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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霜降夜寒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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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天,北平落了今年第一场薄霜。
清早推开窗,天井里的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白茸茸的霜花,薄薄细细的,像撒了一层细盐。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也挂着霜,在灰蓝色的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冷光。谭书瑶裹着棉袍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缩回来把绿萝搬进了屋里最暖和的角落,又灌了一壶灵泉水浇了一遍。
这天霍子琛不在。
他前天晚上去了城南,走之前来医馆坐了一会儿,跟她说“明天晚上回来”。可昨天等了一夜没等到人,今天一早周平也没来报信。谭书瑶面上照常开门看诊,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她给病人把脉的时候手指比平时稳,开方子的时候一个字都没写错,顺子和小满都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到了下午,她实在坐不住了。关了铺子正要去帅府找周平问问,刚走到月亮门口,远远看见两个人影从胡同那头走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步子有些慢,左腿微微跛着,但背挺得很直。后面跟着的周平手里拎着一只药箱,脸色不太好看。
谭书瑶站在门口没动。
霍子琛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他的大衣下摆沾着泥,左腿裤脚卷起来一截,露出里面缠着纱布的伤口。纱布上有淡淡的血色渗出来,但不多。他看着她,开口第一句话是:“回来了。”
谭书瑶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
霍子琛瘸着腿走进天井,在石凳上坐下来。谭书瑶蹲下去掀开他的裤脚,纱布缠了好几层,底下是一道寸把长的刀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边缘有些红肿。她皱了皱眉,站起来去诊室拿了碘酒、棉签和新的纱布出来,又顺手从空间里拿了一小瓶灵泉水。
她蹲在他面前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又轻又稳,全程没说一句话。霍子琛低头看着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手上却一点没抖。他伸手想碰一下她垂在额前的碎发,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疼。”他先开口。
谭书瑶把纱布系好,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废料篓里,然后看着他。“城南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新的点端了,人抓了。这条线暂时清干净了。”
“那你这腿怎么弄的?”
“撤的时候碰了一下。不碍事。”
谭书瑶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会儿。秋天的日头从竹帘外面照进来,把他那张有些疲惫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大概两天没怎么睡了,眼下有青,嘴唇有点干,但整个人还算稳当。
“你答应过我的。”她开口,声音不高,“说小心。”
“我小心了。”
“小心了还能挨一刀?”
霍子琛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新缠好的纱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本来能避开的。周平被人绊住了,我拉了他一把。”
谭书瑶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走进后厨,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灵泉水茶端出来放在他手边。“喝。”
霍子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从掌心一路暖到胸口,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整个人往后靠在石凳靠背上,微微阖上了眼。
谭书瑶坐在旁边没有走。天井里安安静静的,秋风把石榴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她坐在霍子琛旁边,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大概是真累了,靠在石凳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她没叫醒他。她起身去诊室拿了一条薄毯出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守着。秋天的傍晚来得快,日头从竹帘外面一点一点地移走了,天井里的光线暗下来,风里多了几分凉意。她起身去屋里又拿了一件棉袍,搭在薄毯上面。
霍子琛睡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睁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天井里挂着的灯笼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他盖着两层毯子的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薄毯和棉袍,然后侧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谭书瑶。她手里拿着一本药方册子翻着,但目光不在纸上,落在天井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
“怎么不叫醒我?”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谭书瑶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他。“你多久没睡了?”
霍子琛没有回答,但他把身上的薄毯和棉袍掀开,坐直了身子。灯笼光把他脸上的倦意照得很清楚,但比刚才进门的时候好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腿上重新包好的纱布,纱布洁白干净,灵泉水的药力正在慢慢渗进去,伤口边缘的红肿已经消了不少。
“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时辰。”
“你一直坐在这儿?”
“嗯。”
霍子琛看着她。灯笼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她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放着药方册子,手边搁着他喝了一半的茶碗。他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册子拿过来合上放在石桌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把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里。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走掉一样。
“谭书瑶。”
“嗯。”
“城南的事查完了。以后不会再三天两头往外跑了。”
她看着他。灯笼光在他眼睛里跳了跳,那双眼里的神色很深,像是装着很多没说出口的东西。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那就好好歇着。”她说,“把腿养好。”
霍子琛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天井的灯笼底下,秋风从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霜降之后特有的冷冽和干净。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深秋的夜空。但院子里是暖的——薄毯、棉袍、茶碗,和两只交握着的手。
霜降过了,冬天近了。但有人守着,就不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