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指第七弦》陆一尘

2、第一章 方雅诺 我已剪断我

　　1、【方雅诺】
　　方雅诺剪断及腰长发走出理发室时，不知道哪家店正放着梁咏琪的歌，“我已剪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很应景。持续了几天的阴雨独裁已经被微弱的阳光打得节节败退，看来晴天不远了，这会是个好天气。但愿，剪断长发也能带来这般的重生与希望。方雅诺心里这样想着。

　　短发可以给人干净利落的勇气，毕竟这一场拖泥带水已经耗掉了方雅诺太多的生命力。新学期快开始了，于是她赶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换了副脸孔。街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本是阴转晴的天气，却有着微微的凉意，不经意间，原来秋天已到门前了。

　　秋天是个好季节，至少是方雅诺最喜欢的季节，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像个久经世事的老者，一切都拿捏得从容豁达。方雅诺自认为不是悲秋的人，比起那样，她倒更欣赏刘禹锡的态度，“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豁达而苍凉。秋天本无情绪，只是一些自己悲伤的人硬把心情赋予它而已。

　　方雅诺这几天正忙着搬“家”——从她大姐家搬往学校宿舍，方雅诺不禁感叹又有一些人要背井离乡了。

　　方雅诺的高一是在她大姐方雅蓝家里度过的，现在姐姐小两口要北漂了，方雅诺只好迁徙他方。本来对集体宿舍一点儿不感冒的方雅诺，竟然出乎意料地答应住宿，这让方妈妈——林依然很是讶异。

　　林依然是个典型的中国传统妇女，在娘家被“熏陶”了二十几年，在夫家“熏陶”儿女二十几年，于是半辈子就这样成为了过去完成时。所以，每当大姐摆出训人的苦口婆心样子，方雅诺总有错觉：老妈最完善的基因，成功地遗传给了方雅蓝，虽然她只是个26岁的年轻女……妇。

　　方雅蓝堪称方雅诺的“二妈”。虽然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但在背后方雅诺没少腹诽过，甚至看着3岁的小侄女，都似乎往前看到了被严加看管而不幸夭折的青春期……不过，大姐和姐夫搬走，方雅诺心里也并没那么痛快，没有现成的饭吃没有人洗衣服没人早上叫她起床，当然也没人给额外的零用钱了（这个很重要），简单地说就是，方雅诺即将失去“靠山”。

　　不得不说，方雅诺的短发掀起了一阵风波，而且势头强劲。

　　首先是回家时姐夫杨洛的惊诧。背着书包进家门时，杨洛正抱着女儿奇奇逗着玩，时而举过头顶，时而飞快旋转，小女孩把粉红的小拳头塞在嘴边，“咯咯”地笑着，很开心的样子。年轻就是好，不知愁为何物。念头刚一转过，方雅诺差点被自己呛到，一个三岁的小孩叫年轻？我才十七岁，难道已经开始老了？

　　奇奇看到方雅诺，小眼笑得更弯了。

　　杨洛转过头，两秒钟的停顿之后，突然屋子里回荡着他高八度的声音：“啊……”

　　方雅诺捂着耳朵，这近距离的分贝攻击也算一种武器。

　　“我说姐夫你至于么？那么大声小心吓到奇奇啦！都多大岁数了一点也不淡定……”

　　对于这两口子，方雅诺一向是欺软怕硬。姐姐特别像个地主，又拽又强势，而姐夫就像那种地主家善良的女主人，慈悲为怀，咳，错了错了，杨洛是男的，或者该说善良的管家才对。所以，对于姐夫杨洛，方雅诺是有对长辈的尊敬也有对兄长般的敬爱，更有对朋友间的随意。方雅蓝的终身依靠，很踏实。

　　就在方雅诺提着书包溜进房间的时候，客厅里杨洛的声音锲而不舍：

　　“那个……小，小诺，你把头发剪啦？”

　　方雅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明摆着的嘛大哥，难不成你以为谁乔装到你家做间谍呀。

　　然后他继续锲而不舍地抱着奇奇追到厨房，“雅蓝，你看看小诺……”

　　在方雅蓝从水池旁转过头来的那一霎那，方雅诺及时地在自己的脸上挂上一幅无辜的表情，这个是她的老本行，就是靠这个她才在雅蓝地主手下顽强生存下来的。

　　变脸表演，绝对是经典的变脸，方雅诺这回生生地看了场免费表演，可真算是见识了。

　　方雅蓝的脸从迷惑到惊讶再到震惊再转为平静，最后那表情，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呃……那个，雅蓝先别生气啊。”杨洛赶紧打圆场，虽然这仗还没打。

　　“好好的怎么把头发给剪啦？”方雅蓝把杨洛腾出来拦她的手打掉。

　　“没有啊，就换换形象而已。”方雅诺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头发长度超过了大姐的承受范围，早知后果还往雷区里踩，她忽然有点佩服自己的勇气。

　　“换形象？！女孩子家剪这么短的头发你跟我说只是换形象！成什么样子！你别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给我学了回来！”气焰升高了，方雅诺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处境，怕一把火把本来就短的头发给烧没了。

　　“姐，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我说你，你，你咋就这么……这么不懂事儿啊。”方雅蓝明显的暴怒里有着毫不掩盖的失望。

　　方雅诺突如其来的感到一丝悲伤。

　　“我只是，想给自己换种心情，让自己从过去走出来……别人怎么看没关系。”

　　“……”方雅蓝突然把面前低着头的妹妹抱在怀里，深呼吸，满满的都是疼惜的味道，想到妹妹无疾而终的青涩初恋与她这几个月来日渐消瘦的身子，方雅蓝不免揪心。

　　初恋之前无疑都是美好的想象，那首歌怎么唱的，“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可是，能有几个初恋有圆满结局呢？爱总是开始得很美丽，一不小心却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