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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药箱与菜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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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谭书瑶就去了账房。
管账的是个姓钱的老先生,戴着圆框眼镜,听她说"大帅让支十块大洋"的时候,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她半天。谭书瑶也不急,站在那安安静静地等,最后老先生把银元数好装进布袋里递过来的时候,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帅头一回给太太花钱。"
谭书瑶接过布袋,没接话。
出了账房往东院走的时候,她掂了掂手里的布袋——沉甸甸的,十块银元在里头叮当作响。霍子琛昨晚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买药材",可她自己算过,添置铺面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刚好还差十块。
他算过了。他让周平去看了她的铺面,知道缺多少,然后"刚好"给了这个数。
谭书瑶把布袋收进袖口,心里对这个男人的画像又多了一笔:嘴上说别靠近,手上在给钱。不说话则已,说话只说半句,剩下的让你自己品。
别扭。但别扭得让人有点想笑。
她上午去刘房东那把尾款结了,拿了铺面的钥匙。刘房东乐呵呵地在合同上按了手印,说姑娘你随便折腾,这铺子风水好,以前开茶馆的时候生意旺得很。谭书瑶心说我不开茶馆,我开医馆,风水好不好得看病人多不多。
钥匙到手,她推开铺面的门板进去转了一圈。一楼大概二十来平,靠墙有几排新打的药柜——木料厚实,做工精细,抽屉拉起来滑顺顺手,一看就是好木匠的手艺。柜台也修过了,边角磨得圆润,台面擦得光可鉴人。
谭书瑶手指划过柜台边缘,心里暖了一下。
霍子琛让人干的。她没问,但知道。
她没急着添置东西,先把铺子里里外外量了一遍尺寸,脑子里把药柜怎么摆、诊桌放哪里、换药区和候诊区怎么隔开都想了一遍。当了这么多年的副院长,装修一间二十平的诊所对她来说驾轻就熟。
量完了,她锁好门,沿着帽儿胡同往回走。
路过地安门外大街的时候,她看见街角围了一圈人,里头传来吆喝声:"新鲜出锅的葱油饼——灵泉水发面——香得掉眉毛啊!"
谭书瑶脚步一顿。
这声音太熟了。她挤进人群,果然看见虞芊芊站在一辆小推车后面,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攥着锅铲,正眉飞色舞地招呼生意。小推车上架着一口平底锅,锅里滋滋地煎着葱油饼,面香裹着葱香在初冬的冷空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谭书瑶又惊又笑,挤到最前面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怎么跑这来了?"
虞芊芊抬头一看是她,咧嘴笑出两个梨涡:"少帅中午有饭局,下午才回来。我闲着也是闲着,趁空出个摊!"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种的那批小白菜我早上收了一把,剁碎了和面做的饼。你尝尝。"
她麻利地铲起一张葱油饼递过来。谭书瑶接过来咬了一口——外酥里软,葱香醇厚,面皮里头裹着小白菜的清甜,嚼起来汁水在嘴里化开,灵泉水浇出来的菜果然不一样,连普通的小白菜都吃出了高级感。
谭书瑶瞪大眼睛:"这也太好吃了。"
"是吧!"虞芊芊得意地一扬下巴,"就这饼,一张卖三毛钱,我出摊一早上卖了二十几张了!"
谭书瑶算了一下:"六块多?"
"六块八!"虞芊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再卖两天我就够升三级了。对了,你那儿地还能再种点啥?我系统升三级之后种子肯定更多。"
"能种。你要啥我种啥。"
"那我今晚回去翻翻系统菜单,有种子就给你。"虞芊芊把锅铲一挥,又高声吆喝起来,"葱油饼!灵泉发面!三毛一张!"
谭书瑶被她那股劲儿逗笑了,站在旁边看她卖了五六张饼,才转身回府。回去的路上她在心里盘算——虞芊芊出摊赚钱,她这边铺面也定下了,只要药材到位、器械就位,医馆随时能开张。唯一的问题是,她现在还是"大帅夫人",天天往外跑,迟早惹人闲话。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闲话和救人,她选救人。
当天下午,谭书瑶在东院自己屋里列药材清单。民国北平的药铺她还没摸透,常用的西药要从空间里拿,中药材得从外面买——一来掩人耳目,二来用量大的话光靠空间也补不及。
她正对着清单犯愁,门口有人敲门。
"夫人。"是丫鬟翠竹的声音,"门口有人找您,说姓刘,是帽儿胡同那个房东。"
谭书瑶放下笔出去了。刘房东站在侧门口,身后跟了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看着像是当铺或药材行的掌柜。
"谭姑娘,"刘房东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这位是德安堂的孙掌柜,听说您要开医馆,想跟您谈谈药材供应的事。"
谭书瑶愣了一下。德安堂她知道,地安门外大街最大的中药铺,老字号,信誉不错。她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找上门来了。
孙掌柜拱了拱手,说话客气得很:"谭夫人,听说您要在咱们这条街上开医馆,德安堂上下都很高兴。往后您需要的药材,咱们可以按成本价供,帐先记着,三个月一结都行。"
谭书瑶看着孙掌柜脸上的笑,心里转了一下——成本价、三个月一结,这条件好得不太正常。她一个新开张的小医馆,没名没姓的,凭什么让老字号主动让利?
