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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方雅诺 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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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两个星期,文科班里一派歌舞升平。没办法,谁让21世纪的今天仍然崇尚“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呢,至少在这帮对着高考“隔岸观火”的人来说。所以,文科班一直都是老师眼里矮人一截的“过期豆种”,能发芽的是有,就是少而已。
今年的郑潜老师修成了正果,踏入园丁行业三年,他终于坐上了班主任这把交椅,而很不幸地高二(6)成了第一批待宰的羔羊,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很明显大家已经做好了煽风点火之后飞蛾扑火的高尚觉悟,一收到郑老师执掌高二(6)的消息,班里头的反应可差点让人以为伊拉克反战美利坚成功了,那个幸灾乐祸啊……
小李子更是挥舞着短小的爪子声称要组建“小郑”联盟,其实这名字就是 “小李子”和“郑潜”的简单合体,以至于一度被方雅诺嘲笑他取个名字也不会挑个有水平一点的,光辱没文科班去了。这联盟就是类似于狐假虎威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一丘之貉的互助互利关系,小李子梦想着跟班主任郑老师联手打造一个“和谐”的高二(6),在这里人人有课同逃有题同抄有分同拿。方雅诺毫不犹豫地打击他一厢情愿一头热,“郑老师再怎么着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二有”热血青年吧,怎么可能这样就被你笼络过去?”
方雅诺一向以打击小李子为乐。看他平日张扬的螃蟹样瞬间垮下去的表情那可是一大享受,有研究说人都喜欢在比自己弱的人身上寻找平衡满足感,所以说,方雅诺嘛这厮,也只是正常人而已。
就在她翘着二郎腿等着再一次打击小李子的时候,郑老师和小李子一派打得极为火热了,且从前线传来的郑老师的话让她一想起来就无力得怨念丛生,他说:
“我的理想,就是在未池一中立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娶个不太美也不太丑的妻子,生一两个孩子,六十岁退休。我现在的抱负,就是毫发无伤地拿下高二(6)这帮顽劣的家伙。”啧啧啧,看看现在的祖国青年多么艰苦朴素多么上进顽强。
方雅诺无奈地在心里哀号:郑老师呀,邓爷爷白教育你了,党和祖国人民白抚养你了,我白对你编织了个不畏强权的热血形象了。得,可以跟鹿丸媲美了。只是,政权倒在小李子手里,这日子可就难过咯……
于是,方雅诺的高二就这样在郑老师的念叨下慢悠悠地晃着。
对于宿舍的生活挺,方雅诺觉得挺满意。她不是个特别挑剔的人,没什么忌讳也没特殊的习惯,只要是不太违反常人思维的东西,她都能接受并适当地推波助澜助纣为虐,美其名曰:接受能力超强的新人类。以前是因为从没跟陌生人同住一室所以心里有着细微的抗拒,后来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有些自以为跨不过去的所谓原则、底线,在生活的强大气压下,根本没了倔强的本钱,那时候才清楚,其实并没有谁是绝对的不可以。
陈迷依然跟王燕小打小闹地热乎着,林萍和李淑华依然趣味相投地淑女着,姚毓雯和方雅诺,则依然和方佑嘉他们“四人军团”地哥们义气着。偶尔宿舍会有聚餐大家一起吃吃夜宵唱唱K,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某个周六下午,方雅诺正在宿舍里一边埋怨郑潜出的变态练习题一边埋头奋战他布置的几道文化辨析论证题,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方雅诺烦躁地一抓头发:烦!估计又是羽毛球场是观战的亲友团们了。
未池一中向来重文轻武,可奇怪的是体育在上无支持下有打压的逆境下竟然顽强地生存得风姿卓越,暂且不说每年市里大大小小的田径冠军出于未池一中,球类运动也多是卧虎藏龙。所以,羽毛球场上经常会出现双方斗得风生水起旁边的人看得群情汹涌的激烈场面。
方雅诺从抽屉里拿出耳塞和MP3,打算塞住外面见缝插针的女孩子尖叫声,最近两个星期看得多了,无非就是某些自以为是的男生卖弄自己的技术借以博取周围女生倾心的无聊行径而已。但方雅诺的运动观是纯粹的,你可以喜欢它可以无视它用它来锻炼用它来发泄但你不能把它像小丑般用来表演。
“元槿,好厉害啊!”
“好球!元槿好样的!”
