片和案发后的现场照片做了比对,才发现了新的疑点。
危险区域外原本放着一段普通的施工隔离栏,旁边还有一块黄色警示牌。
案发时,隔离栏已经被人挪开,放到了侧面的墙边。
老段戴上手套,把隔离栏抬了一下。
很轻。
一个成年人就能挪动。
程峥站在原来的警戒位置,看了看侧墙边的隔离栏,又抬眼望向前方那段旧栏杆。
“停工检查以后,谁动过这里?”
老段摇头:“施工方说不知道。理论上来说,不应该有人动它。”
程峥没说话,目光在那片空出来的临边停了一会儿。
“叫苏曼过来一趟。”
苏曼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程峥把新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苏曼看了现场和照片。
“死亡原因不用改,严重颅脑损伤和多发伤,跟之前一样。”
“能看出来是自己掉下去,还是被人推的吗?”
苏曼摇头。
“看不出来,没有明显的坠前暴力伤。伤情以外的东西我不做推测。”
程峥点了点头。
从金海出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虎子在后面喊了一声:“程队,吃饭去啊。”
程峥没理他,回头看向苏曼。
“走,吃饭。”
苏曼低头回着消息。
“不了,我回局里吃。”
“来都来了,一起吃啊。”
苏曼抬眼看他。
“那你兄弟怎么办?”
程峥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老段几个人。
“管他们呢。”
苏曼笑了一下。
“那多不好,我跟你们一起吃呗。”
程峥无语地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一群人去了下港那条旧街。
正是饭点,店里坐得很满。程峥翻了两页菜单,顺手点了一份脑花。
老段抬起头。
“我靠,程队,你重口味啊。”
虎子也摇头。
“这个我吃不了。”
程峥拿筷子敲了下碗沿。
“又不是给你们点的。”
苏曼笑起来。
“是我爱吃。”
老段“哦”了一声,看看程峥又看看苏曼,笑道,
“那你多吃点,我们吃别的。”
苏曼点头。
菜上来以后,几个人都饿了,话反而少了。
饭快吃完时,程峥才问:
“下午跟我一起去审案子啊。”
“我去审什么案子?局里还有事呢。”
“你那儿能有什么事儿,跟我们回去呗,看我们审案子不比你回去对着尸体有意思?”
苏曼推了推眼镜看他。
“程警官,我的尸检报告和复核记录要回去补一下。”
程峥顿了一下。
“多大事啊,明天做呗。”
虎子在旁边接了一句:
“苏法医一起来嘛,我们这一屋子男的,怪无聊的。”
老段也接茬:
“对,多个人热闹点。”
苏曼看了看这三个男人,忍不住笑了。
“不行啊,我还在上班,下午局里还有会呢。”
程峥看了看她,有些懊恼。
“行吧,不耽误你工作。”
几个人从店里出来时,天色比上午好了些,云层间透出一点阳光。
苏曼先回局里,程峥刚走到车边,手机响了。
是队里的小周。
“程队,赵丽雯这边有个新情况。”
程峥拉开车门的动作停住。
“说。”
“给她看了监控照片,她说现在想起来,那天六楼那个人好像也戴着黑帽子。”
小周顿了一下。
“脸上好像还有黑口罩。”
“是吗?”
程峥眉头一抬。
“先记下来。”
“另外,负责跟吴建平的同事发来消息,说他离开警局以后见了一个人。”
“谁?”
“金海下面的一个施工班长,张浩。”
* * *
回到警局以后,程峥把昨晚负责跟踪吴建平的两个警员叫来复核了一遍。
吴建平离开警局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北,和张浩见了几分钟。两个人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跟踪人员为了不暴露,也没有靠得太近,因此没听清具体内容。
分开以后,吴建平直接回了家。
程峥听完,只交代了一句:
“查他们最近的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很快调了出来。
案发当晚,吴建平和张浩通过一次电话。第二天,两人又有过一次联系。
昨晚吴建平离开警局以后,又给张浩打了一通电话。
程峥盯着那几条记录看了一会儿。
“继续查张浩。”
“还有,他以前那些事也往前翻,别只查这几年。”
他把材料放到一边。
“吴建平也再叫回来。”
* * *
吴建平下午又被叫回了警局。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进去问他。
询问室里只亮着顶灯。他坐了十来分钟,先是低头看表,后来开始不耐烦,起身在桌边走了两圈。
到第三次看门口时,他终于抬手敲了一下。
“到底还要等多久?”
