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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灯节 ...

  •   正月初一,北平城在鞭炮声里醒过来的。

      天还没亮透,巷子里就噼里啪啦响起了爆竹,纸屑红红地铺了一地,混在残雪里像撒了一路碎花瓣。帽儿胡同的老槐树上挂了一夜霜,晨光照上去亮晶晶的,像是谁给枯枝镀了一层银子。

      谭书瑶被鞭炮声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翻了个身,看见窗台上又放着东西——这次是一副春联。

      红纸黑字,墨迹刚干透,像是天不亮就写好了送来的。上联写着"杏林春暖",下联写着"橘井泉香",横批四个字:"妙手回春"。字是行楷,笔力遒劲,收笔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人写的。

      谭书瑶披了衣服起来看那副春联,伸手摸了摸纸面上的墨迹。墨还微微有点潮,说明送到她窗台上没多久。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暖融融的,像有杯温水慢慢倒进空了的茶碗里。

      她拿下去贴在了医馆门口。门板刚卸开,路过街坊就凑过来看,有人念出声来:"杏林春暖……这字写得真好。"

      谭书瑶站在门口拍了拍手,没说谁写的,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正月初一到初五,医馆歇业,她难得清闲了几天。虞芊芊的一味居也歇业到初六,两个人趁着这几天空闲把空间里的灵田翻了一遍。冬天种不了太多东西,但灵泉水浇过的地土温比外面高,萝卜白菜照样长得水灵灵的。虞芊芊进了空间就蹲在地里拔萝卜,拔出来在水潭里涮了涮直接啃了一口,脆生生地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

      "我跟你讲,"她蹲在田埂上边啃萝卜边说,"开春之后我要重新装修一下一味居的后厨,再添两口锅,大一点的。现在那两口不够使了。"

      "钱够吗?"

      "够。攒了快四十块了。"虞芊芊得意地晃了晃萝卜,"咱俩这产业链跑起来之后,钱就跟水似的往兜里淌。"

      谭书瑶笑了笑,也拔了一根萝卜坐在她旁边啃着。两个姑娘坐在灵泉边的黑土地上,面前是一大片被灵泉水滋润着的翠绿菜地,头顶是空间里永远温润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泉水的清冽气息,像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你说,"虞芊芊啃完萝卜,把缨子往地里一插当肥料,"咱们要是没穿进来,这会儿在干嘛?"

      谭书瑶想了想:"初四,值班。"

      "我也值班。店里过年期间翻台率最高了。"虞芊芊往后一躺,后背砸在松软的田埂上,仰头看着空间里那片明亮得不太真实的光,"我倒是觉得,在这儿挺好的。有菜种、有饭吃、有活干、有人喜欢。"

      谭书瑶低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被霍景轩惯的?"

      "被我自己惯的。"虞芊芊伸手抓住她的手指晃了晃,"不过他被我惯得更厉害。你没看他现在吃完饭连碗都帮我收了。"

      谭书瑶笑出了声。两个人在田埂上躺了好一会儿,灵泉水在耳边咕嘟咕嘟地流着,黑土地里的菜苗安安静静地往上长。

      正月初六,谭书瑶的医馆重新开门。刚卸下门板,门口已经等着三个人了——一个扭了脚的老太太、一个发烧的小孩、一个被年饭撑伤了胃的中年人。她把人迎进去,点起炭炉烧了热水,又开始了一天的忙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霍子琛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没穿军装,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谭书瑶刚送走一个病人,抬头看见他,手里正拿着棉球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柜台上,"给你带的。"

      谭书瑶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山楂糕、金丝枣、糖渍橘皮,装在一个油纸包里,扎着麻绳,外面贴着老字号的招牌。

      "哪家铺子的?"

      "前门外那家,张记。"

      谭书瑶捏起一颗金丝枣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来。霍子琛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她吃,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好吃。"她说。

      "嗯。"

      "要不要坐会儿?"她往旁边的椅子看了一眼,"刚送了泡的药茶还有剩。"

      霍子琛犹豫了两秒,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谭书瑶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自己绕回柜台后面,一边整理药方一边闲闲地跟他说了几句没要紧的话——说上午来了个老太太,脚扭了但硬撑着走到医馆门口才让人扶进来;说街口的炸油条摊子今早开张了,香味飘了她一屋子。

      霍子琛端着茶碗听着,偶尔"嗯"一声。他不怎么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把一碗茶喝完了,站起来放好茶碗。

      "我走了。"

      "嗯。"谭书瑶抬头看他,"明天还路过吗?"

      霍子琛背对着她,顿了一下:"明天早上有个会,晚了。"

      "那就后天。"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谭书瑶低头继续写药方,写了两个字忽然抬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把他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笑了笑,低头把药方写完了。

      与此同时,一味居也热闹得很。初六开张第一天,虞芊芊忙得脚不沾地,后厨两口锅同时架着火,左手颠勺右手翻锅,一个人抵三个人使。霍景轩从初一开始每天下午准时出现,今年不光是坐着等了——他开始帮着端菜了。

      穿着绸缎长衫的少帅端着盘子穿梭在油腻腻的饭桌之间,看上去格格不入,但干得还挺顺手。老客们认得他是"那位常来的公子",以为他是店里的帮手,没人把他往"少帅"两个字上想。

      虞芊芊在后厨听见前头他在跟客人搭腔:"您慢用,汤烫。"

      她手里的勺子差点飞出去。这个在外头"眠花宿柳、浪荡公子"的名声传遍北平的人,现在在她的小馆子里端菜端得挺自然。她把锅里炒好的菜盛出来,探了个头出去喊:"少——霍景轩!端菜!"

      霍景轩应了一声,走进来接过菜盘,指尖擦过她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

      "虞芊芊。"

      "说。"

      "你脸红了。"

      虞芊芊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他碰过的地方,确实红了一小块。她抬手就往围裙上蹭,嘴里硬邦邦地回:"那是灶火烤的!"

      霍景轩端着菜盘站在后厨门口笑,笑得眉眼弯弯的。他走出去之前扔下一句:"烤的也行,反正挺好看的。"

      虞芊芊冲着空气骂了一句"不要脸",然后转身炒菜的时候锅铲抡得比刚才更使劲了,但耳朵尖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北平城里又热闹了一场。帽儿胡同挂满了花灯,地安门外大街上的舞龙队从午后就开始了巡游,锣鼓声一直响到半夜。谭书瑶收了医馆,沿着帽儿胡同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味居门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虞芊芊站在灶台后面,霍景轩坐在老位置上,两个人隔着一屋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相望,窗户上糊着红纸剪的窗花。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帅府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灯笼底下又站着一个人。霍子琛这次手里提了一盏兔子灯,红纸糊的,尾巴上还系着穗子。

      "给你的。"他把兔子灯递过来。

      谭书瑶接过来拎在手里,灯笼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你一个大帅,正月十五晚上提个兔子灯站在门口……"她忍着笑。

      "怎么了?"

      "太不像大帅了。"

      霍子琛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那盏兔子灯映在雪地上的红光,声音低了些:"不像就不像吧。"

      谭书瑶没再说什么。她拎着兔子灯跟他并肩往里走,雪在他们脚下咯吱咯吱地响,灯笼光在地上拖出两团摇晃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两个靠得很近的、慢慢融在一起的东西。

      冬天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后海冰面下的水流声一天比一天响,老槐树枝头的雪正一滴滴往下化。

      开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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