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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目证——吴建平 吴建平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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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平是在第二天下午找到的。
他上班的广告公司一楼临街,前面是接待区,后面隔着一道玻璃门就是制作间。门边靠着几块还没封边的灯箱,墙角堆着成捆的铝型材。切割机在里面响,声音尖而短,停一阵,又重新响起来。
程峥和老段刚进门,前台就站了起来。
“请问找谁?”
程峥亮了一下证件:“吴建平在吗?”
前台愣了愣,说了句“您稍等”,转身进了里面。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先从办公室出来,自称是这里的负责人。他跟程峥握了握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警官,请问找吴建平有什么事吗?”
“有个案件,需要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老板脸上的笑淡了些,下意识朝制作间看了一眼:“案件?老吴不会犯什么事了吧?”
“现在只是了解情况。”
老板点点头,神色却没松下来,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声:“老吴。”
切割机停了。
几秒后,一个男人从制作间里走出来。
四十多岁,个子不矮,身形偏瘦,常年在外面跑安装,皮肤晒得有些深。他手上还戴着一副灰色工作手套,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警察,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很快,他把手套摘下来,卷在掌心里。
“找我的?”
“吴建平?”
“是。”
老板还站在旁边:“老吴,没什么事吧?”
吴建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能有什么事。”
程峥道:“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可以。”
老板指了指旁边:“会议室空着,你们去那儿吧。”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占了大半地方。窗外就是高架,车从上面经过时,玻璃会传来很轻的震动。
吴建平最后一个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老段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记录本。吴建平把那副灰色工作手套放在桌角,却没有马上坐。
“警官,到底什么事?”
程峥看了他一眼:“先坐。”
吴建平这才坐下来。
程峥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直接问:“11月20号下午,你去过金海吗?”
吴建平原本搭在手套上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程峥,过了片刻才答:“去过。”
“去干什么?”
“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几根铝型材,还有点安装配件。”吴建平往椅背上靠了靠,“我们公司以前接过那边的展陈和导视安装,我去过不少次。”
“东西拿到了吗?”
“没有。找了一圈没找到,不知道被谁弄走了,也就算了。”
“你在那边的时候,听见过什么动静吗?”
吴建平手指停了一下:“什么动静?”
“很大的响声。”
他想了想:“好像有。”
“过去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吴建平抬起头:“我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工地上响点东西,也不稀奇吧。”
程峥看了他两秒,没有再往下追,只让他这两天保持电话畅通。
几个人从会议室出来,看到老板迎上来。
“警官,没什么事吧?”
“后面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
程峥没多说,带着老段往外走。
玻璃门已经推开一半,程峥又回头看了一眼。
吴建平站在原地,低着头重新戴那副灰色工作手套。手套在指间绊了一下,他扯了扯,才把手伸进去。
* * *
吴建平的工作经历查得很快。
他做广告安装和展陈搭建很多年,确实参与过金海的项目,对那一带并不陌生。以前跟他一起干活的人提起他,评价也大同小异:能干,账算得细,脾气不算好。
真正的问题出在他说的那几根铝型材上。
程峥和老段跑了两家公司,最后找到当年负责撤场的人。对方听见“铝型材”三个字,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没印象。”
“安装配件呢?”
“项目结束以后基本都清了。”
“吴建平有没有可能留什么东西在金海?”
“不可能。”那人回答得很快,“东西都清场了,哪还有东西留下?就算当时真漏了什么,我们后面也会一起清掉。”
从那家公司出来时,老段低头在记录本上划了一笔。
吴建平下午给出的那个理由,已经站不住了。
傍晚,他们又找到一个以前和吴建平搭过班的人。
仓库正准备收工,那人蹲在门口量最后一块板材,听见吴建平的名字,把卷尺“啪”地一声收回掌心。
“老吴啊。以前在金海一起干过。”
程峥问:“他认识赵国成吗?”
“认识,两个人有点不对付。”
程峥的注意力一下落到了他身上:“怎么说?”
那人把卷尺别回腰上:“老吴做事麻利,嘴也快,最烦现场一道道登记手续。赵国成是金海的保安队长,材料、工具、废料进进出出都管得严,两个人没少吵架。”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有一次还打起来了,我们都去拉架。”
“怎么回事?”
那次争执也是为了材料。吴建平已经跟项目上说好,有一批旧料可以顺手拉走,赵国成却坚持要等项目负责人确认。偏偏负责人当天不在,两个人僵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动了手。
“后来电话打通,事情也就解决了。”那人说,“不过老吴回去的时候气得不轻,路上还出了车祸,把车头撞瘪了,修车花了两千。”
程峥看着他:“后来呢?两个人还有没有别的冲突?”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碰见还是不对付。”
“吴建平记仇吗?”
那人迟疑了一下:“这我不好说。”
“照你知道的说。”
“老吴脾气是不好。”他顿了顿,“年轻的时候打过群架,还因为这个蹲过局子。”
仓库里面有人喊他。那人回头应了一声:“警官,不好意思,我得干活了。”
“行,耽误你了。”
两人从仓库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门口刚卸完一批货,地上散着木屑和几截打包带,风从两排仓库之间穿过去,吹得一旁的塑料布哗啦作响。
老段把记录本合上:“铝型材是假的,人又跟赵国成有过节。”
程峥脚下没停。
“叫他来警局。”
* * *
吴建平第二次进询问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工作服换掉了,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夹克。他坐下以后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语气里已经带了些不耐烦:“警官,我正在家辅导孩子作业呢,怎么又叫我来了?下午不是才问过吗?”
“有些情况再核一下。”
程峥坐在他对面。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管道里偶尔传来一声轻响。
“你那天下午到底去金海拿什么?”
吴建平皱了皱眉:“下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铝型材,还有点安装配件。”
“确定?”
“确定。”
程峥伸手拿过旁边的文件夹,把下午的走访记录抽出来,放到吴建平面前。
“我们找过以前负责撤场的人。他们说,东西当年就清干净了。就算真有遗漏,后面也会一起处理,不可能一直留到现在。”
吴建平没有说话。
程峥看着他:“你说你去拿铝型材,铝型材在哪儿?”
“可能被人清走了。”
“既然早就清场了,你为什么11月20号还专门跑一趟?”
吴建平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额角。
“我记错了。”
“什么记错了?”
“不是铝型材。”吴建平避开他的视线,“前阵子过去修东西,有工具落那儿了。”
程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下午是铝型材和安装配件,现在又成了工具。”
“我真是记错了。”
“什么工具?”
吴建平顿了一下:“就……干活用的。电钻,扳手之类的。”
程峥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再告诉我。11月20日下午,你到底去金海干什么?”
吴建平低着头:“我说了,拿工具。”
“我问的不是这个。”
程峥盯着他:“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吴建平额角的汗一点点往下渗,手仍紧紧攥着裤腿,半晌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