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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送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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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北平城里家家户户开始扫房、祭灶、备年货。
帽儿胡同的街上支起了临时摊子,卖糖瓜的、卖年画的、卖冻柿子的,吆喝声从早到晚没停过。空气里飘着一股混了煤烟、糖炒栗子和炸油饼的暖烘烘的味道,让人走在路上就不自觉地想笑。
谭书瑶的南山医馆门口挂了两盏小红灯笼,是她自己剪了红纸糊的,算不上精巧,但透着一股喜气。她学着老北平的规矩,腊月二十三这天不收诊金,来看病的老人小孩每人送一小包她自个儿配的驱寒草药,用牛皮纸包好系上红绳,像过年送礼一样郑重。
虞芊芊那边更热闹。一味居从腊月二十开始就排起了长队,全是来抢她包的年货点心的——桂花糕、枣泥酥、芝麻糖、炸麻花,一筐一筐地往外端,不到晌午就卖完了。霍景轩这几天不坐在角落里喝茶了,改蹲在后厨门口给虞芊芊打下手,剥蒜、择菜、递盘子,干得笨手笨脚但干劲十足。
"少帅,"虞芊芊一边揉面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您这手是拿枪的,别在这沾葱味儿了。"
霍景轩正低头剥一颗蒜,闻言抬头:"拿枪的手就不能剥蒜了?谁规定的?"
"您是少帅,让人看见您蹲在后厨剥蒜,像什么话?"
"那他们最好别看。"霍景轩把剥好的蒜瓣放进她手边的碗里,语气理直气壮,"反正他们也没见过我长什么样。见过我的人都在八大胡同里蹲着,谁会跑到这儿来?"
虞芊芊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反驳,但没话说了——他说得对。这人在外头的形象是风流纨绔,可只有她知道,他每天准时蹲在后厨门口剥蒜的样子有多不像个纨绔。
她低头继续揉面,嘴角藏不住地翘了一下。
腊月二十九,帅府开始挂红灯笼、贴春联。周平带着几个勤务兵忙前忙后,把整座督军府里里外外拾掇得焕然一新。霍子琛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院子里新挂的灯笼,想了想,朝东院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周平。"
"在,大帅。"
"东院的灯笼多挂两盏。"
"是。"
他站在回廊底下,看着勤务兵蹬着梯子往东院廊下又添了两盏红灯笼,暖黄色的光映在窗纸上,整间屋子都亮了几分。
晚饭后谭书瑶从医馆回来,看见自己院门口多出来的两盏灯笼,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冬天的风小了些,灯笼里的烛火稳稳稳地亮着,把她脚下的雪地也照得红彤彤的。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除夕这天早上,谭书瑶破天荒地没有去医馆。她在东院里忙了一上午——包饺子、蒸年糕、切卤菜,这些东西她上辈子只会买现成的,这辈子硬是被虞芊芊手把手教会了。
下午的时候,虞芊芊抱着两个大食盒过来找她。两人在东院屋里摆了一桌子菜,虞芊芊拿了一坛自己酿的米酒,谭书瑶贡献了灵泉泡的桂花茶。
"按理说这是年夜饭,应该晚上吃才对。"虞芊芊把一盘糖醋排骨摆上桌,看了一眼窗外——天还亮着,但后海那边的云已经被夕照染成了淡红色。
"晚上我有别的安排。"谭书瑶从灶台上端过来一砂锅鸡汤,揭开盖子,香气腾地散满了整间屋子。
"什么安排?"
"不告诉你。"
虞芊芊眯着眼看了她半天,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笑得露出两个梨涡:"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去找你的大帅,我去找我的少帅。各找各的。"
"瞎说什么呢。"谭书瑶把一块排骨塞进她嘴里,"吃你的饭。"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吃了半个时辰,把一桌子菜扫了大半。虞芊芊啃着最后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说话:"反正今晚我们俩都有地方去,是吧?"
谭书瑶端着茶杯没接话,但眼睛弯了一下。
天擦黑的时候,虞芊芊收拾了食盒回一味居了。今晚霍景轩说要来她这儿吃年夜饭,让她多留点好东西。谭书瑶把她送到门口,回来换了身衣裳,从空间里拿出一包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揣在怀里出了门。
她没有去找霍子琛——她去的是霍子琛的书房。
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她听周平说了,大帅每年除夕都不跟人一起过,一个人在书房里待到半夜。她当时没说什么,回去之后想了想,用空间里的灵泉水泡了一坛梅子酒,又亲手包了二十个猪肉白菜饺子冻好,用油纸裹了严严实实。
她就想让他热热闹闹地吃顿年夜饭。哪怕他不让任何人陪,她也得把"热热闹闹"送进去。
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三下门。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霍子琛的声音:"谁?"
