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指第七弦》陆一尘

6、第五章 方雅诺 起点

　　5、【方雅诺】

　　高二开学的第三天，方雅蓝和杨洛带着三岁的女儿搭上北去的火车，漂泊去了，杨洛说那是追梦，方雅蓝说，嫁鸡随鸡，天涯海角随君行。

　　于是方雅诺的内宿生活就这样踏入了正轨。

　　宿舍6人一间，很幸运地她跟姚毓雯分到了一起。姚毓文是方雅诺上高中以来最好的朋友，性格开朗直爽，私底下却很“女生”，比如她会不声不响突然给你“嗲”一把，瞬间就能让人掉下一地鸡皮，又或者撒娇得堪比电视剧里的反面女主角，这样的让方雅诺跌足眼镜了，好在她不近视，不然光配眼镜都够受。

　　宿舍不大，有3个上下铺，分两排，方雅诺分到了右手边靠门的上铺，下铺是姚毓雯，旁边的两个是林萍，王燕，对面是公用的铁制杂物柜和一张木质的放水杯的桌子，靠里边的是陈迷，李淑华。

　　412宿舍都是同一个班的——高二（6），王燕和方雅诺是刚搬进来的内宿新生力量，其他的4个人是内宿的“原住民”，林萍和王燕是方雅诺高一时隔壁班的同学，平时也打过照面算是相识，李淑华则跟陈迷高一时同宿舍。所以大家之间并不很生疏，再加上陈迷和王燕这两个自来熟的活宝，412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不错。

　　话说那天洗完床铺之后，陈迷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嘴里塞着一块，一进门就呼救：“累死我了……”
　　林萍想起了什么，说：“陈迷，刚刚有人找你哦。”

　　“谁啊？”陈迷还在自顾自地捶着腿。

　　“是……”林萍还没说完，王燕已经笑得格外欢快地抢先开口：“一个叫你蛀虫的人，哈，原来你有这外号啊……”

　　陈迷的脸很快地沉下去，暴风雨来了。她猛地一甩手就站了起来，估计现在手边有刀子她都该揣一把起来了。

　　“死元槿，你丫个混球，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今天不揍你姐姐我不姓陈！”

　　方雅诺看戏般地看着陈迷踩着异常泄愤的脚步风驰电掣地跑去报仇。人去声远，却依然震撼力十足。方雅诺摸摸鼻子，做了个鬼脸：呼，好强悍！这个陈迷，倒也好像不是软柿子呢。
　　陈迷最怕的就是元槿叫她这个外号，她长着同龄人中算得上可爱的面孔，却不怕老鼠不怕蟑螂而唯独怕——软趴趴的虫，一想起来就掉鸡皮疙瘩。要命的元槿居然给她起个这么恶心的外号，还从高一叫到现在，你说能不让人气打一处来么？这简直就是挑战她的淑女耐力！于是，元槿叫一次，陈迷必当天涯海角追到了打一顿才能罢休，尽管如此，元槿还是时不时地喜欢拿这个说事，由此可以看出，元槿实际上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

　　那天收拾完毕傍晚姚毓雯提议出去吃饭，说是为了庆祝方雅诺恢复自由身，从此同住一个屋檐下。“入伙饭”吃得有模有样的，席间还开了啤酒，又有方佑嘉和李锦堂助阵，虽然只有4个人倒也热热闹闹。

　　说起方佑嘉和李锦堂，那是芝麻烂谷子一箩筐。高一的时候他们俩坐在方雅诺和姚毓文后桌，于是，关系就日积月累地铁了起来。方佑嘉曾说，同姓三分亲，雅诺，咱可是亲戚关系呢，以后我罩着你了。事实上，谁罩着谁，还有待考证。李锦堂呢，十足的一个“变种人”，倒不是他的DNA染色体出了什么变数，实在是他的形象太颠覆大伙儿心目中男孩子的模板，有碍观瞻。此君身高1米56，比165的方雅诺矮了半个头，更不要说站在176的方佑嘉身边了。平时几乎不见谁正儿八经地叫他本名，花名不少，不过最权威的还是“小李子”，话说，中国十三亿人口，被称为“小李子”的肯定不在少数吧，没什么新奇，只不过，被当成李莲英那样叫的“小李子”，大概不多吧？这外号说来还有段陈年八卦。