声音隔着玻璃传不过来。
另一侧,赵丽雯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也没人告诉她为什么要看他。
吴建平今天没有戴帽子,也没有口罩。四十多岁的脸显得疲惫,眼下压着很重的黑眼圈。大概等得久了,眉头一直皱着,神色有些凶。
赵丽雯看了很久。
小周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才问:
“跟你那天在六楼看到的人比呢?”
赵丽雯迟疑了一下。
“挺像。”
她没有马上移开视线。
吴建平又走到门边,眉头紧皱,沉着脸看向门外。
赵丽雯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了包带。
“我觉得……”
她停了一下。
“好像就是他。”
程峥站在后面,没有出声。
过了几秒,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
* * *
赵丽雯离开以后,程峥才推门进去。
吴建平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峥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
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询问室里死一样安静。
程峥看着吴建平,没有移开目光。
“赵国成死了。”
吴建平明显愣了一下。
“谁?”
“赵国成。”
程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知道?”
吴建平脸色一下变了。
“我不知道。”
程峥停了几秒。
“11月20号下午,有人看见金海主楼六楼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出现在案发现场,身形跟你很像。”
他顿了一下。
“后来她又想起来,那个人戴着黑帽子、黑口罩。”
吴建平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不是我!”
程峥看着他。
“我说是你了吗?”
吴建平一下没接上。
询问室重新安静下来。
程峥身体微微往前。
“赵国成差不多两点二十坠楼。你两点左右进金海,两点三十五分离开。”
他盯着吴建平。
“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吴建平张了张嘴,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
“我……我在旁边的管理处,不在主楼。”
“哪一层?”
吴建平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
“二楼。”
程峥没有立刻反驳,只把手里的笔慢慢转了一圈。
“二楼什么位置?”
“靠里面有个材料室,我的工具箱丢在里面。”
“去过主楼吗?”
吴建平几乎立刻摇头。
“没有,我没去主楼。那里封闭了,进不去。”
“有人能证明吗?”
吴建平沉默了。
程峥把笔放回桌上。
“昨晚你从这儿出去以后,为什么去找张浩?”
吴建平猛地抬起头。
“你们跟踪我?”
程峥没有回答,只看着他。
“你如果没干亏心事,没必要这么紧张。”
吴建平咬了咬牙。
“我找他怎么了?”
程峥看着他。
“我还没说怎么了,你急什么?”
吴建平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也慢慢攥紧。半天没出声。
程峥没有立刻继续往前压,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可以继续不说。”
他停了一下。
“但证据不是靠你开口才有的。”
询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程峥看了吴建平一会儿,没有再追。
这一轮还是没问出更多东西。
他起身,把桌上的材料收拢起来。
“今天先到这儿。”
吴建平抬起头。
程峥没再看他,转身出了询问室。
门在身后合上。
程峥刚走出几步,老段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过来,手里夹着一只旧档案袋。
“程队,刚翻到的。”
牛皮纸已经泛黄,封口边缘磨得起了毛。程峥接过来,站在走廊里翻开。
九十年代初。
那时候吴建平才二十出头,曾卷进一宗多人斗殴案。现场有人动了刀,一人重伤。
案子后来进了检察院。
程峥往后翻了几页,手忽然停住。
纸页上有一个名字。
顾崇礼。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确定?”
“嗯。”老段说,“名字和单位都对得上。当年这案子到检察院以后,他参与办过。”
程峥没有马上说话。
下一秒,他把档案袋一合,转身往询问室跑去。
吴建平已经穿好了外套。
看见程峥重新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
“还有事?”
程峥没有坐。
“顾崇礼,认识吗?”
吴建平皱了皱眉。
“谁?”
程峥把档案袋放到桌上。
“二十多年前,你因为打架进去过一次。那案子后来到了检察院。”
他看着吴建平。
“当时参与办过你那个案子的检察官。”
吴建平怔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像是终于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把这个人翻了出来。
“哦……有印象,见过几回。”
程峥问:“他给过你名片吗?”
吴建平这次没怎么想。
“他是给过我一张名片。”
他顿了一下。
“当时他说,如果有困难的话可以去找他。不过都二十多年了,我哪还记得放哪儿了。”
程峥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档案。
二十年多前,顾崇礼见过吴建平,还给过他一张名片。
二十年多后,赵国成死了。
顾崇礼的旧名片,出现在了他的死亡现场。
程峥的目光停在吴建平的脸上,很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