方雅诺的右手拿着耳塞,在听到这喊声的时候停顿了,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啊。
对了,是来宿舍找陈迷的那个人。方雅诺迟疑地放下MP3,决定出去看看。
站在走廊往下看,球场上的人还真不少,附近的阳台也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凑热闹,看样子今天的对战有点看头。仔细一看才知道,观众围得最多的那个场上,对战双方竟然是两男两女,难怪边上的反应这么强烈了,这明显是不平等对决来的,八成又是地盘之争,就是不知道踩场的是哪一方而已。
楼下的运动场因为靠近宿舍楼,所以平时打球的人也多,人一多自然就会有先来后到,有先来后到就会有后来居上,有后来居上就会有口舌之争,于是有胜负决定使用权的规矩也就不奇怪了,也就是说你在这儿打球你就得随时接受人家的挑战,赢了你可以继续玩,输了你就得乖乖走人,弱肉强食得像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
左边是一胖一瘦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胖男生蹲网前,瘦的那个守后场,对面是一左一右两个女生,短头发的大概就是她们口中的“元槿”,另外一个扎着简单的马尾,高高瘦瘦。她们配合得相当默契,挑、吊、放、扣杀、漂亮的走位,一气呵成地流畅。对方两个男生也不是吃草的狼,网前扑杀及时,后场扣杀有力,时不时还有熟练的假动作搅乱视线,双方也算旗鼓相当,一时间场上拼杀得难解难分。后来那个胖男生渐渐疲累了,动作缓了下来,被对方抓住了破绽,网前频频失守,最后以18比21落败,只好悻悻地离去。看得出来他们很挫败,这样被两个女生挑下马,的确够他们被揶揄的了。但巾帼不让须眉,也没规定女子一定不如男不是?女生只不过是在身体素质上先天性落后了而已。方雅诺嘴角微翘着,微微点着头。
围观的常是女生居多,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这会儿刚打完,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雀跃,仿佛赢得不是一场球,而是一场战争,一场关于荣誉的战争。
方雅诺看到“元槿”接过她的搭档递过的水杯,仰起头喝水。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女孩子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不是那种剑眉星目的帅气,也不是那种柳眉凤眼的婉约,方雅诺歪着头悄悄打量着,不明白王燕她们为什么把这样的长相称为“帅”,她一直觉得,“帅”应该是像方佑嘉那样线条分明棱角明显的刚毅,虽然让她在那极其自恋的家伙面前承认他帅有点难度,但私底下还是可以的,而且这是事实,她还不至于审美观特别到指鹿为马的地步。
可楼下的这个人,撇开她是个女生不说,她的脸部线条明明很柔和,五官深邃,眉毛也很秀气,没有那种“斜插入鬓”的英气,虽是短发可也算长到遮住耳朵,比现在的方雅诺还要长。总之,这样组合的一张脸,不太像东方人,方雅诺自己把它只能定义为漂亮,是那种让人眼前为之一亮的暖暖的好看。
戏看完了,该回去捣腾社会主义文化了,忍不住地方雅诺又在心里腹诽了几句班主任郑潜。
“雅诺,一起打球啊!”刚想转身,就看见了球场边上的陈迷挥着球拍仰着头笑得无比灿烂地对着上面喊。一时间很多人都朝上看,害得方雅诺很有冲动躲到栏杆下面。
方雅诺自小打羽毛球,现在她心爱的球拍就挂在宿舍里。只不过来了俩星期球场上一直都人满为患,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打,便不怎么踊跃了。以前都是杨洛给她当陪练,杨洛在大学里是羽球队的队长。所以杨洛一走,方雅诺开始觉得不习惯,最起码没有人陪她打羽毛球了。因为这东西很挑对手,对手太弱打得自己憋屈,对手太强被对方打得憋屈,还严重影响自信,不过这两者权衡方雅诺是宁愿选择被打得满场跑,也不愿意陪人家玩类似“拍羽毛球”的游戏。
场边休息的两个人也同时抬起头看了过来,方雅诺突然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也罢,社会主义文化我先背弃你了,我得舒展一下筋骨去。方雅诺这么想着,对着楼下说 “好吧,我去拿拍,等我一下。”
一口气跑下四楼,方雅诺有点棋逢对手的迫不及待。
“雅诺,这是元槿,这是祁榅,她们都是我高一时的舍友。”陈迷忙着给她们三个做介绍, “这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方雅诺。”方雅诺对她们摆出一个无辜的大笑容,算是打过招呼,祁榅笑着说:“嗨,你好。”元槿则是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与动作。
这个人有点冷。方雅诺撇撇嘴。
“刚刚我们三个人在这儿打球,谁知道9班那两个男生过来踩场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陈迷在那儿愤愤不平。
“蛀虫你别碎碎念了,开打吧。”元槿说。
“我说你讨打是吧?”陈迷眯起眼睛做威胁状。
王燕说,陈迷是个暴力主义者,崇尚铁蹄政策,惹了她你就是躲遍未池一中也会被无情追杀。
“你们闹吧,不打的话又有人来踩场了哦。”祁榅左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
“我们两个一组。”元槿站到祈榲旁边说。于是方雅诺和陈迷自动成为战线同盟。
祁榅的球多变且灵活,一不小心就会被她的假动作骗过去,元槿的球则迅速简单,但极有杀伤力,陈迷嘛,还过得去,但面对她们明显招架不住,于是,方雅诺这一组组在陈迷的“负贡献”下,一路高歌走向灭亡。这就是方雅诺不喜欢双打的原因,配合得不好,相对弱的那个人就会被对方揪住成为死角,要找一个合适的搭档,不容易。
连输三局,陈迷还打得兴趣高涨,方雅诺不禁在心里哀呼:虫姐,拜你所赐我今儿个丢人丢大了,这下彻底沦为手下败将了……刚想鼓起勇气说“要不咱们单打”的时候,元槿发话了,“差不多该撤了吧,快七点了,吃饭去吧。”
才六点半而已说什么快七点嘛,方雅诺在心里狠狠地白了一眼,今天可真憋屈。
“好啊,去吃饭吧,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打球啊,你说是吧雅诺?”陈迷晃着她的马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方雅诺说。
“嗯,我肚子饿了。”方雅诺无处话凄凉,决定化悲愤为食量。
“你的球打得不错哦!”上楼的时候祁榅对方雅诺说。
“哪里,一般而已。”方雅诺笑,赶紧谦虚一下。
“槿,今晚去吃鱼香茄子吧!”祁榅又说。
“嗯,好。”前面传来淡淡的回答,方雅诺一抬头,却看见了一个大大的孩子气的笑脸,明晃晃的有点刺眼,而眼睛的焦距分明是祈榲。
语气和表情居然能如此不同,这个人是真的有点奇怪。方雅诺在心里再一次对这个叫“元槿”的人下了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