　　话说上高一那会儿方佑嘉和李锦堂玩得很开，可也实在受不了他抽风起来的“娘”腔调，有一天终于忍不住数落他：“我说李锦堂，你爸妈当初没给你取名叫莲英真是可惜了，说什么你也该跟那叱咤风云的小李子有得一拼啊。”很不巧地班里某同学听了去，于是此例一开，一发不可收拾，“小李子”从此取代了“李锦堂”耀武扬威地当上了东宫。同学们一口一个“小李子”，亲热地跟他后台真有个慈禧似的。

　　某天上政治课，班里人员又严重流失，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政治老师郑潜受不了这种眼皮底下的刺激，哀号一声：列宁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现在我只想问一下马克思，出席率会有不？同学们很赏脸地哄堂大笑。可大家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点起名来，新来的他以前上课可从不点名。
　　其实对于刚上高中玩心未泯的孩子来说，政治历史地理什么的始终还是摆脱不了“副科”的尴尬身份，即使校长呼吁过多少次要均衡发展千万不能偏科，要不然到高考的时候就得像空秤盘对面的秤砣般——一沉到底了。可古人有言在先“不见棺材不掉泪”，虽说这完全就是一十足的反面案例，可谁叫它历史悠久说服力够强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东西才是真理，于是这群刚进高中的大小孩在这真理的指导下，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事实上，中国就不该用这种反面教材当正面激励地用来警告，要不然怎么会有报盗窃一报道，就前赴后继地涌现那么多新生力量专学人家的开锁技术？可转念一想，其实这也怪不得人家不是，谁让明明拿着油画给你欣赏学习技法而你偏偏开来看去只盯着角落里某个衣衫不整的路人甲乙丙呢？这就好比从同一扇窗户往外看有人看到了蓝天白云小草红花生机勃勃，有人看到乞丐扒手高楼耸立人情冷漠一样，意识的主观性影响客观行为。

　　方雅诺一般不轻易缺课，特别是郑潜老师的课。所以，她现在特别淡定——地拿出手机给姚毓文通风报信。

　　当郑潜煞有其事地翻起名册的时候班里的其他人也都齐刷刷地翻出手机捣鼓短信——给亲信们通风。方雅诺则是赶紧给姚毓雯发了短信：马克思呼唤出席率，速回！十秒后手机屁颠屁颠地震起来：丫的郑潜搞什么鬼啊，我正看电影呢，帮我撑一下我马上回！
　　未池一中的学风是出了名的自由却不失严谨，通常只有对高一新生才抓得严，所以敢这样明目张胆逃课的也就只有政治这种当家的是新人的“非主流”课而已。方雅诺在心里为郑老师默哀了三秒钟。

　　被点到的缺席的人越来越多，同学们帮忙编的借口也越来越贫乏，不是感冒发烧就是肚子痛，这年头果然生活不好混哪，编个借口都伤脑细胞。姚毓雯，还好网吧就在学校旁边，愿主保佑你赶得上吧，不然这周的教务处办公室可是热烈欢迎你的……正当方雅诺虔诚地对着压根没信仰的上帝做着祈祷的时候，郑潜无比温柔的在此刻听起来却像黑白无常索命鬼差的声音响了起来：“姚毓雯。”静悄悄的沉默之后（方雅诺还在考虑该说感冒还是肚子痛），他又补充了一句：“没到？”就在他的大笔刚要往上挥的时候，姚毓雯的声音像急刹车时的轮胎，在空荡的教室拖出了长长的刹车痕般的回音：“到……”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扶着门框的她活像警匪片里背追杀的小混混。

　　郑潜霎时间像吃了馊饭，脸上写满了：我很无奈，你够狠。然后接着往下念：“李锦堂。”又是沉默，重复一次：“38号李锦堂？”

