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日常番外二 雨水沿着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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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沿着琉璃瓦向下奔，越过飞檐，落在廊前的青石上，碎成一片细白水花。
虞听晚撑伞穿过月洞门，裙角已经湿了半幅。她今日去兰台送新修的库册，出门前天还亮着，回程便赶上一场骤雨。宫人要去抬肩舆，她嫌等得麻烦，索性从承明殿后的夹道抄近路回来。
经过小厨房，檐下忽然滚出一颗青笋。
青笋撞上她的鞋尖，打了个旋，停在积水里。随后一只花猫冲出门槛，前爪刚按住笋尖，屋里又追出一道高挑身影。
那人穿着玄色常服，袖口卷到手肘，右手还握着一把菜刀。
一人一猫隔着雨帘撞上她的目光。
虞听晚将伞抬高：“你在做什么？”
裴彻把菜刀藏到身后，面上镇定得很：“路过。”
“嗯……我觉得吧，路过不必拿刀。”
“厨下借的。”
“借来做什么？”
花猫叼起青笋，踩着水逃向回廊。裴彻没再编下去，俯身捞猫，手臂从栏杆间穿过，却只抓住一截湿漉漉的尾巴尖。猫从他脚边钻走，带翻靠墙的竹篮，菌菇和芫荽滚了一地。
虞听晚忍了片刻，笑声到底漏了出来。
裴彻直起身，脸色不大好：“想笑便笑。”
“我没有笑你。”她收起伞，迈过门槛，又从他背后抽出菜刀，“我只是从来不知道，你还能把一间厨房弄得这般热闹。”
案上搁着半只切坏的鸡，姜片厚薄不一，盐罐旁散着一圈白末。砂锅里的水烧得正旺，锅盖被热气顶得不停作响。两个御厨缩在外间，神情比在朝堂候旨还要紧张。
虞听晚扫过那片狼藉：“你让他们出去的？”
“我只是问一道鸡汤为何熬得这样久，他们便什么都不敢做了。”
“你站在这里，他们自然不敢。”她解开湿披风递给宫人，走到灶边揭开锅盖，“何况这锅里除了两片姜，便只剩清水。”
裴彻沉默下来。
虞听晚用竹箸拨了拨锅底，找到了沉在下面的两片姜。她转过脸，终于笑得伏在灶台边，肩膀轻轻发颤。
“笑够了没有？”
“还没有。”
裴彻伸手来关锅盖，她把竹箸横在锅沿，不让他动：“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下厨？”
他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外急密的雨线上：“昨夜你说想喝虞家的鸡汤。”
虞听晚想了半晌，才记起自己临睡前提过一句。虞母煨汤不放名贵补料，只用菌菇、嫩笋和一点盐。她随口怀念旧日滋味，说完便睡了，连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裴彻却记了一夜。
她眼里的笑淡下去，暖意从胸口慢慢漫开。这个人在玄门前能记住每一道兵令，在朝堂上能辨出奏折里添改的一笔，也会将她枕边一句含混呓语当作正经事情。
“让御厨来吧。”她说。
“不必。”裴彻从她手里拿回竹箸，“做到一半，没有让旁人接手的道理。”
“水才刚开，这也算一半？”
“姜已经下了。”
虞听晚瞧着锅底那两片厚姜，决定给他留些颜面：“就是呀，最难的一步已经做完了。”
裴彻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抬手在她额间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她却捂着额头退开，故意皱起眉。
“疼？”他随即俯下身。
虞听晚趁他靠近，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唇瓣相触不过片刻，她已退到灶台另一侧，拿起那把刀，低头切笋。
“不疼。”她唇角微弯，“骗你的。”
裴彻站在原处，眸中掠过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笑。他抬步绕过长案，虞听晚听见脚步追来，握着笋往旁边挪。厨房地方不大，她才退了两步，腰便抵住存放碗碟的木柜。
“手里有刀。”她提醒。
裴彻取走菜刀，稳稳放回案上，双臂撑在她身侧：“现在没有了。”
雨打芭蕉的声音从窗外涌进来，灶火在他背后跳动，勾亮玄色衣袍边缘。虞听晚抬头与他对视，没有闪避，眼睛里还有方才恶作剧得逞后的亮光。
裴彻低下脸，她偏偏把手挡在两人中间：“汤要扑了。”
他没有回头：“水扑不出来。”
“猫又进来了。”
“骗我一次便够了。”
“这回是真的。”
花猫从门边蹿过，嘴里依旧叼着那颗青笋。裴彻下意识侧目，虞听晚便从他臂下溜出去，拎起裙角追猫。花猫沿回廊奔过雨幕，爪下溅起的水珠飞到朱红廊柱上。她追出几步，眼见猫要钻进花丛，身后有人赶上来，连人带伞一同拢进怀中。
油纸伞在青石上滚了半圈。
裴彻将自己的伞压到她头顶：“地上滑，跑什么？”
