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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流言如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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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种籽"用下去的第三天,北平城里开始传一些话。
起初是零零碎碎的,像冬天里飘下来的雪,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化了——有人在地安门外大街的茶摊上小声说:"听说帽儿胡同那个女大夫,是谭家的人。"
"哪个谭家?"
"就那个跟日本人走得近的谭家。"
"可她不是霍大帅的夫人吗?"
"是啊,所以说嘛——大帅娶了个什么进来,谁知道?"
到第五天,流言已经长出了轮廓。
"南山医馆那个女大夫,白天给人看病,晚上给人递信。她那铺子里天天有人进进出出,谁知道都是什么人?"
"听说德安堂孙掌柜跟她走得近——是不是借药材的名头传消息?"
"她一个月前开铺子的钱哪来的?一个庶女,哪来那么多钱?"
虞芊芊是在一味居的客人嘴里听到这些话的。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吃面,一边吃一边议论,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隔壁桌听见。虞芊芊端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把菜端过去,笑呵呵地问了句"二位要不要加个荷包蛋"。
等那两人走了,她把围裙一摘,拔腿就往南山医馆跑。
"书瑶!"她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谭书瑶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芊芊张了张嘴,看见有病人,硬是把话咽了回去。等老太太走了,她才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把听来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谭书瑶听完,把脉枕收进抽屉里,动作不紧不慢。
"我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虞芊芊急了,"外面在传你是间谍!是日本人的眼线!这要是传到大帅耳朵里——"
"他知道。"
虞芊芊愣住了:"什么?"
谭书瑶靠在柜台边上,把那天霍子琛来医馆说过的话告诉了她:"他一个月前就问过我,'你怕谭家的事吗?'他早就知道我姓谭,也知道谭家在做什么。但他没有把我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他信你?"
谭书瑶想了想:"他要是信了流言,就不会每天早上往我窗台上放豆浆了。"
虞芊芊张了张嘴,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谭书瑶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丫头比上辈子在医院里还要沉稳——那时候是千锤百炼练出来的职业素养,现在是真真正正地在这个乱世里站住了脚。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谭书瑶把白大褂整理好,"查流言的源头,但不要被流言牵着走。你那边——"
"我没事。"虞芊芊摆摆手,"客人少了两三成,但老客还在。咱们的菜干净,他们心里有数。"
"那就行。"
谭书瑶嘴上说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心里却不是没想法。流言这种东西,不撕开一个口子就会越滚越大。她需要知道这流言从哪来的,怎么传的,谁在推。
当天晚上,她去找了德安堂的孙掌柜。
孙掌柜见她来了,赶紧把她迎进后堂,脸上有些为难之色:"谭夫人,您也知道最近外面……"
"我知道。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谭书瑶直截了当地说,"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我?或者打听过您跟我的来往?"
孙掌柜想了一会儿:"半个月前,有个年轻女人来铺子里抓过药,问了几句您的事。"
"什么样的人?"
"穿白衣裳,长得挺秀气。说是听说您医术好,想拜访您。我告诉她您在帽儿胡同,她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谭书瑶心里咯噔一下。白衣服、秀气、打听她——落卿雪。
她谢过孙掌柜,出了德安堂。初冬的北平天黑得早,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凉飕飕地往领口里钻。她裹紧围巾往帅府走,走到帽儿胡同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医馆门口。
霍子琛。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氅,站在那扇已经落锁的红木门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她走过来,他把烟收进了口袋里。
"这么晚了,你去哪了?"他问。
"德安堂。找孙掌柜问了点事。"
"问什么?"
谭书瑶站定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她脸上,也照在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阴影里。
"问最近谁在打听我。"她说,"你听到流言了吧。"
霍子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看着她。
"我姓谭。"谭书瑶又说,"谭家跟日本人有来往,这你知道。但我不替他们做事。我要做的话,不会大张旗鼓地在帽儿胡同开一间医馆,每天给十几号人看病。"
霍子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在月光下亮得坦荡,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干净得像后海冬天结的冰。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等你回来。"
谭书瑶没话说了。她站在冷风里看着他,两个人隔了三步的距离,像隔着一片薄薄的冰面。她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你信我?"
霍子琛低头看着她:"我要是没信,你那间医馆开不到今天。"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谭书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让那点酸意漫上来。她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喉咙底下。
"流言的源头,我查到了一个人。"她说。
"谁?"
"落卿雪。"
霍子琛的眉头拧了一下。那个名字他太熟了,从小一起长大,喊了他十几年"子琛哥哥"。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有证据?"
"还没有。但孙掌柜说她半个月前去过德安堂打听我的事。流言是从那片区域开始传的,时间对得上。"
霍子琛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他把大氅脱下来,披在了谭书瑶肩上。
"先回去。"他说,"外面冷。"
谭书瑶裹着他的大氅,上面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和薄荷混合的气息。她没拒绝,低头应了一声"嗯",转身往府里走。霍子琛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那晚之后,流言还在继续传,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第二天,虞芊芊在系统面板上发现了一个新功能——"舆论监控"。面板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实时显示着北平城内关于"南山医馆"和"一味居"的讨论热度。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猜测这可能是系统升级后解锁的隐藏功能,也可能是落卿雪那边的行动触发了系统的某种反馈机制。
不管怎么说,有用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第三天,霍景轩把虞芊芊堵在后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散漫,表情是少见的认真。
"你最近小心点。"他说。
虞芊芊抱着菜筐,抬头看他:"你听到什么了?"
"外面有人在传三婶的闲话。你跟她走得近,我怕他们也朝你下手。"
"你怕什么?"虞芊芊看着他,忽然想逗他一下,"怕我被人害了,没人给你做饭?"
霍景轩被她堵得噎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他没接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扔下一句话:"不只是为了饭。"
虞芊芊抱着菜筐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他把话留在那儿了,没头没尾的,却让她心里一整天都暖烘烘的。
冬天的北平,槐树的叶子掉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街上行人裹着厚棉袄匆匆地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一团。流言像这个季节的北风,刮一阵停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但谭书瑶不再每天去查它的源头了。她该看病看病,该种菜种菜,该收的银元一枚不少地收进钱匣子里。虞芊芊照样在灶台前颠勺,系统面板上的"舆论监控"一天比一天平稳。
落卿雪坐在四合院的窗前,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流言种籽"的图标一天天变暗,最后完全灰了下去。
效果没有她想象的好。流言确实传开了,但霍子琛没动谭书瑶,谭书瑶的医馆也没关门。反而她自己因为频繁出入德安堂被人记住了特征,留下了把柄。
她攥紧拳头,看着面板上霍子琛好感度那一栏——仍然是0。
霍景轩那边也纹丝不动,连小数点都没跳一下。
"为什么……"她咬着唇,"为什么他们都不按照剧本来?"
系统没有回答她。窗外的北平城灰蒙蒙的,后海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在它映不到的另一面,帽儿胡同的医馆里,谭书瑶正给一个六岁的小孩看风寒。小孩趴在诊桌上乖乖地张嘴让她看嗓子,她笑着说"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阳光从门板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白大褂的袖口上,也落在那孩子红扑扑的脸上。
有些人在暗处编织流言,有些人在光里治病救人。
风往哪边吹,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南山医馆的门前还是排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