　　“老师，他陪慈禧去了。”不知道哪个同学好心帮他“请假”，教室里又是一番地动山摇的大笑。

　　“方佑嘉。”郑潜满头黑线地往下念。

　　“老师，他接见李莲英去了。”另一个同学搭腔。

　　现在已不是普通的大笑能概括的场面了，里面还夹杂着大家心照不宣的“哦……”，方雅诺很郁闷：这恶整还真是，一点都不好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能笑得这么来劲，难道是我的笑点跟不上潮流了？她扭头一看却发现姚毓雯也趴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乱颤，于是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问：
　　“有那么好笑吗？”

　　“哈……哈……我刚刚在网吧看电影的时候，他们，还在我前面玩游戏呢……哇哈哈……方佑嘉这小子这回出名了，慈禧和李莲英耶……哈哈……”

　　“好歹他们也算坐我们后边的“邻居”一场，还整天拿零食贿赂你，厚道一点啦……”

　　“主任来了。”受不了教室里夸张的笑声，方雅诺抛下了颗重型炸弹，原本还想着吓吓他们而言，没想到教务处主任还真在高二（6）教室的右前方，隔了几条走廊，正踏着方步像田里巡视农作物的农民伯伯。果然有人向窗外张望了一下立即发出“嘘”的一声，教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郑潜明显松了口气，翻开课本说：“我们开始上课，这节课要讲的是社会主义经济制度……”
　　其实郑潜的课讲得不差，人又好说话，可惜对于一群刚上高中的小孩来说，这才是欺负的对象，哎，人善被人欺啊。

　　不知怎么的方雅诺那天的“英勇行为”传到后桌俩男生那里，方佑嘉和李锦堂感恩戴德地直赞够义气，于是从那以后，他俩就自动地把方雅诺和姚毓雯算进了他们的“哥们”行列，□□宣告成立——虽然方雅诺从没承认过。

　　吃完“入伙饭”已经八点多了，大家感叹一番又老了一年开始当起了学长学姐。结完帐要离开的时候，小李子突然神秘兮兮地说：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雅诺特像一个人？”

　　“谁啊？”姚毓雯和方佑嘉几乎同时问。

　　“自从她剪短发之后，我总觉得她像某个人可具体又记不起来，直到刚才来的路上在书店门口看见李俊基的海报才想起来，她像李俊基啊……”

　　李俊基？那个韩国小眼睛单眼皮男星？那个比女人还柔的男人？我的妈呀，我说小李子你这是损我还是坑我呢？我只不过是剪了个短发而已，至于这么让我悔恨么。方雅诺又一次郁闷了……
　　她拍额头做晕倒状，不理会小李子的奇思妙想头脑发热。倒是方佑嘉和姚毓雯两个人两眼发光地逮着她使劲儿地瞧，活像对面那张脸上写着“对面的男孩女孩看过来”一样。

　　“像，还真有点像。”方佑嘉做托腮状地说。

　　“嗯，小李子这么一说还真觉得，特别是侧面。”

　　“拜托你们俩别瞎起哄了，小李子发花痴你们也跟着发啊。”

　　“靠，我又不是女的发啥花痴啊。再说像李俊基也没贬低你啊，看看人家一表人才帅气美丽还红透半边天，说不定一开学你就有粉丝了，到时候还得感谢我这个慧眼的星探。”

　　“那你整天瞅外面谁长有明星脸算了，刚好还可以推荐去东南卫视的娱乐节目。回去啦，再不走学校后面该关了。”

　　未池一中一共两个门，正门和后门，后门因为临近教职工和学生宿舍，所以早晚都很有人气，不过学校说是为了安全着想，后门一般晚上九点不到就关了，晚到的人只能兜前门，远了不止一半的路程。

　　这时方雅诺宿舍生活的第一个晚上，有点新鲜。陈迷和王燕都属于快人快语类，很快便聊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李淑华和林萍相对来说内敛一些，不过也并不拘束，跟姚毓雯一凑，俨然有“三个女人一台戏”的感觉。方雅诺躺在床上静静地听她们聊着不着边际的八卦，偶尔插上一两句。走廊上的灯在宿舍熄灯后准时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让人想起月亮的温暖。方雅诺想起大姐家的房间，拉开窗帘就可以看见满未池的夜色，寂静的喧闹的，雨夜的晴朗的。不知道大姐他们现在怎样了……

　　听着舍友们越来越小声的卧谈，方雅诺渐渐睡去。
　　Tomorrow，is a new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