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水水瀑布

51、第 51 章 年级第一第

　　榜单贴出来的那一天，教学楼大厅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

　　透明的玻璃板上，整张月考排名表顺着行列铺开，用黑色字体清晰地印着每一个人的姓名、各科分数、总分和年级位次。走廊里人声喧喧扬扬，此起彼伏，有惊喜的惊呼，有轻轻的叹气，还有不少人踮着脚尖，目光飞快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扫来扫去，寻找自己和熟悉同学的名字。

　　哲肖和许浩没有第一时间就挤上前。

　　吃过早饭之后，教室里不少人已经跑过去，他们照旧把该整理的试卷带上，打算等人群稍微松一点再过去。这段时间的克制已经成了习惯，哲肖心底那个等到毕业再说的约定，稳稳地安放在那里，没有因为考完试就躁动起来。只是他也不免好奇，想看看两个人这段时间沉下心复习，到底交出了怎样一份答卷。

　　“不知道会怎么样。”许浩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子底下那根蓝白手链，那颗小小的蓝珠隔着布料抵在皮肤上，凉凉的。他没有紧张到手心冒汗，却忍不住时不时望向大厅的方向，“有些大题，我最后算出来的时候，心里一直没有底。”

　　哲肖侧过头看他。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许浩的发梢，在他额前投下淡淡的光斑。他想起考场上那一幕，许浩挺直脊背、沉下心一笔一笔演算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里，他不再拖沓、不再轻易走神，抱着错题本一遍一遍啃难点的样子。

　　“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做得很好。”哲肖声音平稳，“我们更重要的，是看看哪些地方还不稳，继续调整。”

　　大约是课间，涌向榜单的人流少了大半。

　　他们才一起走过去。大厅里还残留着热闹过后的气息，几个晚来的同学站在前面小声交谈。哲肖目光自上而下，一点点扫过排名，很快就在最上面看见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

　　第一名，哲肖。

　　总分，高出第二名两分。

　　而排在年级第二的，正是许浩。

　　许浩本来还在往下看着，当他看清自己和哲肖挨在一起、仅仅只差两分的时候，猛地顿住脚步，眼睛微微睁大，呼吸都轻了半拍。他反复再看一遍分数，确认没有看错，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慢慢漾开又惊又喜的笑意。

　　“居然……只差两分。”许浩低声说着，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哲肖，眼里亮晶晶的，“你第一，我第二。就差一点点。”

　　两分，不多。

　　放在整张几百多分的试卷里，好像只是一道选择、一步计算、一个没有写全的步骤，就能拉开或者抹平的距离。可就是这小小的两分，清清楚楚隔开了第一名和第二名，像一条浅浅、温柔的界线。

　　周围有同学也看见了，纷纷侧目，有人笑着过来打趣。

　　“可以啊你们两个，直接包揽前两名，也太厉害了。”
　　“不愧是竞赛梯队里的，差得也太少了，许浩几乎就追上哲肖了。”
　　“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各种各样的声音落在耳边，有赞叹，也有小声议论这两分到底丢在了哪里。哲肖没有因此显得多么张扬，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许浩带着惊喜的脸上。他心里清楚，许浩这段时间的努力，完完全全地体现在了这张榜单上。

　　“很棒。”哲肖认真地对他说，“只差两分，已经非常了不起。”

　　许浩心里又开心，又有一点点不甘心。

　　他挠挠后脑勺，还在回味那两分的差距：“不知道到底是丢在哪了，等回去我们一起看看试卷好不好？说不定，就是哪里粗心少写了一步。要是当时再仔细一点，说不定就能和你持平，甚至超过你一次。”

　　“可以。”哲肖点头。

　　没有谁觉得遗憾沉重。这不是一次非要争个输赢的较量，更像是他们并肩赶路途中，一次漂亮的对照。他看着许浩手腕上悄悄露出来一点的手链，又下意识想起自己袖子里那根同样的绳结，心底那封存起来的心意轻轻颤了颤，很快又被他稳住。

　　等到上课铃响，人群慢慢散开。

　　回到教室，课任老师在课上也特地提到了这次月考的整体情况，表扬了排在前列的同学，也提醒大家不要因为一次成绩就骄傲松懈。老师特意点到哲肖和许浩，夸他们状态回升，能够沉下心，是很好的榜样，同时也叮嘱，竞赛和之后的综合测试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不能停下脚步。

　　整整一节课，许浩都有点雀跃。

　　他时不时侧头瞟一眼哲肖，心里那一点点“只差两分”的念头，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他从来没有这样贴近过哲肖，从前总觉得哲肖好像稳稳地走在前面，很难追上，而这一次，仅仅只有两分，让他看见了自己完全有能力、有实力，和哲肖站得很近很近。

　　午休的时候，他们没有立刻休息。

　　两个人抱着各自的试卷，到图书馆里那个熟悉、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铺在摊开的卷子上，各科得分、扣分点清清楚楚。桌角没有别人，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

