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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元槿 白血病 ...

  •   2、【元槿】

      如果说,尼斯湖的水怪,英国的吸血鬼,埃及的木乃伊复活都属于奇迹般的存在,那么,治愈一个患白血病的人,该有多少奇迹才可以呢。从拿到检查报告起的两天零3个小时里,元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元槿一直是个福大命大的人,一起玩水的小伙伴溺水了而旱鸭子的她在平安无事的前提下,居然能把衣服结绳救人;爬山的是很有人摔了有人被蚊子咬了得传染病了而她除了擦破膝盖之外还是活蹦乱跳;足球队里骨折脱臼都是家常便饭的小剧目,而那么多年她却是一次也没遇到过。没有所谓的大病意外,即使发烧感冒之类也少得让人嫉妒。是的,元槿的生命已足以让人嫉妒了。

      所以,老天爷终于发现了它的疏忽么?元槿似乎为这一切找到了个借口,无论怎么说,至少让两天呆滞中的她找回了一点清醒的理由。

      知道自己的“末路”,还能如此冷静,元槿自觉有点不同凡响。有个声音不时地响起:我是个快要死的人了,我盼了那么多年,我终于要解脱这个名为“生”的监狱,不需要背负轻生的不孝之名,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是因为人总是到失去的时候才开始学会珍惜?还是大家其实不约而同地怕“死”这个过程?

      这是个鲜活的生命不是么?这两天夜里,元槿总在断断续续的梦里想起一句很老的台词: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慢性髓细胞性白血病,是临床上一种起病及发展相对缓慢的白血病,慢性白血病的预期寿命平均为1-3年,这种病多发生于40岁左右的中年人,所以年仅22岁的元槿得了这样的病,多少让人错愕。不过,除了医生之外,大概没有人有这看法了。因为——元槿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医生只诚恳却也程序化地说:你的案例属于早期,要及早治疗。

      的确,像这种孤身来看病的孩子,大概也属于家里没办法负担医药费的吧?与其大费唇舌地夸夸而谈,不如让那孩子自己消化消化,毕竟得了这种病,一时半会儿怕也是接受不了。至少现在椅子对面的老医生是这么想的。

      所以元槿在转身准备告辞的时候,像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办公室。因为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医生最后问了一句:怎么不见你的家人一起来?元槿头也不回地走出诊室,假装听不见,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医院外的风有点肆虐地撞向元槿穿着单薄风衣的怀抱,明明已是暮春初夏了,怎么还是沁骨的凉意。

      元槿在考虑,要不要带着这个消息一起下地狱,虽然这可能性很小。

      她感到心里有些油尽灯枯的不胜负荷,就像夏天暴雨来临之前昆虫的聒噪与天边滚滚乌云的叫嚣,一场气势之战,胜负却早已了然,而她是那只昆虫,在那瓢泼大雨疯狂来袭之前,落荒而逃。

      稍微从这个审判恢复了下精神,元槿便继续手中的工作,她是个研二的学生,可她也是导师破格收的助教。4月份正是论文的收尾期,再加上导师手上的项目,所以元槿并没有给自己太多的时间沉溺。该来的躲不了,放手让生命自己选择,这一直都是元槿有些偏执的人生观,或许,也有些悲观。因为,她暂时并没有接受治疗的打算。

      所以在5月初见到突然从日本京都归来的祈榲,元槿才那么惊讶。

      元槿看着她拉着旅行箱出现得毫无征兆,结实地吓了一跳。因为祈榲本不擅做这种让人意外的事情,不像上官棱,鬼灵精一个。她总是有条不紊,儒雅得体,行事风格条理清晰让人一目了然,也就是说,回国这么大的事情,按照往常的习惯,元槿觉得她至少会知会自己一声。

      结果祈榲只是说,三年的学分修完了就可以申请毕业,然后她就回国了,说完迈腿往前走,丢给一句话,先找个地方给我睡一觉困死我了都。

      元槿有那么一刹那的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祁榅这趟回来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她也说不出来,直觉。

      祁榅,上官棱是元槿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元槿比她们两个小了两岁。关于这三个人的渊源,还得从她们的名字说起。

      祁氏是桓水的大家族,支脉庞大,子嗣众多,祈家的孩子都以辈分起名,分别是水、言、火、木、刀,元槿的外公祈谆是第十七代族长。祁榅是木字辈,算起来虽然元槿和祁榅同辈,但是按照祖上的规矩,外甥是没有祈家的辈分的,元槿的名字,是祈谆特别改的。

