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雪成霜之燃烬》CT澄棠

12、1.12 那个不被信

　　明亮的白光，如天堂，让人心如止水。
　　犀利的鞭挞，如魔鬼，叫人闻风丧胆。
　　激烈的铁笼，如火坑，令人非死即伤。

　　李雪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121号镜头前，左边是被无形边际划分成方块的人群，右边，是另一些人群。

　　她就在主干道正中间，凝望一蹶不振的囚禁者失去冲破牢笼的求生欲。

　　“桐姐。”
　　田薇薇刚把一个中年妇人送回她母亲手里，那是她们合力从蟋蟀笼带走的生还者。
　　“她妈妈就是个医者，已经在给她疗伤了。”

　　李雪牵起她的手，摩搓起手背，“时间好像过了很久，怎么办？不会突然一下，就开始末位淘汰了吧？”
　　田薇薇双手握住她，“怎么会？你不是说可以靠蟋蟀斗计算时间吗？”

　　李雪塌下眼皮，“现在直播到127场了……我的心很不安稳，不知道是……”她抓紧领口，耳骨传导着电流声，与心跳交错缠绕。

　　田薇薇抱住她，感受着心跳凌乱，“我在。”

　　相距甚远的148号镜头下，一双眼睛穿过人群监视着她们。

　　从离开第一次蟋蟀笼混斗后，这双眼睛便悄然出现。
　　见证着黑豹救下被狱警欺负的小孩，熊猫吓退欺负老两口的囚犯，她们合力帮宋南军百姓划分区域，还暗中给白衣手下分派任务。

　　李雪挑眼望去，一路上遇到过售卖冷兵器的老板被打得体无完肤，也碰见茶铺老板为救人面青唇白。

　　“薇薇，我能相信你吗？”
　　她挣脱开束缚，语气温和，眼波微凉。

　　田薇薇下意识瞥看周遭，回眸却蒙上一层潮湿雾气，阴沉沉地黏住她鼻尖。
　　“为什么不呢？”

　　李雪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无害的笑意，随意扫过眼前的似笑非笑，“你听说过V计划3.0吗？”

　　田薇薇表面平淡，眼帘低垂，压抑胸口一腔闷气，“你从哪里听来的？雪姐？还是毕社长？”

　　“为什么还要延续V计划？”李雪放慢节奏，视线停留在她眼皮，又瞬间移开，“这早就失去原来的意义了。”
　　田薇薇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转换成寒凉透心的不满，“V计划就是为了拯救苍瞳星，只是每个版本的方式不一样。它从来，都是它。”

　　巡逻狱警队依旧6人排成一排，在大路上横冲直撞。
　　但在经过她们之际，却自觉分开成三三两边，径直走过。

　　而李雪眼里，只有对V计划的不解，“那你告诉我，3.0的方式是什么？对象又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么大规模的活体实验？这里真的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吗？”

　　“你怀疑我？”
　　田薇薇瞪直眼眸，浑黑瞳孔深不见底。

　　“杨姊颂和你私下是有勾结的吧？为了让谢雪在监狱好过一点，你花了不少功夫吧？以荣曜集团的财力，要她听命于你，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雪松弛地娓娓道来，反让田薇薇苦涩心寒。
　　“那我为什么要在这？我为什么要让你在这？为什么我不放走雪姐，而是把大家都引到这里？”

　　李雪漫不经心地瞥向别处，沉敛着审视的锋芒。
　　“可能你想以身入局吧。”
　　“你认真的吗？”田薇薇脖颈泛起青筋，蔓延到耳后根。
　　李雪的目光却对准坐在地上的无辜人们，“不好说。”

　　“桐……”

　　“李雪，小心！”

　　教鞭猛一下从天而降，打在李雪面前，打在毕万觉手臂。

　　“说了多少次，不能在干道上停留，都干什么吃的？”
　　另一支巡逻小队出现，甩着教鞭碎步靠近。
　　“我知道你们两个，在蟋蟀笼搞破坏嘛，很能打是吧？”
　　小队长把教鞭扔给隔壁队员，自己抽出电棍，点亮蓝光，“来啊，看看是我的电棍得劲，还是你们的拳头够硬！”

　　“走远一点。”李雪一手推开毕万觉，扎起马步。
　　田薇薇瞥看他惊慌失措，翻起白眼，“找个地方站着，打完有话要问你。”

　　“废话真多，呀！”
　　小队长一抹不羁坏笑，反手持电棍，屈膝作势，腾空弹射。

　　李雪和田薇薇同时向外避开，一刹间，两人被划分到不同阵营。

　　其他5个队员，有拿教鞭，也有换作电棍。
　　其中3个，挥霍长鞭，形成三线一点，狙向田薇薇。
　　另外2人，和小队长配合，上下左右，蓝光编织成蓝网，晃动在李雪身边。

　　毕万觉后退到战场之外，暗自抖动着右手，手环赫然出现一个“*”点，高速移动。

　　田薇薇左手抓住一根教鞭，右手抓住一条胳膊，被抽打到肩膀，断发飘起。
　　一拉，一扯，一扭，一推。
　　手上两个狱警脱手跌倒，只剩打断她发丝的人，颤颤巍巍举着教鞭后退。

