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遗情》木悬河

11、旧村序章 她刚写

　　她刚写完，导航语音提示：“前方两公里，抵达环安乡集镇，请减速。”皮卡转过一道漫长的下山弯道，眼前的视野骤然豁然开朗，一片浩渺无边的巨大湖泊横亘在地平线尽头，大大小小的芦苇荡沿着湖岸无限蔓延开去，如同无边无际的滨湖的延伸。
　　滨湖湿地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眼前，远远望去，环安乡集镇就坐落在湖湾内侧的平地上。成片的自建房错落排布，大片水田、鱼塘交错分布。车速缓缓降下来，顺着国道驶入环安乡集镇的主街道，好像恰好是学生放学的时候，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结伴地走在街上，街道两边熙熙攘攘的，有卖小吃的摊贩，小卖部里也是挤得全是学生，十分热闹鲜活。
　　简舟打量着街道两边，“我们先找住宿。”江荔望向窗外，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重重叠叠的集镇的房屋，锁在远方那片浩渺的滨湖，所有的谜底，就埋藏在那片湖与芦苇的深处。
　　简舟找到的旅馆是一栋自建的四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粉笔写的招牌：湖滨旅社。旅馆门口有一处不大的水泥院子，供住客停车。“到地方了。”简舟解开安全带，“先办理入住，放下行李。之后我们出去街上吃晚饭。吃完晚饭回到房间，你正好可以处理那份遗物清单。”江荔点点头，偷笑了一下，她发现简舟每到一个地方或者进行什么行动的时候都要像小领导一样先开个小会。简舟锁好皮卡车门，两人并肩走进旅社大厅。大厅不大，装修朴素简单，水泥地面擦得干干净净。
　　“回来啦？简舟。”老板娘看见简舟，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看得出来，简舟是这里的老熟客。“陈姨，麻烦两间房。”简舟直接开口。陈姨抬眼，目光落在江荔身上，略带好奇：“哟还带了朋友过来。二楼两间相邻的标间，可以不？”“可以。”简舟点头。
　　两人拿出身份证办理登记。简舟把两张房卡递给她，是205与206，两间房间紧紧挨着，江荔选了206。拎好各自随身物品，分别打开房门，江荔的206房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但是收拾得整洁干爽，没有霉味。窗户是老式铝合金推拉窗，锁扣有些松动，江荔进门第一件事，把窗户扣紧锁死，又把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上。
　　简舟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人简单沟通，约定二十分钟之后，楼下集合，出门上街吃晚饭。简舟最后还叮嘱了一句：“有任何事情都叫我啊。”
　　江荔走到卫生间，简单洗了一把脸，镜子里映出自己的憔悴的模样，很难想象自己就这样从北城走了一千多公里到了南城。江荔难得放松一下，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
　　江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房门外面叩门声。“江荔，准备好了吗？该下楼吃饭了。”是简舟的声音。江荔立刻坐了起来，打开门，不想让简舟久等。
　　江荔见到简舟眼前一亮，不得不承认，简舟真是很会打扮。她里面穿了一件深咖色半高领打底，外面焦糖色的工装衬衫松松地敞着，下襟收进了裤腰，下身是碳灰棕的阔腿西裤，腰间搭配一条复古棕皮带，很亮眼。
　　走出旅社的大门，傍晚的环安乡已经完全入夜。江荔跟着简舟去吃饭，比起点菜，她更迫切知道接下来的计划。
　　两个人刚坐下，江荔迫不及待的问，“明天，我们具体要怎么入手？”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还是想问问简舟，形成更周密的计划，希望这次行动能事半功倍。
　　简舟早想过了几点，她在脑子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开口说：“明天天亮之后，先不要急着直接驱车冲进旧村。”简舟低声娓娓道来她的计划，“旧村里面留守的老人数量很少，而且年纪都很大。我们贸然闯进去询问一桩旧案，他们肯定会有戒备，还说不定会有危险。这样，我们先在环安乡集镇活动。”
　　菜早就上来了，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想起来吃饭。江荔发现简舟早就把信息和计划整理好了，她又想起来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不知道谁说不会管自己的事情。简舟提到环安乡有个老文化站，里面存放着过去几十年的本地的乡志、旧报纸、湿地早期调研的简报资料。明天上午两个人打算先去文化站碰碰运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查到二十年前护林站火灾相关的简报、简短的通报记录，就算不那么幸运，应该也可以把火灾发生的准确年月日确认下来。江荔干劲十足，这种简报如果保存的完好的话应该是很记录很完全的，说不定能把李正的身份确定下来。
　　“文化站这条路如果走不通的话。”简舟继续往下说，“B计划，环安乡集镇上住着不少当年滨湖旧村搬迁过来的原住民。其中有几位老人是以前村里的老干部，当年很多事情他们是亲历知情的。其中一位姓吴的老爷子，我小时候认识他，他当年是村长，火灾发生那一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还在任，现在快八十了吧，他算是为数不多，愿意和外人讲过去旧事的长辈。当然，即便如此，也要循序渐进。”
　　“老村长吴老爷子。”江荔立刻把这个关键人物记在笔记本上，这是目前看起来最有希望的突破口。
　　“等我们在环安乡集镇收集完一轮线索。再看情况，决定什么时候进入滨湖旧村。”江荔没想到还有，感觉简舟就快拉过来一块小黑板给自己讲解了，她在笔记本上画了环安乡集镇和旧村两个地方，分别做了简单标记。
　　简舟继续规划，“进入旧村之后，我们主要去两个地点。第一处，旧渡口，就是你导航最初锁定的地点，大概率也是日记中记载的芦苇和柳树的地点。第二处，护林站的废墟遗址，就是二十年前起火的原址。这么多年只剩下残垣断壁了，不过我们还是得过去看一看，毕竟是案发现场，万一能发现点什么呢。”
　　“但是”江荔补充道，“护林站的位置偏僻，周边全部是芦苇荡，堪称是荒凉了。一旦离开大路，没有手机信号，是很危险的。”简舟点点头表示赞同，表示自己会把工具全部带上。最后简舟拍了一下江荔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吗？江荔明白她说的是这次的行程期间，但是她心里似乎还在隐隐期待其他的意思。
　　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热气腾腾的菜肴一盘盘摆上桌子。两个人之后的对话轻松许多，简舟讲起自己少年时代在滨湖旧村长大的童年往事，夏天在湖里摸鱼，芦苇荡里捉野鸟，雨季湖水上涨淹没村边小路。简舟抬起头，感叹一声：“那段时间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快意的时光了。”江荔也说起自己做遗物整理师遇到过的一些温和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