"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门从里面被拉开,霍子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没穿军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看不出年纪的柔和。
"你来做什么?"
"过年。"谭书瑶把手里那包饺子递过去,"吃年夜饭。"
霍子琛低头看着她手里那个油纸包,又抬头看她。她站在门外的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在灯笼光里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但眼睛亮亮的。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书房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桌上摊着几份军报,旁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白粥和一碟咸菜——这就是他除夕夜的全部晚饭了。谭书瑶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凉粥,心里翻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猪肉饺子。一个个胖乎乎的,褶子虽然捏得不太匀称,但胜在够饱满。
"你包的?"霍子琛问。
"嗯。可能不太好……"
霍子琛二话没说,转身去书柜旁边的柜子里翻了一口小铜锅出来,又拿了个碗和两副筷子。他在炭炉上架了锅,添了水,把饺子一个一个放进去。等水沸了三滚,饺子浮起来变得透亮鼓胀,他用漏勺捞了满满一碗递到她面前。
谭书瑶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皮有点厚,馅儿倒是调得不错,灵泉水泡过的白菜裹着猪肉末,咬下去鲜甜多汁。她嚼着嚼着,抬头看了霍子琛一眼——他正夹起一个饺子蘸醋吃,表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一份军报。
"怎么样?"她问。
霍子琛咽下去,看着她:"好吃。"
就两个字。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谭书瑶捧着碗低头吃饺子,没让他看见自己笑了。
两个人在炭炉边吃完了二十个饺子,又开了那坛梅子酒。酒是灵泉水泡的,清甜甘洌,入口绵软但后劲不小。霍子琛喝了两杯之后,话比平时多了一点。
"谭书瑶。"
"嗯?"
"你以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前过年,怎么过?"
谭书瑶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二十一世纪的协和医院,除夕夜值班室里的方便面,窗外是东三环的烟花,手机里有虞芊芊发来的红包和微信——那些画面像隔着毛玻璃一样模糊又清晰。
"跟家里人过。"她说,"吃饺子,看春晚。"
"春晚?"
"就是……一台戏曲晚会。"她糊弄过去,不想解释太多。霍子琛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后海冰面上的月光被落雪搅得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书房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光映在两个人和一桌子空盘子中间,把冬天都照得没那么冷了。
与此同时,一味居也热闹得很。
虞芊芊在灶台前忙活了一整个傍晚,炖了八道菜。霍景轩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碗碟从空变满再从满变空,来来回回好几轮。等到最后一道八宝饭端上来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看着虞芊芊。
"你吃饱了?"虞芊芊给自己也添了碗饭,坐在他对面。
"饱了。"霍景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大口扒饭的样子,桃花眼里的笑意软得像要化开,"虞芊芊。"
"你又干嘛?"
"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
虞芊芊筷子里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她抬头看着他,屋里只有灶台上一盏煤油灯的光,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他那双桃花眼里没了以前的散漫,也没有试探和玩笑,只剩一种认认真真的、像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的神情。
"少帅,"她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那你再说一遍。"
"虞芊芊。"霍景轩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
虞芊芊的眼眶热了一瞬。她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使劲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好。"
窗外雪落无声,旧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帽儿胡同的钟鼓楼在午夜敲响了十二声。霍子琛站在书房门口送谭书瑶出去,她走出两步回头,灯笼光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镶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霍子琛。"
"嗯?"
"新年快乐。"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桌上那坛梅子酒还剩半坛,旁边搁着她包饺子的油纸,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把油纸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包薄荷叶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了。一包干薄荷叶、一小包枸杞、一朵冻干的红梅花,现在又多了一张叠好的油纸。他把抽屉合上,站在窗前看着后海的方向——雪还在下,整座北平城白茫茫的,安静得像一幅画。
旧年的最后一页翻过去了。新年的第一天,黎明还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但檐角的冰凌已经开始缓缓地滴水了。
冬天最冷的时候,总是离春天最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