除非有人打了招呼。
"孙掌柜,"她也笑了笑,"是谁让您来的?"
孙掌柜笑容不变:"谭夫人说笑了,咱们是做生意的,听闻有新同行开张,自然要来走动走动。"
谭书瑶看着他,没再追问。但她心里有数了。
送走刘房东和孙掌柜之后,谭书瑶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那十块大洋、修好的药柜、主动送上门来的药材商——这些事情连在一起,让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霍子琛在帮她。
他不说,不做在明面上,不让她欠他人情。但他每一件事都做得让她刚刚好能继续走下去。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站在胡同里低头看她的时候,月光把他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他说"明天去账房支十块大洋",语气和说"别靠近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淡,简短,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个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做。
谭书瑶收回思绪,转身回屋了。清单要继续列,医馆要继续开。至于霍子琛……以后再说吧。
傍晚的时候,虞芊芊收摊回府,喜滋滋地揣着七块多银元来找她。两人窝在东院屋里数钱,虞芊芊边数边唠叨:"咱俩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你种我卖,我赚钱你开店——以后等你医馆开起来我饭店开起来,咱俩就是北平双姝!"
"名字你都起好了?"
"昨天就想好了。"虞芊芊把银元码成一摞,抬头看着谭书瑶,眼睛亮亮的,"咱俩并肩站在这地界上,一个拎药箱一个端炒勺。谁稀罕当什么大帅夫人少帅丫头,咱俩自己当自己的角儿。"
谭书瑶看着她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这丫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一直都是她身边最亮的那团火。当年在协和值夜班累到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是虞芊芊半夜送来一锅热粥;现在穿进这乱世里,还是她蹲在灶台后面笑着说"互相养着"。
"行,"谭书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咱俩当自己的角儿。"
虞芊芊被她捏得嗷嗷叫,一边躲一边往窗外看——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刚从鼓楼顶上冒出头来。"我得回去了,少帅估计吃完饭了。对了,"她走到门口回头,"明天早上我把系统新给的种子给你送来。"
"嗯。"
虞芊芊走了之后,谭书瑶把门关好,闪身进了空间。
灵泉边上,第二批菜已经冒芽了,嫩绿的小苗整整齐齐地排成行,灵泉水在月光(空间里也有月亮?她自己也没搞明白)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蹲在田埂边看了一会儿,又走到手术台前,把明天要用的无菌器械包挑了几套出来,装在专用的箱子里——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在铺子里暴露太多现代设备。
正准备退出空间,她忽然看见手术台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木箱子。棕红色的,不大,上面还带着锁扣。
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包药材——当归、黄芪、三七、金银花、甘草……全是中医外科常用的伤药,每包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药名标签,字迹工整有力。
谭书瑶拿起一包凑近闻了闻,药材干燥、新鲜、品质上乘。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笑了出来。
霍子琛。
这个人的名字在她心里又重了一分。他不说话,不邀功,甚至不露面。但他就这么静悄悄地把她缺的每一样东西都补齐了。
谭书瑶把木箱子合上,放在手术台旁边。
"知道了。"她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灵泉咕嘟咕嘟地流着,新苗在月光下轻轻摇。
第二天早上,谭书瑶推开东院的窗户,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粥是红枣小米粥,熬得黏稠绵密,表面浮着一层米油。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儿:"喝了再出门。粥里没下毒。"
谭书瑶端着粥碗笑了。
她喝完粥,把碗洗干净放回窗台上。出门之前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扯了一小包灵泉水泡过的干薄荷叶,压了一张回条放在碗底下:
"薄荷茶,泡水喝。醒脑。别熬夜了。"
她不知道霍子琛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但周平后来说,那天早上大帅从书房出来,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丁点。
就那么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