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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担心是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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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结束之后那一阵松弛,并没有维持太久。
季节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更迭,早晚的温差一下子拉开。白日里阳光尚暖,到了清晨和夜里,风裹着凉意钻进窗缝,掠过宿舍、教室和长长的走廊,一不小心就容易着凉。基地里不少同学都出现了嗓子发干、咳嗽的情况,班主任反复提醒大家注意添衣,不要因为刚考完试就大意。
许浩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病倒的。
一开始只是觉得喉咙涩涩的,像是卡着一团化不开的燥意。他没有太放在心上,依旧跟着哲肖按计划刷题、整理错题,手腕上那根蓝白手链常常露在袖口外,那颗小小的蓝珠随着握笔的动作轻轻晃动。直到某个晚自习进行到一半,他脑袋忽然重重地昏沉下来,额头上泛起不正常的热度,握笔的手都有些发软,才被身侧的哲肖第一时间察觉。
哲肖正低头演算一道竞赛预练题,余光看见旁边的人半天没有动静。
他侧过头,就看见许浩垂着脑袋,脸色泛着一层虚浮的潮红,眼神蒙蒙的,连卷子上的题目都看得有些吃力。
“不舒服?”哲肖立刻压低声音问他。
许浩勉强抬眼,想笑一下,却只是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哑哑的:“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可能吹到风了,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不是歇一会儿就能过去。”哲肖伸手,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撞过来,让他眉头微微一皱,“很烫,发烧了,不能硬撑。”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悄悄和班长示意,又跟值班老师说明情况,扶着浑身发软的许浩,提前离开了教室。走廊上的灯光在他们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许浩大半重量都靠在哲肖身上,脚步虚浮,脑袋昏昏沉沉,连呼吸都带着一点灼热。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
哲肖先扶他躺到床上,给他盖好薄厚刚好的被子,又转身接好温水,一点点吹到温度适宜才递到他嘴边。他记得上次醉酒那一夜自己为了克制心绪,在冷水下保持清醒,记得那个藏在心底、要等到毕业才说出口的心意,可此刻没有办法再保持过分疏离。照顾他是自然而然的,是不需要刻意压抑的牵挂。
“喝点水。”哲肖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如果很难受,一定要告诉我,不能扛着。”
许浩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校医过来检查,诊断是受凉引发的重感冒,伴随扁桃体发炎,叮嘱需要好好休养,不能熬夜、不能劳累,按时吃药,大概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好转,不能急着立刻回到高强度的训练节奏里。
就这样,一场小病缠上了许浩。
不是一下子高烧不退那么凶险,却拖拖拉拉,反反复复。整整几个月里,他总是好了一点,稍微用功久一点,又会咳嗽、低烧,浑身乏力。课不能完全落下,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从早到晚拼命刷题,进度只能放慢。哲肖几乎把照顾他这件事,稳稳地扛在了自己身上,又把握着分寸,不让旁人看出异样。
清晨,哲肖总是比平时更早起来。
他先自己快速洗漱完毕,再回来看看许浩有没有醒。如果许浩还在睡着,他就轻手轻脚地整理好两人的东西,把温水晾在杯子里,等许浩一醒就能喝;食堂里,他会特意避开油腻、过咸、辛辣的食物,每天帮许浩打温热清淡的粥、蒸南瓜或者软馒头,有时候再带上一小份润肺的银耳羹。
“不要急着吃,放得不烫再慢慢吃。”
每次带回宿舍,他都会把餐盘放在许浩手边,看着他吃一部分,确认没有反胃,才放心地去教室。课上,他坐在许浩旁边,随时留意他的状态。一旦许浩咳嗽起来,他就悄悄把温水推过去,又在课后,把课堂笔记整理得清清楚楚,单独给许浩一份。那些老师补充、许浩没能及时记下的思路,他都写得工整明白,没有漏掉任何重点。
午休也不再用来刷题。
许浩需要休息,哲肖就陪着他回到宿舍,看着他躺好,帮他把被子掖好,挡住从窗缝钻进来的凉风。他不会一直守在床边不走,怕显得惹眼,可每隔一会儿,就会回来一趟,探探他的体温,看看药有没有按时吃。药是校医开好的,时间分得很细,他专门在规划本上标记好,到点就提醒许浩。
那本规划本,一边记录竞赛、月考之后要追赶的知识点,一边密密麻麻记着许浩的状态:今天有没有低烧、咳嗽严不严重、能不能吃一点水果、什么时候该休息。桌角那一排纸鹤,又悄悄多了几只,大多是在许浩睡得安稳之后,哲肖坐在灯下慢慢折出来的。
图书馆里,他们也不再长时间停留。
偶尔许浩觉得精神尚可,想要看看卷子,哲肖就陪着他在靠窗、通风柔和的位置,只学一小会儿,到时间就劝他停下来。
“我们不急这一时。”哲肖看着他,语气很坚定,“成绩可以慢慢追回来,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了。还记得我们约定好,要走到毕业吗?”
