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学神也违反 ...
-
城市的夜色一层一层沉落下来。
商场外霓虹流转,红的、蓝的、暖黄的光顺着街道铺向很远,来往车辆拖着长长的灯影,在潮湿的柏油路上缓缓流淌。春夜里风并不刺骨,却带着一丝凉意,掠过许浩滚烫泛红的脸颊,稍稍压下酒气,却没能驱散那股沉甸甸的醉意。
许浩还靠在哲肖肩头,意识朦朦胧胧。方才在 KTV 里的热闹歌声、哄笑声,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在脑子里来回打转。他能分得清身边是哲肖,知道自己靠在他身上,脚步却像踩在软绵绵的云里,每挪一步都发飘,身子时不时往一侧歪过去,要靠哲肖用力才能扶住。
哲肖扶着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那瓶温水已经喝掉大半。
他低头看着身侧的许浩。少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颊烧得通红,唇色因为果酒浸过显得格外软,时不时无意识地往他肩上蹭一下,嘴里嘟囔着几句零碎不清的话,一会儿是还没通关的那条隐藏通道,一会儿又轻轻念着小许,说小猫该在窝里蜷成一团了。
哲肖的心绷得很紧。
他们集训基地有明确的校规,管理一向严格。门禁、晚归、外宿都登记在册,宿舍更是有着清晰的规定,不能随意将醉酒的人带回,更别说这样抱着、扶着,打破平日里所有人都恪守的秩序。基地查寝向来认真,到点会逐层巡视,晚归需要提前报备,醉酒更是不被允许,一旦被发现,会被通报批评,影响集训资格。
他本来有别的选择,可以在市区找一间临时酒店,或者联系许浩家里过来接人。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如果通知家长,许浩醉酒这件事一定会让家里担心,还会闹得人尽皆知;酒店他不放心让意识不清的许浩独自待着,两个人留在外面,夜里也并不安全。
哲肖低头看了看怀里晕乎乎的许浩。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认真地、主动地想要跨过那条规矩线。
他一向守序,习惯按照计划、按照规则往前走,错题按时整理,作息按时遵守,连放松都要在规划本上留出合适的范围,几乎从来没有做过明知不合规定的事情。可此刻看着靠在自己身上、浑身发软的许浩,心里那根僵硬的防线,一点点松动下来。
“浩,还能走几步吗?”哲肖放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问。
许浩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想要用力站稳,腿却不听使唤,刚一使劲就往他怀里倒过来,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甜果酒淡淡的香气。哲肖手臂一僵,下意识地揽紧他的后背,胸腔里心跳一下一下,比往常重了许多。
“……不太行了。”许浩含糊地说。
哲肖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基地附近的地址。一路上,许浩靠在他怀里沉沉地半睡着,脑袋时不时滑到他的肩头。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马路的轻响,窗外流动的灯火不断掠过车窗,落在哲肖紧绷的侧脸上。他怀里抱着人,手臂一直僵着,不敢松,也不敢抱得太紧,每一分力气都小心翼翼。
车子停在离基地正门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
不能直接从大门大摇大摆进去。这个时间,正门已经很少有人出入,门卫盯得紧。哲肖付完钱,小心翼翼地扶着许浩,让他大半重量落在自己身上,几乎是僵硬地抱着他,绕到围墙边那片平时很少有人经过、长着茂密春草的侧路。这里路灯比较稀疏,树影重重叠叠,能稍微遮住一点身影。
怀里的许浩很沉,不是体重压得让人喘不过气,而是这份偷偷逾矩、冒着风险的重量,沉甸甸地坠在哲肖心上。
他的胳膊绷得发酸,肌肉僵硬得像是快要失去知觉,不敢随意晃动,生怕把许浩弄疼,也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引来巡查。一步,又一步,他贴着树影慢慢往前走,耳朵一直竖着,留意远处有没有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每听见一点动静,他就立刻停下,抱着怀里的人,屏住呼吸,等那声音走远,才继续挪动脚步。
“哲肖……”许浩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唤他。
“我在。”哲肖低声回应,声音压得很轻,手臂更僵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正在违反校规。