“那颗笋洗过了。”虞听晚靠在他胸前，眼睛追着没入花叶的尾巴，“不能让它叼走。”
“宫里不缺一颗笋。”
“可那是你洗的。”
裴彻垂眼，她湿润的发丝贴在腮边，雨水正从下颌滑落。他替她抹去那点凉意，拇指没有立刻收回，沿着脸侧轻轻移到耳后。
“这么舍不得？”
“当然。你难得做一次饭，总得留下一样完整的东西。”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笑了。裴彻收拢扣在她腰间的手，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带着清冷雨气，也带着他唇间淡淡的茶香。
虞听晚起初还惦记逃走的猫，目光从他肩头越过去。裴彻察觉她不专心，唇稍稍退开，沉声问：“还找笋？”
“找。”
他又吻下来，这回不许她分神。伞面隔开纷乱雨丝，四周水声连成一片，长廊尽头的宫人早已转身避开。虞听晚被他吻得背靠廊柱，手指揪住他的衣襟，呼吸乱了，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裴彻亲到她不再往花丛里瞧，才缓下力道。他吻过她的唇角，又沿着微湿的脸侧落到耳边，低声道：“还找不找？”
她靠着廊柱喘匀气，嘴上不肯认输：“笋总要找回来。”
“那便继续。”
他俯身再度靠近。虞听晚笑着偏开脸，吻便落在颈侧。她怕痒，肩膀向里缩，整个人被圈进他怀中。廊外骤然亮起一道白光，雷声滚过重重宫墙，花猫受了惊，从花丛猛地窜出来，丢下青笋逃向远处。
那颗笋骨碌碌滚回两人脚边。
虞听晚低头：“回来了。”
裴彻收了伞，拉着她往厨房走：“不要了。”
“为何？”
“被猫咬过。”
“削去外皮还能吃。”
“你若敢放进锅里，今日便只许你自己喝。”
两人的说话声穿过回廊，渐渐混进雨里。锅中的水已经少了大半，御厨趁他们不在，悄悄把鸡和菌菇收拾妥当，又不敢真的下锅，只整齐摆在案边。
虞听晚挽起袖子，裴彻给灶下添柴。她负责焯鸡、切笋和调味，他坐在矮凳上守火，偶尔递来一根木柴，偶尔又把火烧得太旺。白雾从锅沿升起，在梁间铺开，将窗外雨景遮得朦胧。
“火小些。”
“小了熬不熟。”
“小火才能出味。”
裴彻拨开灶下炭块：“母亲教的？”
“母亲没有教过。我在旁边吃得多，总能记住一些。”
“你只记得吃。”
虞听晚盛起一勺汤，吹去热气，送到他唇边：“那你尝尝，够不够咸。”
裴彻就着她的手喝下，眉心轻皱：“淡了。”
她自己尝过，味道分明刚好。还未开口，裴彻便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近，低头从她唇间尝了另一口。
“现在够了。”他说。
虞听晚耳根泛红，抄起案边一根芫荽塞进他嘴里：“你自己吃吧。”
裴彻咬住那根芫荽，眼里有了笑。他们把汤端回暖阁，宫人只配了两碗白饭和几碟爽口小菜。窗外暮色一点点压下来，雨声转轻，屋檐不断滴水。
那锅汤算不上多好。鸡肉煨得略老，笋切得厚，菌菇又放多了，鲜味混在一起，甚至有些发苦。
虞听晚却喝了满满一碗。
裴彻替她再盛，她按住碗口：“够了，夜里喝多要睡不好。”
“方才不是说想喝？”
“我是想喝虞家的汤。”她故意顿住，迎上他骤然沉下来的目光，才接着说道，“这锅不是。”
“那是什么？”
“裴家的。”
窗边烛火被风压低，又慢慢亮起来。裴彻手里的汤勺碰上碗沿，发出清脆轻响。他将碗放下，神色依旧平静，耳后却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虞听晚托腮欣赏了一会儿，隔着小案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做什么？”
“有话告诉你。”
裴彻倾身靠近。她伸手揽住他的颈项，吻在那点薄红上，又一路亲到脸侧。最后的吻落在唇间，轻柔而绵长，没有白日里的追逐，也没有刻意的试探。她把自己交给这个吻，手掌贴着他的后颈，清楚感到他从微怔到收紧双臂的每一寸变化。
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裴彻吻了她许久，才把人放开：“这也是查验？”
“不是。”虞听晚靠回他肩上，眼中笑意柔软，“是谢你。”
“一锅没做好的汤，值得这么谢？”
“值得。下回若能少放些菌菇，我还可以多谢一会儿。”
裴彻垂下眼，手指穿过她松散的发丝，将她重新带近：“不必等下回。”
雨水落尽，最后一滴从檐角坠下。半开的窗扇外，灶房尚未熄灭的火映红一角夜色，回廊上遗落的油纸伞还盛着浅浅一洼雨水。暖阁里的汤渐渐凉了，两个重叠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许久没有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日常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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