　　他们一题一题核对。

　　哲肖帮着许浩一起找那丢掉的两分。一处是理综大题里，公式引用正确，最后的结果却因为中间一步小数计算失误被扣掉一分；还有一分，则是语文现代文阅读，要点答到了大部分，唯独漏掉了一个很细微、却在参考答案里明确标出的角度。

　　“果然是粗心。”许浩看着那里，有点懊恼地抿了抿嘴，“明明思路都是对的，偏偏栽在这种地方。”

　　“这就是我们要记下来的。”哲肖用笔，在错题本上整齐地做好标记，“不是不会，是考试的时候，紧张、时间赶，就容易忽略细节。以后限时训练，我们专门留出时间，检查这类步骤。”

　　他指尖划过试卷，偶尔会和许浩的指尖轻轻碰到一起，又很快移开。分寸一直在那里，没有过分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哲肖看着许浩认真盯着扣分点、暗暗下定决心要改掉粗心毛病的模样，心里很柔软。

　　只差两分。

　　这两分，好像也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几乎伸手就能够到，却还没有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一起。他想起自己那个约定——等到毕业再说。现在这样，刚刚好。他们可以是第一、第二，可以彼此追赶，可以戴着同款手链，可以一起折纸鹤，可以在漫长的日子里慢慢靠近，却不用急着一下子跨过那条界线。

　　“下次，我一定要追上你。”许浩抬眼看向他，眼睛里带着不服输却又明亮的笑意。

　　哲肖看着他，轻轻笑了。

　　“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他说，“我也会继续往前。到时候，看看是谁能够再往前一步。”

　　那天下午，自主复习的时间里，班里还在不断有人过来和他们道喜。有的来讨教复习方法，有的只是感叹一句两个人实力实在太强。班长趁着老师不在，又悄悄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淡淡的旋律在教室里流淌，冲淡了考试过后残留的紧绷。

　　晚饭后，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他们没有立刻回宿舍刷题，沿着校园那条靠着小河的小路慢慢走。河边的草木长得茂盛，晚风拂过，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息，水面上漾开细碎的波纹，把天边残留的霞光揉成一片淡淡的橘色。

　　“说起来，”许浩晃了晃手腕，手链在衣袖下轻轻一动，“考完、成绩也出来了，我们要不要再抽个时间，去之前钓鱼的湖边看看？就是周末，不用走太远，稍微放松一下。”

　　哲肖心里没有反对。

　　月考尘埃落定，他们一个第一、一个第二，没有辜负这段时间的克制与努力，也该有一小段属于自己、不用被试卷填满的时光。当然，不会耽误晚自习和正常训练，只是短暂地喘一口气。

　　“可以。”哲肖应道，“我们早点来回，把握好时间，不要超时。”

　　许浩一下子开心起来。

　　他蹦了半步，又很快收住，怕显得太过张扬，嘴角却压不住笑意：“太好了！上次钓鱼的时候，湖面很安静，也没有那么多人，正好可以吹吹风。我们不用钓很久，就坐在那边，看看水，聊聊天也好。”

　　哲肖看着他，目光温和。

　　他想起军训那个夜晚、那个为了平复心绪而洗的冷水澡、桌角一排折好的纸鹤，还有晨光里那个轻得几乎没有痕迹的吻。那些心事依旧好好地封存在心底，没有因为这次漂亮的成绩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来。两分，第一名和第二名，像一场温柔的赛跑，他们都还在路上。

　　回到宿舍，台灯按时亮起。

　　桌角那一列纸鹤，安安静静地立在规划本旁边，浅蓝、米白、奶黄，翅膀舒展，像是在为他们庆贺。许浩走到桌边，伸出手，轻轻拿起一只浅蓝色的纸鹤，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这些，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折吗？”许浩小声问。

　　“可以。”哲肖在他身侧坐下，“当作一种安静的方式。不用折很多，心烦、或者觉得很累的时候，折上几只，慢慢稳住自己。”

　　许浩点点头，把纸鹤又轻轻放回原来的位置。

　　之后的时间，他们没有疯狂地刷题，却也没有松懈。两个人一起整理这次考试暴露出来的细节问题，把计算、答题要点这类容易丢分的地方单独整理成一页清单，约定以后每一次限时测试之后，都对照检查。

　　夜里熄灯，宿舍慢慢沉入安静。

　　许浩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哲肖，只差两分而已……毕业之前，我说不定真的可以追上你，不止成绩。”

　　声音很轻，像是梦话。

　　哲肖没有立刻回答，在黑暗里望向他的方向，心跳轻轻一动。他没有伸手靠近，只是在心里再一次确认那个约定：等到毕业再说。现在，他们是年级第一与第二，隔着小小的两分，并肩向前奔跑，戴着一模一样的蓝白手链，带着心里那份没有急于揭晓的期待，继续走向往后的日子。

　　窗外，夜色很深，月亮清浅，把淡淡的光洒进窗内，落在书桌、纸鹤，还有少年们藏在心底、慢慢生长的心意上。顺风之路还很长，这一次漂亮的答卷，只是他们无数场奔赴之中，一次值得记住的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