校规清清楚楚写着,不得晚归不报、不得将醉酒人员带回宿舍,一旦被查到,集训、考核记录都会留下痕迹,他们付出这么久的努力,有可能受到不小的影响。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闯过这样的祸,没有这样明知不能做,却还是选择去做的时候。心里有忐忑,有紧张,有一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慌乱,可他没有停下。
宿舍楼层的走廊已经安安静静。
大部分房间的灯都熄了,只有极少几间还留着淡淡的微光,巡查的老师刚刚走过这一层,隔一段时间才会再来一次。哲肖抱着许浩,背靠着墙壁,等远处没有声响了,才慢慢挪到宿舍门前。他腾出一只手,指尖都因为僵硬发酸而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才打开房门,侧身走进去,再轻轻、缓缓地把门合上。
“呼……”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才敢稍稍松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手臂,僵硬地抱着许浩走到里面,小心地放到床上。整条胳膊已经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又僵又胀,一阵阵发麻。他慢慢收回手臂,指尖轻轻揉着发酸的肌肉,后背也冒出一层薄汗。
房间里只有桌角那张小许的照片,在微弱的夜光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许浩被放到床上,没有立刻醒过来,只是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哲肖蹲在床边,给他脱掉外套,又拿了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他的动作放得极慢,生怕稍一用力就弄醒他,又怕他夜里头疼口渴,在桌边提前倒好了一杯温水,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违反校规。
不是一时冲动的胡闹,不是不在意那些辛苦换来的资格,恰恰是因为在意许浩,才愿意承担这份风险。他心里清楚,这样并不值得效仿,不能因为一次失控,就习惯越过规则。他们一直学着把握分寸,学着稳住自己,可生活里总有猝不及防的时候,会有不得不选择、不得不扛一下的时刻。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
外面的月亮被薄云遮着,淡淡的清辉落进房间,落在那本摊开的规划本上,落在压在页面上、留在家里没能带来的鹅卵石位置。本子里记着他们一路的提醒:不要急躁,不要独自硬扛,记得节奏,记得并肩前行。今天这一步,不在预先规划好的清单里面,是意料之外,是一次冒险。
哲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立刻休息。
他不敢睡得太沉,一方面要留意许浩会不会半夜头疼想吐,另一方面也悬着一颗心,担心夜里再有巡查。他时不时转头看一看床上的许浩,看着他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轻轻蹙一下眉头,像是还在和醉意斗争。手臂依旧僵硬酸痛,发麻的感觉一阵阵蔓延开来,他就悄悄、缓慢地,一点点活动手指和胳膊。
他在心里复盘。
如果再重来一次,最好当然不会是这样。最好许浩没有喝到失控,最好他们能够守好分寸,按时、安稳地回来,不用躲着灯光、绕着小路、抱着人偷偷溜进宿舍楼,不必踩过校规这条线。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能一味慌张,只能好好地把眼下照顾好,等明天许浩醒过来,两个人再好好说一说。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再传来巡查的脚步声,整栋楼仿佛都沉入了夜色。远处偶尔有几声虫鸣,是属于暮春夜里独有的声响。哲肖撑着眼皮,时不时看向床上的许浩,心底那股紧张,没有完全消失,却慢慢沉淀下来。他明白,在意一个人,不是一味地打破所有规矩,而是懂得在意外之后,一起承担后果,一起记住教训。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浩才稍微睡得安稳了一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不再含糊地小声说话。哲肖靠在椅背上,没有躺到自己床上,就那样守着,手臂依旧带着僵硬酸胀的余感,心里牢牢记得今晚这一件事:他越了界,这是第一次,不能再有下一次。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一声安静的提醒。
夜色很深,宿舍里暖而安静,一场逾矩的归途,就这样落在了春夜里。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走,还要记得规则,记得分寸,记得不能再这样冒险。而今晚,会变成规划本之外,藏在心底、提醒彼此要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对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