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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方雅诺 “蛀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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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雅诺】
在方雅诺的十七岁生日之前,高一还没结束的时候,她的初恋结束了,一份生日大礼。
江亭远低着头嗫嚅地说:“我们还是算了吧。”或许电影小说看太多了连僵板老套的剧情也在生活里耀武扬威了。
方雅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他终于抬起头加大音量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我对你,没感觉了。”
方雅诺忍着满心的愤怒没有爆发,因为她的心现在被另一种情绪占据了,是那种扔不开扯不掉的悲伤,像粘人的橡皮糖。她在心里反复地嘲笑自己:方雅诺啊方雅诺,你也有今天,不是说,只要用心付出,就可以不半途而废,只要心里坚定,两情相悦,就可以走到最后么?你就抱着你的破爱情理想当个笑话吧!
被爱情抛弃的人们这时候通常会有两种反应,要么歇斯底里大吵大闹非得讨个说法,要么心如死灰任其灭亡,方雅诺属于后者。她拖着两条没知觉的腿迈向学校的顶楼,她觉得呼吸困难。
可是天台上的一切分明像张开嘴的活物一样,同仇敌忾地向她开火,斑驳的栏杆上有江亭远和她倚靠过的痕迹,角落里有他们谈笑时的回响,屋檐下有他们接吻的影像,连远处的榕树顶也似乎停留了当初一起眺望时的视线,下一秒钟,方雅诺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躲进房间,一睡不起。
她发高烧了。
在方雅诺烧得五谷不分的那些日子,方雅蓝不是没气愤过,可更多的是心疼。从她和江亭远刚在一起的时候,方雅蓝就曾委婉地告诫,“年少的爱情不是说不好,也不是反对你,只是,因为太年轻才会在守不住的时候伤得更彻骨,姐只希望你保护好自己,虽然说爱情这东西是没有所谓的免疫药的”。
可当时的方雅诺正在甜蜜陷阱里,难以自拔,哪里听得进去?她还打趣说,“姐,刚开始恋爱你就讲分手的事情,幸好我人小量大啦,不跟你计较,不然就冲你这份晦气也跟你没完。”
方雅蓝想起这个,突然心里涌过别样的滋味。初恋不都是美好的,年少的孩子被曾经真挚的感情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这伤也并不那么容易恢复,她能做的就是给妹妹最大的宽容和照顾,希望她早日从这残垣断壁的感情深坑里走出来。
所以,当后来看到方雅诺把留了几年的长发剪掉是因为想走出这情伤的时候,她的心里多少是有些安慰了,虽然心疼依旧。
剪了短发的方雅诺开朗了许多,虽然后来再没跟方雅蓝提起过,可方雅蓝知道,这需要时间,所以,放她自己慢慢的把那块痂去掉,也许正是必须。
喧闹的高一暑假连尾巴也一起消失之后,高二到来。方雅诺在开学的前两天到内宿登记处报到,窗口排着很长的队。这里是未池一中的外地学生挤破头也想进的地方。
不过想当初,刚上高一的方雅诺对内宿却是相当地不屑的。
未池是个不大不小的南方城市,赶不上珠三角的众多经济实力雄厚的老大,也不至于像内陆某些还没解决温饱更别说奔小康的马仔,中规中矩,就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没有肆虐糟蹋空气的烟囱和恶毒污染河流的工业废水,虽说都是洋式楼房柏油马路,却也整洁温暖,这里是个好地方。
而未池一中是远近驰名的名牌中学,它的学生宿舍和它的升学率一样受人瞩目。因为,那是有瓦的楼房。
要知道在四合院和胡同都相继被现代高耸的摩天大楼淹没的21世纪,在小学生都开始询问什么是“瓦”的今天,这种风格的建筑真的凤毛麟角了。白色的楼身配上银灰色的瓦,既有西式的阳台又有东方的镂刻雕花木窗,把古典揉进现代,不得不佩服设计师的匠心独运。
然而,未池一中的学生宿舍声名在外的原因还不止这个。
想寄宿未池一中的人都知道,内宿是靠“挤”进去的,内宿生是从需要内宿的学生里面根据中考成绩排名“选拔”出来的。在中国这样的地方,连寄宿也要跟成绩硬生生地挂上钩,这就是独木桥的诱惑与关卡,有人过五关斩六将披荆斩棘所向无敌,有人头破血流扎挣垂危还奋起直追,高考与素质教育差的距离不是我们三两句话能够判得清的,可其中纷杂百味与姿态万千却是有目共睹。
大概要显示它的珍稀性,未池一中的学生宿舍楼很少,一共只有两栋,修身楼和养德楼,取自诸葛亮的《诫子书》:“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修身楼是女生宿舍,一共七层,坐北朝南,采光和空气都考虑得很周全。
想当初,方雅诺也就是冲着这宿舍才勉为其难答应做寄宿生的,她在家里可是出了名的明里暗里跟她老妈林依然抗争的“乖乖女”,不过,对于寄宿这事儿,她知道即使反对也会被扼杀在摇篮里,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弄得林依然还以为这小哪吒在大女儿家住了一年变乖了,连顶嘴也没有就答应得那么爽快,不停地夸方大小姐教导有方。那个时候方雅蓝是皮笑肉不笑的,嘴角直抽筋,而杨洛则是憋着笑假装听不见,这两口子都知道,方雅诺,那就是一个笑里藏刀翻天下海能折腾的主。就像杨洛形容的“披着一张淑女皮,其实都是劣根性”,那叫一个贴切。
开学前一天,方雅诺带着简单行李——大件的前天报到已经先搬过来了,住进了412宿舍,跟舍友一起做完公共区域的清洁之后,她开始洗木板床上铺。就在方雅诺一边听着床铺“嘎吱嘎吱”唱歌一边数着上面的木板擦得风生水起的时候,门外有人喊道:
“蛀虫……”
方雅诺半天没反应过来。记得之前看过宿舍名单的啊,这里没有一个叫蛀虫的吧?还是“朱重”?也没有,连姓朱的都没有。方雅诺有点纳闷。
门外站着一个黑色T恤的短发女生,很白的样子,似乎来找人的。
“请问你找谁?”站在窗边倒开水的林萍好声好气地问。
“哦,我找陈迷,她不在吗?”
“陈迷啊,她刚出去了,待会回来我跟她说吧,你是元槿?”
“嗯是的,那谢谢了。”说完那个人就走了。
“那个人就是元槿耶,果然很帅啊……”坐在床上的王燕感叹道。
“少发花痴啦你……”林萍打趣说。
这内宿的人还真是千奇百怪,居然有人外号叫蛀虫,看来,这个陈迷也真好欺负,谁要帮我取这样一个外号我铁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方雅诺一边擦着木板床一边想,继续听着原生态音乐,“嘎吱”,“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