　　另一边，电棍高强度攻击越渐密集，错乱蓝光飘忽李雪眼前，晕头转向。
　　“滋滋……”“滋滋滋……”
　　耳边电流声与心间赫兹形成两股乱流，滋扰思绪。

　　“呃……”
　　“你过来干嘛？”

　　毕万觉望向李雪时的温柔眼眸，转身后变得凌厉阴森。
　　手臂被高温灼伤，一边挡在她身前，一边晃动着手环。

　　“这里没你的事，站过去。”
　　“谁让你们碰她了。”

　　提起又瞬间消失的嘴角，渗着诡异。
　　毕万觉向冲上来的三人挑了下眉，他们就像触电般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对阵田薇薇的另外三个狱警返祖成畜生，呼喊着爬走。

　　他们都认得出来，电死小队长仨人的，是陈雅惺，一个会发电的“怪物”。

　　陈雅惺穿着湖蓝色囚服，瞳孔灰白消逝，瞥了眼躺倒的三具尸体不自觉颤动着，又扫过田薇薇、李雪和毕万觉。

　　“发生什么了？”李雪还没反应过来，狱警就被电死在自己面前，而电死他们的凶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转身离去。

　　毕万觉轻敲手环两下，懵懂的眼神打量着她，“你没有受伤吧？”
　　“我还好，你呢？刚是不是被电棍打到了？痛吗？”李雪抬起他胳膊，一道手指长的血痕皮开肉绽。
　　毕万觉扶起银丝半框眼镜，软绵一笑，“这是为你挨的伤，多痛都值得。”

　　“你再说一遍。”
　　田薇薇缓缓抬起眼皮，眼眸阴冷淡漠。

　　“你也受伤了，我看看。”李雪扒开她衣领，轻触肩膀渗出的鲜血，“我去给你们找医者帮忙，在这等我。”

　　田薇薇拉住她的手，冰刀般寒光对准毕万觉，“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双手贴着大腿，僵硬站直，“问我吗？是你们打得好，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我是问，陈，雅，惺。”田薇薇咬紧后槽牙，肩膀持续渗血。
　　毕万觉望向陈雅惺离开的方向，一脸无辜，“对啊，什么情况？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真奇怪，吼？”

　　李雪搀着田薇薇胳膊，“别说这些了，我先带你处理伤口。你也是，过来。”

　　田薇薇咬牙忍痛，斜眼怒视。
　　毕万觉紧跟身后，低头偷瞄。

　　给田薇薇处理好伤口的医者，是一位认识不久的宋南军百姓，三十出头，孩子才1岁。
　　听她说起自己女儿特别黏她，只有她抱着，才不会哭闹。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抽泣声拔地而起，如阴雨绵绵，哭成泪人。

　　李雪说不上安慰的话，交易积分时，偷偷多加了200。

　　“你还要付他那份吗？”田薇薇拿走她的手，捂住手环，眼底溢出酸涩。

　　毕万觉毕恭毕敬地递上自己右手，轻碰医者手环，“我有分，给。”

　　女人查看自己瞬间多了3000积分，哭得更加厉害。

　　李雪拍着她后背，“你还好吗？”
　　女人捂着眼睛，泪水顺着手臂滑落，“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我们在想办法了，一定可以出去的。”李雪语气坚定，却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瞎话。

　　田薇薇瞪着毕万觉，撇了撇头，顺手拉起李雪向外走。

　　“你为什么在这？”
　　“一虎和周少都到铓锦国实验基地了，他应该也是收到消息吧？”
　　“你也是去地下城找我们的？”
　　田薇薇和李雪，你一言，我一句。

　　毕万觉抱着手腕在前，比她们高大，却比她们渺小。
　　“是，是去找你们。”

　　田薇薇揣起手臂，眼角锋利，“谁让你去的？”
　　毕万觉低着脑袋，“没有人，是知道……你们有危险，就去了。”
　　“张家纬怎么没有提及过你？”
　　“去到铓锦国实验基地，都不见人了。”

　　李雪把手搭在她肩膀，轻抚缝合的伤口，“周少不也是跟着轮胎印，找到他们的吗？”
　　“对！”毕万觉绷紧眼皮，“就是这样。”

　　“但泽语呢？”
　　李雪瞬然转向自己，毕万觉下意识喉咙颤搐。
　　“都安顿好了，放心吧。”

　　田薇薇硕大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泽语在让国实验基地的事，还有谁知道？你醒来之后，还见过谁了？”

　　毕万觉吸起一口气，“路上遇到挺多人的，枫临智传的应总，坤宸投资的孙总，还有田总你的丈夫……”
　　“是前夫，你给我记住了。”田薇薇瞪直大圆眼，严正声明。
　　“是，我会记住的。”毕万觉垂目间划过一丝凉薄。

　　李雪又揪起他的心，“你技能是什么啊？你是‘武者’还是‘技者’？”
　　毕万觉泛起微笑，“我是‘医者’。”

　　李雪愣了一下，田薇薇的手揣得更紧，“刚才为什么不说？”

　　毕万觉耸起双肩，眼眸柔和而冷漠，“释放技能是会消耗生命值的，我有的是积分，为什么要耗费自己的呢？”

　　“你哪来这么多分的？”
　　“那你呢？”
　　“我也在疑惑……”
　　“那我们都一样。”

　　他带着淡薄口吻，拿捏李雪心思，把她推到另一片未知领域。
　　田薇薇却始终保持警惕，面对自己从未彻底信任过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