      上官家与祁氏都是桓水有名望的家族,如果说祈氏家族是因为根基蒂固且人脉庞大而声名在外,前者则是因为财富而显赫一方,上官家的集团公司早在90年代初就已扎根华南,且对北方市场虎视眈眈,十几年后的今天,更是在整个中国大陆盘根错节地分布着自己的势力范围,涉足的领域繁杂,包括房地产,教育,金融,酒店,航运,电子计算机,等等。

      上官棱的爷爷上官允和祈谆是从年轻就认识的老友,几十年交情坚如磐石,而上官家到上官棱这一代,人丁已渐渐稀薄,上官允一共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上官硕,二儿子上官耀,也就是上官棱的父亲,女儿上官龄瑞,上官棱有一个亲哥哥,一个堂哥和一个表哥,她在家里排行最小,是唯一的女孩儿。上官允好容易盼到一个孙女,开心得不得了,在上官棱满月酒上公开请祈谆给取名字,于是祈谆提议用祈家的辈分取名,当是两家友好的见证,排的是木字辈。

      祁榅的爷爷和祈谆是亲兄弟,所以按照辈分元槿该叫她一声姐,可从小开始,她愣是连一声都没叫过,长大了一点见面都是连名带姓地叫,看起来拽得很。祈榲生性随和,也就自然不计较,况且元槿5岁就跟着大她两岁的祈榲和上官棱同年上小学,从学龄上看,也算同辈。

      元槿把祁榅带到了住处。那是她大二的时候跟一个同学合租的一套学校教职工宿舍的两居室,这样安静一些,也方便许多,还可以自己开伙,饭堂里的饭菜总是差强人意。后来合租的女生搬了出去,就只剩下元槿一个人。当然她也懒得再去找人合租,她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有时候这种喜欢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她会躲开所有人,没错,是所有,不出门,不开手机,不上网,不看电视,只是静静地自己看书,自己跟自己下棋,玩纸牌,发呆。通常这种时候,是她的人群恐惧症发作了,这种时候见到人,她会有想呕吐的错觉。

      简单给祁榅做了点东西果腹,元槿就拿了身睡衣给祈榲冲凉,然后铺好床让她补眠去。之后出门去了趟学校的超市买菜准备今晚自己做饭,不管祁榅因为什么事回来,能见面总是开心的,想想已经快两年没见了。

      一个多小时后,当元槿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时候,祁榅已经醒了,她看着身上元槿那件乔巴的卡通睡衣,眼神游离,叹了口气,走到厨房,倚着门框。

      厨房里的元槿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抽风机的声音在耳边“轰隆轰隆”地响,祈榲听不清楚。于是她自顾自地开口了:

      “为什么没跟家里说你的病?”

      厨房里拿着勺子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翻炒的动作,慢动作地转过头来。祈榲心里的最后侥幸终究分崩离析,看来元槿是真的得病,且并不打算告诉她,而后者更令她伤心。

      若不是几年前碰巧看到元槿不公开的私人博客,而后默默记住,且每次访问都不忘把痕迹都删除,自己是不是永远被埋在鼓里,甚至连她想就这样妥协的“类自杀”打算都无法触及,到最后阴阳相隔?想到这里,祈榲有些恐惧,有些悲伤,心里很大的一片地方,荒凉了。尽管她此时的质问仍然镇定冷静。

      半晌听不到回答,厨房里已闻到微微的焦糊味道,这时的元槿才手忙脚乱地一边关掉煤气灶一边赶紧翻茄子,她的大脑正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艰难地转着,这个时候到底是该问 “你怎么会知道”,还是应该装傻说“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为什么明明没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而远在日本的祁榅会知道?

      “说啥呢你,害我把茄子烧了,活该今晚吃炭烧茄子吧。”

      元槿的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追问为什么祈榲会知道的时候,她得岔开这个话题,哪怕用这种拙劣的漏洞百出的方式。她知道祁榅肯定看得出来,只希望以十几年的默契她不要追问下去,给自己一个逃走的缺口。从小到大只要她不想说,祈榲便不追问,甚至会帮忙熄灭上官棱时不时窜出的好奇心。

      可很显然地,这次她失算了。

      “还想装下去么?你装了十几年还想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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