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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想让他别那么痛 军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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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院的任务告一段落之后,时矜的生活重新回归了平淡。
早上起来研究研究虫族菜谱,下午看看书、浇浇花,偶尔站在院子里看一会儿风景。
没有案子,没有尸体,也没有塞拉斯那张突然出现在静检室里的脸。
一切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时矜靠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关于虫族食材搭配的杂记,阳光暖洋洋地落在他的肩上。
——果然还是这种日子适合他。
他翻了一页,视线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说起来,他成为尸检官这件事,其实还挺机缘巧合的。
本来之前就是法医,来了虫族之后又喜欢看看书,医学方面的东西也因为感兴趣翻了不少。
然后就发现,虫族的解剖学和蓝星的有不少相通之处,所以他上手很快,又学了挺多东西。
某天他在光网上闲逛,看到军医院发了一则征集尸检官的公告,上面没标明性别限制,所以抱着随便试试水的心态,他就随手报了名。
结果面试那天出乎意料地顺利。
时矜现在还记得面试官的那张脸——
一只年纪不小的军雌,看到他的报名资料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谄媚。
那种小心翼翼又过分热情的劲儿,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A级雄虫的身份,在瓦莱里姆的雄虫里也算稀罕,更别提他还主动跑来应聘。
军医院大概也没想到会有雄虫来报名吧,所以就那么轻易的让自己通过了,也许院方想着左右不过是只雄虫,招进来挂个名,撑撑场面也能接受。
但他没想到,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就出了那桩恶性连环案件。
本着“既然挂着职就该干活”的想法,他主动提出去帮忙,军医院那边自然也点了头,还分配了几个助手来帮忙。
然后他就那么巧地在三区又遇到了塞拉斯。
该说……这是正缘的力量吗?
时矜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啧了一声。
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词。什么正缘不正缘的,他什么时候也这么不正经了。
他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杂记上。虫族的食材和蓝星差异不小,有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蔬果和肉类,搭配起来居然还挺有意思。
他翻到一页用某种紫皮根茎炖肉的菜谱,在心里默默记下。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厨房试试手的时候,光脑忽然响了一声。
时矜低头一看,消息来自塞拉斯。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能来我家一趟吗】
时矜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塞拉斯不是那种会随便开口求助的虫。这行字后面没有标点,也没有任何解释,读起来像是匆忙之中打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没再犹豫,起身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几步路就到了隔壁。他抬手按下门铃,没想到门口的系统识别到他后,门锁自动弹开了。
时矜也没多想,立马推门进去,客厅里一片昏暗,窗帘都拉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勉强能看清些轮廓。
他快步在一层找了一圈,没有见到塞拉斯的身影。
心里那股不安又沉了几分。他转身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时矜伸手推开门,按下了墙边的开关。
灯亮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塞拉斯。
时矜的呼吸停了一拍。
塞拉斯背靠着墙角,一条腿屈着,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
听到开门声,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抬头。
时矜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塞拉斯,你怎么了?”
塞拉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呼吸很重,肩膀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看向时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视线有些涣散,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到他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话音刚落,他自己先顿住了。
他不明白时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上显示着那条他发出去的消息。
收信虫:时矜。
原本该发给副官的消息,却错发给了时矜。
偏偏是这种时候。
塞拉斯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涌上来的,是一层更深的难堪。
他别开脸,不再去看时矜,下颌绷得很紧。
时矜这才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边缘已经浮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暗色纹路。
是虫纹。原本只出现在后颈处的虫纹,现在连手臂上都能看到,它正在不正常地向外蔓延,颜色红得几乎发黑,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往外涌。
塞拉斯把那只手往后藏了藏。
“你走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麻烦帮我打电话给管控所,让他们派虫过来,就说这里有一只即将失控的高等级军雌……”说着语气顿了一下,后面几个字轻到让虫听不真切,“我现在这样,会伤到你。”
时矜听清了,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管控所是什么地方。雌虫精神海暴动严重到无法自行压制时,就会被送去那里进行强制隔离。
他在网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描述——那地方对雌虫来说,更像是一座牢笼,雌虫会被关押的时间不定,而且进去之后,会因为强效抑制器的作用受很重的伤。
军雌的恢复能力很强,抑制器作用下的伤口,过不了多久就会愈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可疤痕会消失,疼痛会消失吗?只要是只虫,就会感到疼痛,不是吗?
“家里还有抑制剂吗?”时矜问。
塞拉斯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他想开口告诉时矜,抑制剂对自己已经没有用了。
但最后,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床头柜,下层。”
时矜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下层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支封装好的抑制剂。
他拿起来,回到塞拉斯面前,蹲了下来。
“塞拉斯,把头抬起来,靠过来好吗?”
塞拉斯看着他手里的抑制剂,又看看他的脸,没有动。
“你……不用管我。”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等一下虫化之后我会失控,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我说,靠过来。”时矜的语气放轻了,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塞拉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最后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他慢慢倾身,把头埋进了时矜的颈窝里。
和时矜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好近。
近到他能闻到,时矜脖颈处微微溢出来的一点茉莉香气。
明明只是一点点,却让他整个虫有些发软。
塞拉斯温热的呼吸喷在时矜的脖颈上,带着一点紊乱的颤抖。
时矜抬手撩开他颈后的头发,露出那片虫纹所在的位置。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塞拉斯整个虫都绷紧了,但他没有躲。
时矜找准位置,稳稳地将抑制剂扎了下去。
药液注入的过程很短,塞拉斯闷哼了一声,随即安静下来。
两只虫就这么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这场景和星舰上那次很像。
一分钟过去了。
塞拉斯的情况没有好转。他的呼吸反而越来越重,搭在时矜手臂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着白,蜷缩的姿势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团起来。
时矜垂下眼,看着埋在他颈窝里的那张侧脸。那张脸上满是压抑的痛苦,眼睫在微微发抖。
没用。抑制剂压不住塞拉斯这次的精神海暴动。
他沉默着,心里清楚,现在除了安抚,没有别的办法。
而安抚的方式,他在书上看到过。高等级雄虫的信息素可以平复雌虫暴动的精神海。
时矜低头看着怀里这只虫,看他因为痛苦而蜷紧的肩背,看那双抓着他手臂,像是抓着唯一浮木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看着塞拉斯难受,自己心里也跟着闷得发慌。
他不想把塞拉斯送去管控所,不想让他独自在那种地方煎熬。
他想让他好起来,想让他别那么痛。
时矜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捧住了塞拉斯的脸。
塞拉斯被迫抬起头,目光涣散地落在他的脸上。
“塞拉斯。”时矜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来帮你,你愿不愿意?”
塞拉斯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可他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时矜贴在他脸侧的手心。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完全不像他的依赖。
时矜看着这一幕,没有再犹豫。
他伸出手臂,稳稳地环住塞拉斯的肩膀,稍一用力,将这只几乎蜷成一团的虫从地上抱了起来,埋进了自己的怀里。
塞拉斯没有挣扎,只是本能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痛苦的地方。
时矜抱着他,一路下了楼,穿过两个院子之间的那段路,回到了自己家里。
他把塞拉斯轻轻放到卧室的床上,拉上窗帘,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柔和的灯。然后他在床边坐下,俯下身,让塞拉斯重新埋进他的颈窝。
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茉莉的清甜气息一点点漫开,填满了整个房间。
塞拉斯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