许浩每次听见这句话,心里就暖暖的。
他看着哲肖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这几个月,哲肖自己也没有轻松。既要保证自己不掉进度,维持住年级第一的状态,又要分出那么多心思惦记着他,每天早起、记着吃药、帮他整理笔记、留意冷暖。好几次,他看着哲肖忙碌的样子,都觉得过意不去。
“总是麻烦你。”有一天,他嗓子稍微好一些,小声对哲肖说,“我好像拖累你了。”
哲肖正在给他削一个温和多汁的梨,动作很慢,果皮连续不断地旋下来。他抬眼看向许浩,目光安静而温柔。
“不算拖累。”他说,“我们本来就是要互相照看。我答应自己等到毕业再说,不是说在这之前,就可以对你不管不顾。”
许浩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夜里是最难熬的。
感冒缠绵,许浩常常会在睡梦中咳嗽醒过来,或者因为低烧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宿舍熄灯之后,其他室友大多已经睡熟,整个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声。哲肖总是睡得很浅,只要听见一点动静,就会睁开眼睛,悄悄起身,拿着温水、体温计,走到床边。
他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不会惊动别的人,也不会刻意把许浩叫醒。如果许浩只是昏昏沉沉地皱着眉,没有完全醒过来,他就蹲在床边,先用手背轻轻试一试温度,确认没有烧得太高,再帮他把被子重新盖严实。
这一晚,也是如此。
许浩吃过药之后,困意涌上来,沉沉地睡着了。咳嗽比白天轻了不少,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病态红晕,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台灯拧到最暗的一档,淡淡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柔和地勾勒出来。
哲肖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心底那些一直克制、一直压到毕业的心意,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又轻轻翻涌起来。他没有忘记那个决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告白说出口,不会趁着许浩生病、虚弱,仓促地问他答案。可是有些情绪,实在难以全部压住。
周围很静,室友都已经熟睡,没有人会看见。
他微微俯下身,距离很近,能够看见许浩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那一点因为发烧而显得柔软的脸颊。犹豫片刻,他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捏了捏许浩软软的脸颊。力度轻得几乎不算用力,只是指尖短暂地碰了碰,感受那一点温热柔软,便很快收了回来。
就像那天清晨落在额头上那个转瞬即逝的吻一样,短暂,安静,没有惊扰熟睡的人。
许浩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并没有醒过来,依旧沉在睡梦里面,一点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哲肖直起身,耳尖悄悄泛热。
他在原地停顿了几秒,平稳自己的呼吸,确认许浩睡得安稳,才轻轻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再靠近。他看向桌角那些纸鹤,新折好的几只安安静静地靠在旧的一排旁边,像陪着他们度过这一段养病的日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缓缓向前推移。
在哲肖细致的照料下,许浩不再反复高烧,咳嗽慢慢减轻,力气一点点回来。他没有落下太多功课,靠着整理好的笔记,一点点跟上节奏。手腕上那根蓝白手链,在养病期间,哲肖也记得提醒他戴好,不要摘下来,像是提醒彼此,那个约定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班里的同学只当他们是关系极好、互相帮助的好朋友。
大家都佩服哲肖,明明自己课业压力巨大,还能这样细心地照顾许浩,帮他跟上进度;也有人打趣许浩,说有哲肖在,简直不用担心跟不上。没有人察觉到那些藏在夜晚、藏在纸鹤、藏在指尖轻轻一捏里的心事,没有人知道哲肖把告白安安稳稳压在心底,耐心地等待毕业。
等到许浩差不多痊愈,可以正常上晚自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那天傍晚,夕阳很美,金色的光铺满操场。他们沿着跑道慢慢散步,许浩的脚步已经稳了,不再虚软。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哲肖,看见对方眼底还没有完全消掉的疲惫,心里满是感激。
“我好了。”许浩笑着说,“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以后,换我来盯着你,不许你太累。”
哲肖看着他,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好。”他应着。
晚风轻轻吹过来,拂动他们手腕上那一对手链,蓝白绳结轻轻摇晃,小小的蓝珠碰撞,几乎没有声响。那些克制、等待、小心翼翼的温柔,没有摊开,也没有消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们,继续沿着顺风的路往前走,向着毕业那个日子,一步一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